《流光》薄凩

2、故事 “让我想想

　　“让我想想，这个故事要从什么地方开始说起呢？”

　　有个叫小谢的男生，在G市的S大学读书。小谢是班长，平时跟同学们相处得很好。但他发现班上有个叫然的孩子总是很孤僻，不爱交际。
　　小谢觉得自己是班长，觉得自己应该帮助然融入集体，所以他就开始试着接近然。
　　慢慢的，小谢发现然其实是个很优秀的人。长相不错，喜欢看书，喜欢小动物，心地很善良只是性格安静不爱多说话。而且，然的一些爱好跟小谢相同，两人逐渐熟络私底下的交往也越来越多。
　　相处中小谢发现自己喜欢上了然，他告了白，最令让他兴奋的是然也答应他了。
　　在一起了一年多，但后来被小谢的父母发现了。两人被迫只能分手。

　　男人的声音里逐渐多了无奈和强压的哀痛，“分手的原因说来简单，小谢是个男人而然也是。”

　　“明天我就要结婚了。然，对不起。但我还爱你。”

　　忙音在男人说完最后一句话后骤然响起。季瑾在心里深深叹气，虽然男人的声音的一直冷静而克制，不知为何她听来竟都是痛楚与无助。
　　下了班，季瑾边开车边戴着耳机跟在S大学当讲师的闺蜜通电话说了刚才的事。
　　闺蜜夏依依听了也是连连叹息，末了她说，“你放心，我帮你找找这个‘然’，总要让他知道小谢的告白。”
　　季瑾道了声谢，临了又嘱咐了一句，“小谢和然应该都是毕业生，但不会毕业太久。劳烦你老人家在这三年里毕业的学生里好好找找，找不到也就算了，别耽误你工作。”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已是一月中旬。
　　季瑾趴在办公桌上咬牙切齿的写年终总结，隔壁桌的冉冉凑个脑袋过来，“小瑾姐，老王头还在刁难你啊？”
　　“你看我现在做的节目不就知道了。”季瑾塞颗奶糖给小姑娘，让她回去自己玩儿。
　　冉冉嚼着奶糖，刷微博。
　　隔一会儿，冉冉又凑过去，颇有些神秘的举着手机给季瑾念新闻，“新郎结婚前夜失踪，家人苦寻一月无果。不过姐，这新郎长得不错啊。”
　　季瑾正要侧身去看冉冉手机上的图片，自己的手机就嗡嗡振动，一看是夏依依打来的。
　　赶紧抓起手机，小跑到了茶水间接电话。
　　“季小瑾，我找到然了。”
　　“真的？！”
　　看这两个女人的激动劲儿，让不明真相的人以为她们中了彩票。
　　“我已经把然的名字和地址发给你了，还有课先闪了。”夏依依长话短说，说完就挂了电话抱着砖头书去给本科生上课。
　　许然，看着倒是个安静的名字。地址是xx小区F栋801。
　　季瑾打定主意，回办公室就背着包要出去。
　　冉冉吃惊的问：“工作时间诶，被老王头看见要倒霉的。”
　　“爱咋咋，大不了不干了。”季瑾抬手捏捏小姑娘的脸，“你今天自己坐车回家，我送不了你了。”
　　冉冉点头，对着季瑾摇手，“拜拜！”

　　找寻
　　开车还没十分钟就到了许然的小区。
　　停好车走出地下停车场就有冷风灌进季瑾的脖子，灰暗的天空在枯枝落叶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颓败。
　　季瑾拢了拢羊绒围巾快步走进公寓楼。
　　“诶诶诶，你干什么的？”楼管大爷放下报纸老花镜都没摘就急冲冲的走出来拦住季瑾。
　　季瑾从大衣口袋里掏出工作证递给大爷，“你好，我是电台的记者。”
　　大爷瞅了半天把证还给季瑾，将信将疑的问她：“记者来这里干嘛？”
　　季瑾好脾气的笑笑，给他解释，“大爷，你们这儿有个叫许然的住户在我们台中了现金奖，我今天就是来给他送钱的。”
　　“现在还送钱上门了？”大爷带着季瑾往电梯走，推推滑落的眼镜自言自语。
　　“谢谢您了。”
　　季瑾看着大爷帮自己刷了门卡，客气的道了声谢往电梯里走。

