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摩也要谈恋爱》花一又

18、小日常なな 这一睡便睡

　　那时平安京至四方城的路已经不太好走了——四处有生人化为鬼怪，八方有瘴气蔓延。
　　但在一个有妖刀、有萤草、有惠比寿等等式神的队伍里，是很难察觉到外面涌动的瘴气的，更何况我躺在阿爸的衣襟里。
　　妖刀的杀气隔绝万里瘴气，惠比寿的鲤鱼旗驱散诸多鬼怪，我如果仔细想想，便会发现阿爸此行说是带上能与人间打交道的八卦式神，带上的却全是擅长规避驱散的式神。
　　整个队伍却并没有容易被瘴气侵蚀的式神，被团团保护在中央的不是此行最重要的阴阳师——安倍晴明，而是我。
　　我没有察觉到阿爸的隐忧，被他保护在几层界中，呼呼大睡。
　　偶尔我也会被外面的声音吵醒，脸贴在柔软的结界上看外面发生了什么，大部分时候看到的场景都是妖刀举着硕大的刀，屠杀那些被瘴气污染的鬼怪。
　　没错，我用了屠杀一词。
　　银白色的刀锋落下，其它人甚至连说些感慨的机会都没有，她的刀又快又稳，饱含一种冷意。
　　萤草有的时候刚把花苞举起来，战斗就结束了，她只好又默默收起来。妖刀也从不受伤，萤草为了修行，只能漫无目的地为整个完好无损的队伍默默挥洒绿色的光辉。
　　那带着治愈力量的光辉烘得人暖洋洋的，十分舒适，但这样的如沐春风总还是会被妖刀破坏掉，她的刀带起的尾风卷着漫天铺地的石块四处乱飞，阿爸迅速结印阻挡，但还是有一些棱角分明的石头因为太快没被挡住直接朝我面门飞来。
　　我：“……”
　　就在我做好被妖刀砸出满头包的准备时，阿爸的手挡在了我的前方。
　　阿爸声音轻柔地教训道：“妖刀打架的时候你要躲着点。”
　　我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看向了阿爸的手背，那莹白的皮肤上被刮出了几道红痕，我心疼了，嚷嚷道：“她这几天怎么这么凶？？”
　　阿爸无关紧要地收回了手，对我道：“人近中年，便会有一阵不惑之前的疑惑。”
　　他继续慢慢解释：“这种疑惑难以排遣，就会表现很多种形式，有的时候呈现出来的，便是暴躁。”
　　阎魔说过这叫时岁之忧，年轻时候的无知，中年时候的困顿，以及年迈时的求而不得，都是极为痛苦的时期。
　　痛苦让人变得可怕。
　　我看了一眼中年困顿的妖刀姬，也叹了口气，选择了原谅她。
　　虽然没人能算清妖的年岁，但板着指头算算妖刀的辈分，她怎么也应该是一个中年式神了，搞不好还是个老年式神。看到妖刀这幅模样，我便有些担心阿爸老了后也会有些不好相处，而且阿爸有些失眠——似乎眼瞅着就要到中年了。
　　担忧着担忧着我竟然说出了口。
　　“那阿爸以后怎么办呀……”
　　阿爸微笑着垂下头，问我道：“你是嫌弃阿爸年纪大了么？”
　　“……摩摩不敢。”任何人时候都不能说一个人年纪大了，越美的越甚，曾有一个名为姬火的妖怪，便是因为有人说她年纪大了，她不堪忍受，便扑入烈火之中，因为怨气变成了一个面目全非的鬼怪。
　　在年迈之前，她也是闻名的美人，便更不能忍受垂垂老矣地落差，她的生活其实并不困顿，却在也不甘心过门前冷落的普通生活，于是她入了魔。
　　她以为那场烈火可以把她留在自己已然美丽的时刻。

　　想到这个由于年龄造成的悲剧，我赶紧补充道：“阿爸不老！阿爸最美！”
　　人类是脆弱的生物，阿爸也不能免俗。果然听了我的夸奖他虽依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嘴角却轻扬了扬，阿爸用力捏了捏我的脸颊道：“嫌弃也没有用，阿爸只能有一个。”
　　我不能更同意地点了点头。
　　阿爸自然只能有一个，将我带到这个世界上的人，也至始至终只有那一个。

