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卷云书——懒女人奇缘》木明芝

3、奔路 “蓝小玉怎

　　“蓝小玉怎么样了？那些人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追杀我们？现在怎么办？我们去哪儿？”沈洛书连珠炮似的问出一串问题，末了，又加了一句，“还有……能不坐马车么？”
　　此刻颠簸在路上的一辆马车里，沈洛书脸色泛青，隐隐有晕吐的迹象。
　　蓝宁依旧稳如泰山。
　　“小玉他没事，你不用担心。”他停下马车，搀沈洛书坐在路边，这才缓缓道，“其他的我还不想说。”
　　——还真直接哇！
　　沈洛书耷拉着脑袋，脸色越发不好。
　　“那算了……”沈洛书摇摇头，“我不和你一道儿了。”
　　“……”蓝宁的面具对着她，仿佛是在看她一般，直看得她快要心虚了，才道，“这是威胁我么？”
　　“不敢。”
　　沈洛书听见蓝宁极轻地叹了口气，“我带你去找火国的大祭司，他有办法让你回去。”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其他的事，我还有些不明白。”
　　这应该已经算是解释和让步了吧……沈洛书很没志气地做了妥协，“……这样算起来，还要坐多久马车啊？我快不行了……”
　　蓝宁大约没想到她如此便妥协了，微微有些诧异，却还是温声道，“约莫三日，便到边境了。”
　　“好，那便一股作气吧。”沈洛书站起身子，拍了拍灰尘，乖乖地钻回车里。
　　既然目前一团乱麻，还是以不变应万变吧——与其说她的适应能力超乎常人，还不如说这就是懒人沈洛书的典型思维。
　　蓝宁没有说话，依旧驾着马车，这一路来，他并未再使用术法，也未再寻找骑兽，投店住宿，也与寻常人无异。大半还是为了要掩人耳目。
　　如此小心翼翼，沈洛书自然也感觉到一点事情的严重性。但已决定要跟随着他去往火国，便再没抱怨的余地，只得强自忍着肠胃的翻滚，咬牙倚在车内，就似一条被抛上了岸的鱼，了无生意。
　　于是当蓝宁停下车掀开车帘的时候，瞧见的便是沈洛书如此一副模样。
　　“沈姑娘，明日便到冰川界河附近，我们可以稍作歇息。”
　　沈洛书如蒙大赦，立时坐起身来，奈何腿脚已有些麻木，只得不顾矜持傍着蓝宁的肩膀，缓缓下车，这才瞧见，两人竟已入了一座大庄。
　　“朔安庄”三个大字立于庄外。
　　沈洛书猛地想起，似乎是听青诗提起过，在界河冰川附近，有一个朔安书院，似乎也是小有名气的修行院。
　　该不会就是这里吧？
　　蓝宁点点头，“此地修行院长是苏院长旧识，德高望重，投宿此地，应是无碍。”
　　沈洛书对那苏院长原本便没有什么好感，更且为了前次的事，心中还不免有些疙瘩，此刻立时有些不以为然，但一路行来关于那日修行院被烧一事竟一点传闻也无，仿佛两人不曾被人追杀一样，显见得那些杀手必定大有来头。蓝宁一路上小心翼翼，此刻终于有个能够让他喘口气的地方，她自然也不好多话，只盼这位老杨先生能好些说话，别让她再有机会作出什么尴尬惹人不快的事便好了。
　　然而世上的事终究是没有什么能顺遂人意的。
　　那位老杨先生竟仿佛是苏院长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为人古板，周身散发的泰斗气息教沈洛书忍不住退避三舍。见了沈洛书，也不过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沈洛书心想自己不过是个借宿的，得了人家恩惠，已该感激涕零。无人招呼，倒也自得其乐。
　　相比较而言，蓝宁岂止比她受欢迎得多。
　　不止那些修行院的后生，就是那矜贵的杨老先生，也是一口一个“倾辉贤侄”“倾辉贤侄”地招呼个不停。
　　沈洛书这才忆起，蓝宁也是有字的。
　　“蓝先生若是不嫌弃，可到舍下屈就。”杨老先生的一个年轻弟子自告奋勇，要收留两人，“这几日书院里正在整理，更且有除妖之事，着实不太方便……”
　　他二人自然一番感谢不提。
　　这弟子名唤孟晓风，家中还有一个妹妹，名曰孟晓云。两人住在庄北边的一间大宅中，倒是极为宽敞。
　　沈洛书安置在孟晓云对门，这姑娘生得温婉，惹人怜爱，自然很快得到她的好感。
　　午后蓝宁又被唤去杨家，到得回来了，正瞧见沈洛书躺在屋前的椅上发着怔。
　　“蓝先生，我有点事想问你。”
　　“怎么？”
