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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22 ...

  •   “原来你教书法的人家在影视城旁边。下回还是我送你好了。你坐别人的车我不放心。”金睿清探身给布木布泰拉开车门。他没穿制服,一身纯黑的羊绒大衣显出宽阔伟岸的肩膀。

      他无论是穿朝服、长袍,还是如今的制服、大衣,都是同样的英武。布木布泰坐在副驾的位子上,出神的望着睿清的侧脸。原想借他发动车子的工夫,好好端详一番。谁知睿清却忽的覆过身来吻住她的红唇。压住她脊背的手指滚烫,使她但凡被钳制过的地方都烙下灼热而疼痛的快感。金睿清忘情辗转许久,才不舍的松开,看定她,眼底水波粲然:“我们今天不回去吃饭了。搞点活动好不好?”

      “那就,陪你去看电影?”布木布泰面上红云未褪,柔声问。

      “你看3D电影不是头晕么?”金睿清还记得头一次一起看电影,她惊得直往自己怀里躲的情形。

      “你若喜欢,我便陪你。想必看惯了自然就好了。从前觉得咖啡苦涩难咽,如今倒仿佛有瘾了。”布木布泰眼底含笑。

      “今天不看电影。我知道你爱看什么。”金睿清忽然神秘兮兮的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两张纸票。布木布泰接过一瞧,上头写着:“昆曲《牡丹亭》全国巡演”。

      “我见你常看三套,就想着要带你出来看一次戏。最近白先勇改编的《牡丹亭》在大剧院上演,超火爆一票难求。我猜你肯定喜欢,托了好多人才弄来两张票。”

      布木布泰嘴上不说,心里却很感动。上一回她与他一同看戏,却是好几百年前的事了。

      睿清自然不知她心中的感慨,但却能看出她眼中的欣喜感动。嘴角上扬笑道,“准备了这么好的节目,有赏没有?”

      布木布泰倾身捧着他的脸颊,凝住满心柔情,在他笑意未收的唇间轻轻印上一吻。

      剧院里光线昏暗。布木布泰的手被睿清瘦硬的大手紧紧钳覆着,她听见自己的心在一片暗静中跳的格外激越。尽管声律和演唱方式稍有变化,昆曲的唱腔却依然宛转优美、清丽妩媚。布木布泰恍惚中回到了几百年前的那个夜晚。

      布木布泰正欲安置,摄政王府却派人来传话,说是王爷请太后移驾王府,有好戏共赏。布木布泰口中骂他大半夜又发什么疯,却抑制不住好奇,偷偷出宫。轿子一进王府,多尔衮便迎了上来。

      布木布泰见了他的笑脸,没好气道,“近来皇上迷上了汉人的戏曲,整日泡在教坊司不务正业,什么《鸣凤记》、《读离骚》,演了十回还没看够。郑亲王府听说还驻扎了戏班、专演三国戏。怎么?如今连摄政王也中了这味毒?”

      多尔衮听她奚落人的口吻倒是娇媚,牵了她手将她领进后院,笑道:“玉儿你别恼。什么《鸣凤记》、《读离骚》,满卷汉人的忠义迂腐之词,无趣至极!我才没耐烦看那个。请你来是叫你瞧点儿新鲜的。”

      布木布泰这才看见,王府后院的戏台上,一对生旦正在咿咿呀呀的唱着,形容十分亲昵暧昧。而那唱腔纯净妩媚,分外动听。布木布泰侧耳仔细听了几句,素来端庄的面上便跃上绯红,“这莫非是明人汤显祖的《牡丹亭》?”早年为她课读的汉人先生那里便有这书,她曾无意翻过几页。

      “玉儿好眼力!”多尔衮的笑里添了几许邪魅。

      布木布泰看出他眼中的绮念,扬手便要打他,“王爷好糊涂!看汉戏也就罢了,还偏在府里演这自明末以来早就被禁的《牡丹亭》。难道不知礼部的官员说这戏是异端,是南人的淫词艳曲,不合礼制?他们还说其中宋金之事,含沙射影如今的时局。王爷此举,若叫人知道,必然落下话柄。”

      “既然如此,皇太后又怎能一下就听出是《牡丹亭》?”多尔衮眼角含笑的瞧着她。

      “这...”布木布泰一时语塞,嘴上却不松软,“不过是从前课读的汉人先生那里有这部传奇,随手翻过几页罢了。王爷若是私下翻翻自然无碍,可在这王府里上演,若传了出去.......”