　　自从那天将马尾巴粘在头顶后，没过几天我头上便开始冒出了短短的绒毛。
　　阿爸除了捏我的脸，便多了一个爱好——将我放在他的膝盖上揉我头顶的绒毛。我总觉得有些痒，便会忍不住“咕咕咕……”地笑出声来。
　　妖刀刚刚又斩杀了一群敲着黄皮鼓的妖怪。
　　这一路上见过遇到我们的精怪妖刀都没有留活口，她说不要怪她残忍，这种妖怪虽不强大，却十分擅长通风报信，留下一只便代表着满城皆知。此行我们是要潜入四方城调查的，万一有人认出了晴明的话会十分麻烦，反正即使往生了，精怪还是会有契机重新现身人间，就让它们先闭嘴吧。
　　晴明阿爸一边揉着我的头一边道：“慢着。”
　　“怎么了？”妖刀姬杀到一半被打断，表情狰狞地回头，侧脸还带着绿色的血。
　　以为刀下逃生的黄皮鼓妖不住地向阿爸叩首道：“多谢阴阳师大人……多谢阴阳师大人。”
　　阿爸朝它们抱歉地笑了笑，捏了个指诀。
　　然后那群妖怪通风报信的口和鼓就被彻底封住了。
　　“往生也不一定安全。”阿爸朝妖刀点了点头道，“可以动手了。”
　　黄皮鼓妖：“……”

　　被封住口与鼓的妖怪们这次仍没留一只，又被阿爸捂住眼睛的我自然也没看到妖刀是如何“动手”的。
　　总之阿爸松开我的眼睛时，那片曾布满黄皮鼓妖的地方上除了荒木与妖刀的背影已空无一物。
　　她黄色的衣摆在近夜的风中摆动，不知为何突然让人感觉到有些萧索。
　　晴明阿爸摸了摸我头顶的绒毛，仍觉遗憾。他知道，就算我们能斩杀一路上所有被瘴气侵蚀的妖怪，依然无法解决最本质的问题——躲在黑暗中的敌人从来没有真正被根除过。
　　四方城内操控一切的人，怕是早就注意到我们了。但晴明阿爸看似打草惊蛇，也是在引蛇出洞。
　　他没有露出那条独一无二的羽织腰带，就无人能确定他是安倍晴明，同理我们抓不到饲养鬼怪的现形，就没办法确认人间贵族之罪。
　　他带上了妖刀，就像是故意惊动那群人一般，告诉他们安倍晴明——或至少是四大阴阳师之一的人已经来到了这里。
　　妖刀有些不解，但我却知道，阿爸在试探四方城里藏着的那个人。
　　或者说恐吓也是合适的，我就觉得自己经常被阿爸恐吓，因此熟悉他恐吓别人的手段。
　　阿爸便是有这种温柔却让别人十分忌惮他的能力，就像他失去记忆的那一年，平安京里无论出现什么混乱想到的都是安倍晴明。
　　连妖刀都会有些忌惮阿爸，那躲在暗处的人想必也是。
　　“他会害怕么？”阿爸笑着问。
　　我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害怕，但阿爸笑着对大家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是觉得有些害怕的。

　　妖刀最不能理解人间曲折，他只觉得有些烦躁，他离开之前四方城还是片净土，亦是守护平安京的重要城池，他在回来之时，那里却成了窝藏瘴气之地。
　　比天灾更可怕的永远是人祸。
　　他恨不得立即冲进四方城中，将圈养鬼怪之人揪出来。
　　那些没有阴阳师之力的人，在遇到瘴气与鬼怪之时不被吞噬已算不错，但总有人妄图掌握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却以一片土地的生命力为代价。
　　万福玉被禁的原因正是如此——当一个没有阴阳之力的人类通过万福玉与诸鬼签订契约，奉上的却是他周遭所有的福泽。
　　曾将守平安京的四方城，如今已成什么模样了呢？
　　我感受得到妖刀的烦躁，但在厚厚的结界中，却感受不到越来越接近四方城时气流的涌动，不过我从妖刀姬黑炭般的面色中，察觉到情况并不是很好。
　　我这几天总被阿爸强行按在怀里，不许出来，便昏睡得不省人事。
　　这一睡便睡到了四方城外。

作者有话说

　　刚上幼儿园事情比较多有些不适应。
所以调整状态慢慢更新大家慢慢看。
辛苦大家等待了，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