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界偷偷爱你》顾苏平

7、我是个哑巴 这家伙比我

　　早上起来突然没有了人和我抢厕所，也没有了和我抢牙膏的人。再没有人掀开我被子往我的床上泼冷水叫我起床。白天的酒吧里突然就变得冷清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就像我梦里一段奇怪的旅行。
　　曾经我做过一个梦。梦里我，伟哥，安仔，吴沉水，余胖子还有余太太，还有我们爱着的所有人。我们开着车，行驶在中国最美的公路上，去到那个佛家圣地。一天，两天，一年，两年，却发现怎么也开不到目的地。最后，车子消失了，他们也消失了。每个人都对我挥着手说着再见。不管我怎么喊他们都听不见。最后，渐行渐远渐无书。
　　现在的情况，何尝不就是那段旅行。伟哥去了北京，吴沉水里离开了这个城市，用他所有的积蓄环游世界，寻找着他的长颈鹿。余胖子结了婚以后，开始拼命的工作。因为他还没有给余太太一个浪漫的蜜月。安仔开始准备竞选法院院长，也很少来酒吧。
　　渐渐的我发现，只有我没有目标，没有追求。又或者可以说，只有我还无法面对自己的内心。我不知道我怕什么，是怕梧桐不原谅我还是我不原谅我自己。我从来没有去那个地方看过梧桐。我也不知道她在那个地方过的怎么样。我无法去面对她，更没有办法坐下来和她说，对不起，梧桐，是我害了你。
　　我为什么要开酒吧。因为我是孤独的。酒吧里燥热的音乐开到最大，看着七彩斑斓的灯光打在每一个陌生人的脸上和身上，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我觉得我还是被需要的。至少我能给这些陌生人一个安慰，在我的酒吧，没有烦恼，他们可以不醉不归。醉了，隔壁小宾馆刘姐房间一大堆。
　　酒吧在白天是最无聊的时候，夜生活还没有开始，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在为着一张红纸拼命的工作。重复着不同的事情，枯燥乏味，却还要保持最初的热情。白天，他们在人际关系中防备着每一个，夜晚，他们在顾苏平的酒吧敞开心扉。不得不说，这个世界是有病的。
　　白天大部分时间我会看看书写写文章，可能你们很难想象一个作家的写作环境是在酒吧里。大部分人觉得一个文字工作者，他的工作环境应该是一盏带有复古气息的煤油灯，一杯不加糖的苦咖啡，在蝉鸣中，品着咖啡，写着最美的文字。
　　但实际情况可能是，元旦把我刚刚写的纸稿又给吃了，我追着元旦在酒吧里跑，拉着嗓子喊，元旦，你再跑劳资把你剁了做成狗肉火锅。我奢望我的威胁可以救回我的命根子。但往往是徒劳的，然后就听着元旦很得意的叫着。有时候我真的想，你这狗仔子，劳资哪天不爽了就把你炖了。可是也就说说，我毕竟也是爱狗人士。有可能你们看的这些文字还带着元旦的口水。
　　白天，我给元旦喂吃的。这家伙比我挑食，从不吃超市里买的狗粮，只吃新鲜的排骨。每天早上我都得去菜市场给他买最新鲜的排骨。每次，菜市场都大妈都会说，小伙子，吃的不错嘛每天都炖汤呢。我就呵呵。
　　给元旦喂排骨的时候，酒吧门口来了一个哑巴，站在门口，用手指着他挂在脖子上的纸牌。
　　他长得并不像是一个乞讨的。他穿的很讲究，西装革履，却带着一个面具。面具十分的狰狞，是来自地狱的恶魔面具。恶魔的背后是恶魔还是天使，谁都不知道。
　　如果不是他脖子挂着一个纸牌，我想，我一定不会认为他是个乞讨者。
　　纸牌上写着：我是一个哑巴，希望你能用100元来帮助我。做为回报，我将会给你看我的样子。
　　100元？换一个陌生人的模样。
　　要是往常，我可能会不去理会。但是我今天却对这个面具背后的脸有了兴趣。是什么样的人会穿着西装去乞讨呢。而且是每次100元。那他到底是不是哑巴呢。人的好奇心就和欲望一样是无止境的。更何况是现在的我，孤单单的我。
　　“阿财，拿100块钱过来。”我让阿财拿了100块钱给我。
　　我把这一百块钱递给这个哑巴。笑着说，“生姜，100块钱拿去买啤酒，你觉得怎么样？”
　　生姜接过100块钱的手悬在空中，随后摘下面具，漏出了他清秀的五官。给了我一个大大放拥抱。
　　生姜问我，“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我指着我的脖子告诉他，“你的喉结是独一无二的。”
　　生姜笑了，“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聪明。”
　　生姜回来，让我明白了一件事情。人的一生就是不断的更替和循环。伟哥他们走了，生姜回来了。有人走，自然会有人来。你永远不会是一个人，为什么？因为这个世界，偷偷爱着你。它不愿让你一个人。而到最后，所有的人都会回来，回到顾苏平的酒吧，接着吃他们的霸王餐。我一直这样坚信着。我们的门前会走过许许多多的人，凡走过的路，遇见的人都会留下印记。
　　愿伟哥可以放的下南风，愿吴沉水可以找到他的长颈鹿，愿余胖子赶紧存钱给余太太一个难忘的蜜月。愿我身边所有的人都可以变得更好。愿我遇到的每一个人都爱这个世界。
　　生姜，的确是一个哑巴。但却不是天生的。大学的时候，一场意外，生姜的喉结被尖锐的东西刺穿，好在及时抢救了过来，不然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但是在病床醒来的时候，他已经无法再说话了。
　　生姜很爱弹吉他，在学校不知道迷死多少女生，更会唱歌。在最后一次说话前，他被一家音乐公司挖掘，公司已经决定签约下这个年轻的还在上大学的他。可是，一场意外，他什么都没了，失去了一切。
　　可生姜却说了一句话，他说一个人所能发的最大的脾气，就是如同哑巴不开口说话。然后他是最能发脾气的人。我知道，这是生姜的自我安慰也是在给我一个解脱。
　　今天晚上我和生姜，从相识聊到相知，从10年前聊到现在。喝起了大学时候经常喝的啤酒，没有喝酒吧里的那些洋酒。果然啤酒是最有味道的。
　　生姜问我，“你和梧桐见过面吗？”
　　端着酒杯的我，就像定住了一样。已经有多久没有听过这个熟悉的名字了。平常在酒吧，安仔他们从来不会说起梧桐。因为梧桐于我来说，是一个心病。曾经有所为，有所爱，有所期待。现在，甘愿蜗居在这个小小的酒吧里。
　　“没有。”
　　很久之后，我憋出了这两个字。
　　“也好！”
　　谁都没有多说什么，那段记忆就让它尘封在每个人的心里。无论是我，还是生姜。忘记也许是最好的选择。
　　我现在的感觉很迷茫，最糟糕的感觉就是去怀疑之前深信不疑的事情。生姜的出现让我开始怀疑，现在的我真的是我吗？现在的生活又真的是我喜欢的吗？而我又是不是真的忘记了梧桐。
　　晚上给生姜安排住的地方，生姜就住在酒吧，以前伟哥住的地方。就是有点脏，伟哥单身多年也情有可原。我和生姜收拾着房间。他塞给我一张纸条。对我比着手势，“晚上回家再看。”
　　上面写着：过去了就要忘记，今后不管用什么方式活着，我们的目的都是，不违心，以及不后悔。别让以后的自己对现在的你说三道四。去做想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