　　猩红的地毯让她有种鲜血凝成的感觉，
　　季瑾脑袋有些晕伸手扶住栏杆，超重的感觉不过一霎。
　　“叮”。
　　8楼到了。

　　公寓是一层两户的格局，801在左手边。
　　拿出镜子飞快扫一眼，确认了妆容干净没有问题后季瑾伸手按下门铃。
　　半分钟左右，门内才有脚步声缓缓靠近。
　　“谁？”
　　干净的男声隔着门问。
　　季瑾微提了声音，“你好，我是电台的工作人员。”
　　许然把门开了一点缝，开始是警惕的看向外面但见门前站着的是个长相不错的女人，他稍微放松了些，“你找错了。”
　　“等等”见许然想关门，季瑾眼疾手快的扒住，“你是S大学今年才毕业的许然同学吧？其实我是受谢秉德同学所托带点东西给你。”
　　许然听见谢秉德三字，身子倏然一颤。他慢慢低下了头往后退了几步，把门开得稍微大了些，“进来吧。”

　　许然的房间以白灰两色为主基调，墙上挂了几幅他自己的单人照，但色彩都显得略为暗淡。白色布艺沙发上铺了浅灰色的布垫，亚麻布上没有一丝褶皱。
　　季瑾都不敢坐下去，害怕不小心弄皱了它。
　　许然端来杯温水，放在季瑾面前的木质茶几上。
　　趁着喝水的功夫，季瑾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下许然。
　　或许比起男人，称许然为少年会更加合适。目测跟自己差不多的身高173左右，身形看上去也比较纤弱。刘海似乎有些长了，一双眼睛被遮了点，莫名给人深不见底的感觉。
　　目光上下逡巡，季瑾在心里默默总结，确实是个忧郁少年。

　　季瑾见许然似乎想问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模样，主动开口说：“我是《都市夜话》的主持人，我叫季瑾。”
　　“跟谢......”许然喉头一哽咽下了剩下两字，直接问，“有什么关系？”
　　季瑾叹息这孩子情伤不浅，放柔了声音，“小谢12月曾经打电话去我的节目。”
　　说到这里季瑾停顿了一下。觑着许然冷淡的神情，纠结了片刻她还是决定据实相告，“说了你们之间的事情，最后他说他还爱你。我想这句话应该让你知道，所以自作主张的找过来了。”
　　许然面上原本淡漠的神情骤然破碎，泄出哀痛。他从茶几的抽屉里拿出一本书。
　　季瑾的这个位置看不太清楚，好像又不是书。但是她又不好意思使劲抻着脖子去看，只能边端着杯子装作喝水边小心翼翼的瞟。
　　许然伸手轻轻摩挲着手上的东西，眼中情绪翻涌。然后他翻开其中一页递给季瑾。
　　季瑾双手接过来才发现那是本影集。而这一页上是两个男生的合影。
　　环住许然的谢秉德笑得开怀，对着镜头比“V”。许然有些羞赧，微微把头靠向身旁的人。
　　不知是像素问题还是别的什么，照片有些模糊。

　　“我可以翻翻么？”季瑾有些好奇别的照片是什么。
　　许然点头。
　　季瑾从头翻起，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直到刚才许然翻的那页前，都是谢秉德的单人照。
　　照片上的男孩阳光俊朗，或站或坐、或安静看书或开怀大笑的模样都被人小心照下再妥帖珍藏。
　　许然唇角勾起近似于无的弧度，“最先喜欢上的人，是我。”

　　我喜欢你，你的眼睛、你的微笑、你的温柔、你的急躁，你的......一切。
　　还好，后来你说你也喜欢我。

　　“可是，他都要和别的女人结婚了，还说爱我？有什么意思？”许然自嘲的笑笑。
　　季瑾觉得应该让许然静静，掏出手机看了眼忙起身告辞，“台里还有事，我就不打扰了。”
　　许然跟着起身，语气比刚才多了些许的平静，“我给你开门。”
　　路过厨房，季瑾听见了轻微的“咕嘟”声，又嗅到了炖东西的味道，她摸摸鼻子不由多问了句，“是在在炖肉么？”
　　许然愣了一下，神情里多了些惊诧，“闻得出来？”
　　季瑾暗骂自己嘴快，脸上挂了个不好意思的笑，“我鼻子比较好。”
　　到门口，季瑾转身说，“别送了，我自己下去就行。”
　　许然稍稍欠身，“辛苦你跑一趟。”

　　季瑾取了车没回单位，直接往大学城驶去。她打算找夏依依说说许然的事情，顺便请她吃晚餐当谢礼。

　　车内的新闻台，女主播没有起伏的声音传出，“本市的新郎失踪案又有进展，警察称在林荫路的‘天眼’中发现新证据......”
　　季瑾想起这档节目原本是自己播报的就心烦，索性直接调了台。
　　天边有细碎的白屑坠落，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