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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0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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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天极策马追上布木布泰。他呼吸略微急促,方才的狼狈使他一贯刻意维持绅士风度的面庞放松了,反倒显得风趣爽朗。
“你怎么那么快?真叫我意外。”金天极见玉如发丝不乱,就如骑在自行车上般轻松。
“抱歉。”布木布泰被风吹得脸色泛红,不自觉吐了吐舌头,“我还以为您......”
“以为我......什么.....”
从前您在马背上睡着了都不会摔下来。布木布泰将后半句硬生生吞了下去,只摇了摇头。
金天极见她笑着摇头的样子格外妩媚,恍惚间有些眼熟,不由神色严肃的凝视着她。
“您怎么了?”布木布泰注意到他神情的变化。
“你真神秘啊。仿佛什么都不会,又仿佛什么都会。”
布木布泰避开他热切的注视,将目光移向远处,“世上之人有长处便有短处,此乃常理,有何神秘?”
“不,你与别人不同。我总觉得在哪儿见过你......也许是在梦里......”一种异样的感觉向他袭来,金天极感到心脏似乎明显的停跳了一拍,而后又更为沉重有力的恢复了跳动。
心莫名跳的比平时快。
忽然他身下的奥尔洛夫快步马用力甩起尾巴,仿佛十分焦躁的摇摆着身体。
“今天这家伙怎么了?它一向很乖的。”
金天极话音未落,那黑马嘶鸣一声,前蹄扬起老高,身体几乎与地面垂直,只将他狠狠甩到地上,一阵风似的跑了。
“哎呀。”布木布泰从自己的马上跳下来去扶他,金天极勉力支起身子,却受到一股力量压制,一时昏了过去。
“格格,是我。”
布木布泰抬头,苏珊出现在近旁的树木后头。
“你怎么来了?”布木布泰惊道。
苏珊说:“我在网上看到绯闻,格格打算怎么对王爷解释呢?”
“我没想好。”
“格格在微信上说,金天极带你来了天河马场。我想那件事不能再拖了,便用格格教我的缩地之法赶来,助格格一臂之力。”苏珊两指捻着烧焦一半的火柴,那是施展缩地之法所必需的引器。
布木布泰看看地上昏睡的金天极,忽然意识到什么,睁大眼睛望着苏珊,“你,你对他施了摄魂术?你疯了么?活人这么做会折寿二十年的。你不要命了?”
苏珊平静的微笑着,在这微笑中她的面貌起了明显的变化,皮肤的颜色变深了,眼角出现了褶皱,水润饱满的嘴唇仿佛被抽去了一层,瞬间从青春少女变为了端丽的中年妇女。
“格格你别这样嘛,我只是想试一试学习的效果。这法术还挺好玩的。我想帮你和王爷。再说这样做又不会丧命。人活百年,终有一死。我可不想像前世那般长寿,格格和王爷都不在了,留下我孤零零一个人。格格,你快点吧,我们不能再等了。”
布木布泰瞬间内疚到无以复加,眼里涌出泪来,心疼道,“你为何如此为我牺牲?我原本指望你好好嫁人得到幸福......”
“我一定会嫁人的,”苏珊凄然笑着,“像我这样的美女,就算六十岁也能找到男人呢,何况只是四十岁。格格,快呀。”
事已至此,无可挽回。布木布泰咬咬牙,用手背拭干眼泪,将手平放在金天极的额前,闭上双眼,口中念起咒语。
——
金天极在昏暗的宫殿里醒来。他端坐在床沿,四周烛火摇曳,幽香怡人。虽是深夜,那一排排明烛所生的橘黄色光芒,却将整座屋宇笼罩在柔和恬美的氛围中。
金天极揉了揉眼睛,却瞥见一旁小几上摆着一只考究的银质酒壶和两只小盅。他再一回首,直吓得从床沿上跳起来,踉跄后跌了两步。因为在朦胧的光线中,他看清了身畔坐着一个蒙了红色盖头的女人。
“这是哪儿?为什么不开灯?你是谁?”金天极一脸惊惧。头脑中瞬间冒出许多全新的记忆,与原先的记忆混织在一起,他不由惶恐的按住了脑门。
“您不必惊慌,”盖着头巾的女子声音不紧不慢,“今日是你我洞房花烛之夜。大金天命十年,公元一六二五年。”
“1625?”金天极不知所措的跌坐在地上,“那么我是?”新生的记忆很快在头脑中自动的排了序,“我是清太宗皇太极?”金天极难以置信的在大腿上狠掐了几下,“这是梦吗?”
“这不是梦,是您的前世。您前世便是清朝的太宗皇帝皇太极。”盖头下的女人娓娓的肯定了他的猜测。
“那么你是?”金天极觉得那声音分外耳熟,“你是庄玉如吗?”但新的记忆很快告诉了他另一个名字,“你是…庄妃…布木布泰?”
门外有人说话:“贝勒爷,饮合衾酒的时辰到了。请揭新人盖头。”
金天极迟疑地探身向前,唯恐中毒般小心拎起那盖头一角,以最快速度掀开。盖头下的面容真是美丽。与庄玉如一模一样的面孔,妆容却很奇特,看起来像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人。
“你是庄玉如吗?”金天极惊艳又畏惧的端详着坐在那里的美女,声音颤抖。
“我是庄玉如,也是布木布泰。前世是布木布泰。”布木布泰抬起杏眼,望向他的眼神楚楚动人。
“难怪我头一次见你便觉得很眼熟。总觉得你与众不同,”金天极仿佛被那眼神吸住一般,方才浮在胸腔里的恐惧全都沉淀下来,化作满心恬静,“没想到我们前世有这样的缘分。难道,你到几百年之后是为了找我?”
他的手轻轻触向布木布泰的面颊,肌肤的滑腻感使他心里有了震颤。
忽然,那柔嫩的皮肤像被水浸过的宣纸一样,顺着他的指尖坍塌下来,瞬间融化成浓厚的肉色液体,露出猩红的、滴着鲜血的血肉。浑圆的眼珠从塌陷的眼窝里滚了出来,掉到地上。金天极大惊失色,猛跳了起来,指着她:“你......你......”
那赤红的血肉成团成片的剥落了,直到显露出白森森的骨架,坐在床头的不过是一具光秃秃的骷髅。
金天极已被吓到完全失语,半张着嘴说不出一句话。
顷刻间,地面的一滩血肉飘浮到半空,聚拢起来,填满了半边骨架,渐渐与之融为一体,其上随骨骼的起伏生出肌肤、眼珠和乌发。不过仅有一半,另一半仍是空落落的骨架。
“您害怕了?”那仅有一半的身体朝金天极走过来。
金天极捂住眼睛,另一只手无力的向前挡着,“你别过来,别过来......”
“这便是我三十七年不得下葬,三百多年不得转世投胎,在地面上所经历的。因为您的一句诅咒,我只能化作鬼魂在人间飘荡。而您和您的妻妾们,早已轮回转世,重享人世的欢乐。这公平么?”那仅有一只的眼里充满了哀怨。
“是你自己不愿与我合葬,为了多尔衮!”金天极捂着眼吼道。
布木布泰语调凄然,一滴泪从那独眼里滚落,“是的。是我不愿与您合葬,因您早已不爱我,我也另有所爱。但我已为此付出三十七年的代价。而您为什么诅咒我,令我永世不得超生?我辅佐三代君王,令大清步入太平稳定之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算我在多尔衮的事上对不起您,也不该受到如此严厉的惩罚。”
“都是该死的多尔衮!”金天极脑中的前世记忆完全恢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