　　“这一带是有妖怪么？”她早前在杨家不过随便听他们说起，初时也没多想，现在越想越害怕，果然还是不得不在意。
　　老实说，这地方连术法都司空见惯，有个把妖精实在不足为奇。
　　蓝宁缓缓道，“宅子里都有结界，寻常妖精是入不来的。”
　　“你们这儿妖精很多么？”
　　“妖精多厌弃与人结庐而居，应是不多见的。”他斟酌片刻，才老实道。
　　——听他口气，难道还是人类遭妖精嫌弃了？
　　“早先我听他们说这里有妖精，那孟姑娘都讳莫如深，你知道是什么么？”
　　“应是大型兽类精魄凝成的罢。”蓝宁指了指门前架着的土堆，“此三星阵多是避此类妖精的。”他语气淡漠，仿佛说的不过是吃饭睡觉一般的寻常事。
　　“那他们说了什么时候除妖么？”沈洛书道，“我们还是早点离开罢。”
　　蓝宁点点头，久留确实会有麻烦。
　　“你好好歇息罢，其他事，无须多虑……”
　　即使是安慰人的话，在蓝宁说起来，却有种命令人的感觉，沈洛书听得别扭，却也只得闭目正自睡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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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沈洛书终于明白这“其他事，无须多虑”是什么意思。
　　转眼到了第二天傍晚，孟家只剩下沈洛书孟晓云二人了。
　　一早蓝宁便不知去向。
　　沈洛书闲来无事，自顾在庭院中走走。兼之作一些她也不知道有没有用的思考活动。
　　“沈姑娘——”听得一声唤，却是温柔的孟晓云，“可是闲得慌？阻了你们行程，真是对不起。”
　　“没什么可道歉的，你们不也在办正事么？”况且她丝毫也不觉得“闲”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你是风国人么？”
　　“呃？我长得像风国人？”沈洛书这时来了兴致，已经是第二个人说她长得像风国人呢。
　　“不是的，是我从没见过……”说着她也是腼腆一笑。
　　“没见过我这样的长相，是吗？”沈洛书也是一笑。
　　“恩……风国人最是神秘了。所以我猜……”
　　“我才不是什么风国人呢，我是流落到这里的异客。”
　　“异客？”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眸光一闪。
　　“是啊，还好有蓝先生关照，不然我还不知道怎么生存下去呢。”她说着暗自吐吐舌头——虽然现在也是前途渺茫就是了。
　　“那，你们那儿有妖精吗？”
　　“应该有吧，虽然我没见过……不过，听倒是听说过。”说着，沈洛书想起了那些小说演义中的故事。
　　“那……你害怕么？”
　　“害怕倒是谈不上，没有人会害怕不知道有没有的东西吧。何况，在来到这儿之前，我是不相信有妖怪的。”
　　“那现在呢？”孟晓云急急问道。
　　“恩，现在觉得，也挺奇妙的啊。”
　　“是吗？”她若有所思。
　　沈洛书想到他们遭受到妖精之害，觉得自己有些失言，忙道：“当然，我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可还没见过什么妖精呢。”
　　哪知孟晓云竟似听不进她后半句话似的，犹自出神。
　　“杨先生说，妖精不管如何，都是有害处的，若是得的人性越多，则害处越大……”须臾，孟晓云幽幽说道。
　　沈洛书心中奇怪，之前听蓝宁的口气，似乎他对妖怪并无特别的情绪，可现在听孟晓云的语气，似乎这里也有人对妖怪怀有惧怕憎恶的感情。
　　听孟晓云继续道：“大哥和杨大哥也都这么想……”
　　“杨大哥，就是杨院长的儿子杨鼎？他也是祭师吗？”沈洛书想起在书院里见到的那个腿脚不方便却仍戒备地看着她的男子。
　　“恩，是的，杨大哥人很好，只是……受了伤，现在在家养伤。”经沈洛书一问，孟晓云才回过神来。
　　“受伤？被妖怪伤的吗？”沈洛书问道，如果真是这样，看来妖怪的法力高强呢。
　　“……我……是的。”孟晓云忽然变得吞吞吐吐起来。
　　什么叫“我是的”？沈洛书不解。不过见她为难的神情也就不再追问了。
　　“沈姑娘，你怎么不和蓝公子他们一起去看我大哥捉妖？”须臾，孟晓云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问道。
　　“你觉得捉妖好看吗？”沈洛书反问道。
　　“呃？”孟晓云没想到她会有此一问。
