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重 ...
-
自三百年前混战之后,灵塔被毁,世上虽仍留有魔族踪迹但并未真见其人。灵塔毁灭之后,穹仙阁长老打开陌城以及各方结界,耗尽修为修补伤残战场,还苍生一个原始模样。有人说,为了拟补仙族锦凰所犯错误,搭进了整个仙族为天下修缮,至此无仙无魔;但有人反对,仙界仍然存在,只是无颜面对苍生,藏匿起来默默守护世人。作为最后的战场陌城,陌城人仍对第二种说法深信不疑,因为城主华氏依然世世代代世袭下去。
又是一年海棠盛开的季节,慕名来陌城赏花的人甚多。今日大早上从城东赶回来的男人们都在窃窃私语,偶尔几句传入自家老婆的耳朵里,便会遭到白眼与打骂。听说啊,陌城海棠林里来了一位十分貌美的女子,言谈举止有着大家闺秀之范,让过往的男人们似是找到了初恋的青涩。
再看看城东这名女子,一身白衣素裙,站在最高的海棠树下,微风拂动,轻扬起她的秀发,朵朵艳红海棠花瓣飘飘落下,落在她的裙角极为最好的点缀。她轻抬玉手轻轻拨弄鬓角的发丝,广袖顺势而下,露出白皙的臂。再看向她的脸,丹唇微抿,那双似狐狸的眼灵动地盯着不远处,一字细眉中一颗朱砂痣长的甚好。众人不知道她再看什么在等谁,过往之间不由得多瞧上几眼。又有妇女从身边走过,絮絮叨叨的嘴小声地骂着,那女子回头瞪了一眼,撇了撇嘴。她咬了咬唇,决定向左前方走去。
突有一人拽住她的手腕,“什么芊芊女子,就是一只贪吃的狐狸!”
那女子愣了一下,马上回过头,“青衣道士!”
“什么?道士?我可是这陌城的少主!未来的城主!”
“未来城主啊?那正好省得我费力了,有钱吧,借我点!”
“爱吃鸡的是黄鼠狼,不是你这种高贵的灵狐,就算那是一只凤凰鸡。”
“你你你!你能听见我的心声?!”
“本来是不能的,谁叫你内心渴求太强烈了呢!”
“既然你听见了,我们即是有缘,何况我和你家祖辈还有渊源,所以啊,为了对贵客的敬意,把那只鸡给我买了吧。混在鸡堆里还真是让人心疼。”
“你贪吃就说你贪吃,提我祖辈作甚?”
“那我问你啊小未来城主,你祖上可有一人叫做华峥?”
“你怎么知道?”
“你管我怎么知道!我知道的事多了,我告诉你你要是不给我买,我就诅咒你,灵兽的诅咒你知道吧?魔族怎么消失的?那可多亏了我呀!”
“又不是你诅咒的,”那男子喃喃自语,还是向前走去给她买了那只鸡,“真不明白我为什么就你买了呢?”
“谢谢你嘞小城主,你叫什么名字,交个朋友。”
“翼遥。”
“华翼遥,好名字。”她接过鸡,拍了拍他的肩膀,“生吃不雅,我找个没人的地方烤了它,由于我很饿,恕不能分享,相信我,我们还会见面的。”
“诶!那你叫什么啊?”
“我?”她抬头看了看天空,“我现在是只灵狐,所以应该叫槿棠吧。”
“应该?”
翼遥心生疑惑,再抬起头,那女子却已消失。本来他今日应该在书房读书,可是正值正午竟然犯困,午睡之余竟然梦见一人唤他,叫他到城东海棠林,满足那只小狐狸的愿望。若那狐狸说的无假,应该就是祖上华峥或是他的友人罢。
槿棠在海棠林外的草地上闲坐,看着面前那只被绑起来的凤凰鸡,若不是它长的和凡鸡似无明显差别,估计修炼成型的灵兽里应该有这种品种。
“可是人这种生物似乎也有点瞎,你这羽毛分明更漂亮艳丽一些。”她一边嘀咕一遍解开束在凤凰鸡脚上的绳子,“三百年前我吃过一只凤凰鸡,所以不好意思啊,当时实在是需要进补,好在那只还没通灵性,不然我在这挨得天雷定会要了我的命。你走吧,既已通灵,便赶紧找座仙山避难,修炼成灵兽,成为第一只鸡族的灵兽,也好给你们鸡族长脸不是?你要是太想我呢,就到逍遥山找我就好了。那地方远,以你一鸡之力估计走不到还会被人类抓住,所以就近就抓紧修炼吧。送你道灵符,到了合适仙山地界自然就会消失,省的半路被抓走我还白救了。”
送走了凤凰鸡,槿棠拍拍手上的灰,看着面前的草地,三百年前的遭遇历历在目,似乎天雷劈在身上的旧伤疤又开始缓缓作痛。她是本不该重生的罪狐躲在逍遥山倒也安全,又成为灵狐后没有保护好自己的主人,也没有杀了灭逍遥山的族人,自然招来了天雷,再加上锦凰这个仙族人施加的压力,那天雷来的更快,劈的更疼。不过劈回了当年的记忆,重新掌握了当年的法术,倒也救了自己一命,救了槿琰一命。
她深深叹了口气,“我看不懂世间的情感,也看不懂人类在想些什么。”
她回过头,一个长相极其猥琐的老男人,一只手握着酒瓶,一只手擦了擦嘴角,一晃一摆地走来。
“果然薄的像张纸的结界拦不住醉酒的人类。”她站起来,“你们人类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那男子跌跌撞撞地走上前来,呲开嘴,露出满嘴的黄牙,看的槿棠有些反胃,“小娘子,你让我好寻,走了这么远累了吧,快让大爷为你揉揉肩啊。”
他说着就伸出手来,槿棠一只手捏住手腕反手就扣住,右脚用力踢上男人双腿中央,那人疼得呲牙咧嘴的跪在地上,不时还咒骂着。
槿棠无奈,“我怎么就成为一只灵狐了呢?这样的人不应该撕碎了吗?”