　　“我呀，懒人一个，这种激烈的事情啊，不适合我。”她连恐怖片动作片都不看的。
　　微一顿，她又道：“而且，如果是让我看一个人是怎么被陷阱制服的，我也不感兴趣。”说罢她一伸懒腰，没什么事情，早早回去睡觉吧。
　　“沈姑娘，我想……”孟晓云欲言又止。
　　“什么？”
　　“我想，我们去看看吧。”
　　“呃？”
　　“我一个人不敢去……”
　　沈洛书想，不好的预感实现了，先前她说她不知阵设在何处，果然是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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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实说，与孟晓云一同去山侧平地的时候，沈洛书一直有种紧张的感觉。一路经过的人家俱已是早早闭门了——大概是村长和柳祭师事前就已经关照过村民了。
　　沈洛书既而又想到，果然正常人都该回家睡觉的；果然她现在不像个正常人……
　　正当她在那胡思乱想的时候，眼前忽然现出一大块空地来。
　　所谓空地，就真的是空空如也的空地，沈洛书见孟晓云止步于此，讶道：“就是这里？”她什么人都没看到啊，哪来的法阵？
　　孟晓云微一踌躇，点了点头。
　　“人呢？”
　　“我也不知道。”孟晓云的声音中有一丝惊慌。
　　“我们找找看吧。”见她如此，沈洛书也不好再问什么，只有先朝着空地中央走去。
　　哪晓得才走了几步，变故突生。
　　刹时像有千万道光芒向她二人射来，无数的声音交织着，错杂着，辨不清，道不明。正当沈洛书茫然无措的时候，只听得一声：“小心——”，光芒中现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一晕眩，便人事不知了。她最后想到的是：光怎么会有声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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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而眼前是一团火焰，忽而眼前是一片冰蓝，沈洛书发觉自己是到了别一境界，待到她昏昏沉沉地醒转来，只觉得脖子僵直，浑身散架，竟是比打了场大架还要厉害。
　　蓝宁无声无息的面具近在眼前，沈洛书下意识地捂住口鼻，声音嘶哑，“我……”
　　才不过说了一个字，早觉喉咙像是被烧穿一般疼痛。
　　像是早有预料，蓝宁的手缓缓抚上她的颈项，登时一股清凉的甘泉涌入喉间，她这才发现自己竟是薄被之下，未着寸缕。
　　——这也太重口味了吧！
　　即便她曾经号称是二十一世纪的新女性，也有些抗不住了，她挣开他的手，下意识团紧薄被，就是嗓子再次冒火疼痛难忍也顾不上了。
　　蓝宁的手立时便怔在那里，他似乎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弄懵了，有些尴尬，缓缓侧过脸去，须臾，才略显局促地道，“我……瞧不见的……”
　　他的脸自始至终都隐在面具之后，原本沈洛书就有些奇怪他如何视物辨音，此刻听他在这种情况下局促地解释，突然觉得一阵五雷轰顶，竟是一时炸得晕了。
　　她瞧见他不知该放何处的手苍白得可怕，几乎要死过去了似的。突然觉得有些不忍，一种道歉的冲动击倒了她。
　　——她恐怕是干了件坏事……
　　“我……怎知道。”原本她该解释说自己毫不知情，岂知开了口才发现变成了质问。
　　果然，他的肩几不可见地瑟缩了一下，随即艰涩道，“抱歉……我……去唤孟姑娘……”
　　——落荒而逃啊。
　　沈洛书撇撇嘴，一些比嗓子疼痛更难受的感觉悄悄扎在了心上。
　　后来她才知道，因为她和孟晓云的介入，法阵遭到引动，千钧一发之际，孟晓风弃了自己的阵位去救妹妹，她则是被而后赶来的蓝宁所救，其时那妖精仓婪已经入阵，本来是有机会将他消灭的，却因为她们的介入而功亏一篑。被那仓婪负伤而遁，孟晓风更是因擅自弃位为逆风所伤，犹自卧床。
　　而她受的伤若不是因为蓝宁，也无法好得那么彻底。
　　沈洛书瞧见自己果然全身都是大大小小的淡淡疤痕，又想到第一次瞧见的蓝宁落荒而逃的背影，突然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