她嫌弃地伸出手指抵上那人的头,“脏死了,要不是我善良又不能触犯灵法,真想手撕了你,如今放你一命却也不能让你好过,你既然能走出这海棠林的结界,那体会一下走不出的滋味如何?”说罢,食指一用力,那人就像中邪了一样,感受不到身上的疼痛,站起来回身走回海棠林。
槿棠看他走了进去,伸出右手,散出淡淡玫红色的仙术,一层一层地加厚了海棠林的结界。嘴里还不时嘟囔着,“仙界那些藏着的人干什么吃的,都不知道出来修缮结界。”
与此同时,昆仑山深处穹仙阁,那一身白衣的男子,不经意地打了个喷嚏,又听见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小声的抱怨,不由得抬起头四处张望,皱着眉头,还以为是自己的幻听。
陌城城主华府,翼遥坐在大殿中央,手里握着一个苹果,“婉兮啊,你相不相信前世今生啊,那灵狐就像是见过我似的一点也不奇怪我是谁,还认识我祖上华峥,今天我还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瞎嘀咕什么呢!”一声脆朗的声音,“前世今生嘛,我还是相的,我曾听母亲说过,舅舅的命劫是姻缘,好像那女人转世之后还是和舅舅相遇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不会再转世再来一样孽缘。”
“上仙?你说的是上仙?”
“你难道不知?”婉兮坐在桌子上晃着腿,“自三百年前仙魔纷争平息以来,舅舅一直在穹仙阁养伤,什么伤三百年也能养好了,可是还是很少见过他。我只见过舅舅几次,果然如他们所说,舅舅养的是心病。”
相传,当年灵塔毁灭之时,众仙界未及时赶到,慎槿琰本想毁一人之身拯救苍生,其身陨灭后还没魂飞魄散,就被与他结下命缘的灵狐以诅咒之言保住性命,又倾尽全身之力以一名换一命。灵狐死去的时候,听说各地都飘落海棠花瓣雨,甚是凄美,花瓣雨飘落之地皆会还原成原样。而后慎槿琰被带回穹仙阁,被各位长老诊治救治,最终还是保住了命。
“母亲说,那只狐狸两次救舅舅,而后都带走了舅舅记忆中的她。不过他终还是会想起来的,最好的方式就是趁那狐狸转世与舅舅重逢之前就了断她。”
“为什么?”
“孽缘。”婉兮耸了耸肩,“母亲如是所说。不过舅舅依稀还是能想起来什么吧,不然不能在几乎痊愈之后就跑出去在那海棠雨修复过的地方都加了结界。”
“难道是她?”翼遥皱了皱眉,又看了看婉兮,把她从桌子上推了下去,“你瞅瞅你,你可是槿桦上仙的女儿!一点大家闺秀的模样都没有!”
后半句他没说出口,默默地压在心底:那只馋嘴的狐狸都比她端庄优雅。
昆仑山,穹仙阁,舜华苑,那人站在海棠树下。穹仙阁虽然已为仙界,却唯独养不活海棠树,每年都会命人从陌城在花开前送来一棵最好的栽下。
“所有结界都检查过了,确实已经薄弱,但是陌城的海棠林似乎被人重新加了一道结界。”
“陌城的海棠林吗?”
“是。”
“硕明啊,这个时节陌城的海棠林开的最好,可否愿意去看看?”
他一直没有回头,硕明站在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明显的落寞。他分明知道每处结界都是他亲自去查看,早就已经观赏过那海棠林的美景,却还是问他是否愿意,不过是借口罢了。那个他日思夜念的小狐狸,估计是回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