      多尔衮一把捉过她的纤纤玉指,贴在胸前,“玉儿你过虑了。我叫人在我的王府里唱戏,哪个敢多嘴?只不过前阵子听多铎说起,他在江南得的那个汉女刘三秀最爱听此戏,汉女中有听此戏感慨至死的,心中好奇,便借他府上的班子来唱一回。不想果然迤逦宛转,好不动听。”

      “既是令人感愤至死的戏,又有什么好听?豫亲王也是糊涂,怂着你做些出格的事儿,”布木布泰蹙眉嗔道。她的容貌一贯端丽冷艳,男子欲见些媚态却是难得,惟有在薄怒之时会意外的浮现出些娇媚的风情。因此多尔衮并不怕被骂,只怕她不理睬他。布木布泰又道,“听说豫王将那个汉女宠上天了。当观世音菩萨一样的供着。改明儿你也领回个汉女来供着,就算是称心如意了。”

      多尔衮听出她言语间的醋意,忍俊不禁道,“我只把你当观世音菩萨一样供着。若你愿意让我供着,我便称心如意了。”

      布木布泰心里一热,嘴上却冷笑一声,“你与豫亲王也是奇了。我早就提醒过你,不要弄什么剃发令,不要滥杀无辜,要以怀柔之术对待汉人。你们也从没听进半句。如今多铎跟报应似的受制于那汉女。你居然还叫人唱起《牡丹亭》来了,从前也没见你有这样的雅兴。”

      “我不过是听见其中两句,颇有感触罢了。”多尔衮轻叹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这话像是说到我心里去了。”他深邃如墨的瞳子望着布木布泰,“情之极至便是生死。玉儿,你记住,这一生就算要我入十八层地狱,我都不会放过你。”

      这句当时布木布泰听来惧怕多于欣喜的话,如今却备感怀念。终于有一个世界,相爱的男女,不用下十八层地狱,也能在一起 。

      可如今他们之间却有了另一道障碍:人鬼殊途。如何才能既不唤醒金天极的记忆,又得到他的原谅,解除那该死的诅咒?
      ——

      车子出了京城,在夜晚的高速公路上奔驰。

      “咱们这是要去哪儿?这可不是回家的路呢。”系着安全带的布木布泰既好奇又稍有些不安。

      “明天不用上班,我要带你去个好地方。”睿清冷峻的面庞上隐隐流露出兴奋。

      车子下了高速,进了一扇象征性的大门,开到一处空旷而又平坦的地方。正当布木布泰心中惊异于如今还有这么大面积的圈地时,远处的轰鸣声却又吸引了她的耳朵。布木布泰走下车来,见远处坪地上停着一只钢铁铸成的大鸟。她在电视里见过这种形似飞鸟的机器,知道它叫做“飞机”,如今的“天子”和“娘娘”常乘坐它访问各番邦。而面前这只飞器,身体短小,尾巴很长,头顶的四叶扇子嗡嗡转个不停,貌似与她在电视里见过的又有所不同。

      莫非,睿清要带她坐上这飞器,遨游天空?

      正发愣间,金睿清已向她伸出了手,笑道,“怎么了?害怕了?”

      害怕?她布木布泰可不是见了什么新玩意儿就吓的花容失色的女子。布木布泰用力摇了摇头,骄傲的撇了撇嘴,“不过是飞器罢了。”

      然而,对从未尝试过的事物,皇太后始终保持着谨慎的态度。

      手指紧紧攥着侧上方的把手,双腿牢牢的定在机舱地板上,布木布泰的小身板儿绷的笔直,眼中蛮是戒备的神色。当直升飞机加快速度,脱离地面时,她甚至还低低的惊呼了一声。飞上几十米的高度,对作为鬼魂的布木布泰自然是小菜一碟。然而这几千米的高空却使她格外紧张。

      不知何时,一只大手从背后环来,稳稳将她托在怀中,睿清磁性浑厚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瞧你,刚才还说不怕。是不是头一次坐飞机?”

      “这飞器稳当的很,又何惧之有?”布木布泰逞强挣开端坐。忽的那机身遇了气流,猛烈的震动一回,她不由的整个投入了睿清的怀抱。额角细密的汗珠出卖了她。睿清忍俊不禁,温柔的将她圈在怀里,“第一次坐飞机都是这样,干嘛不好意思。你没晕机想吐吧?”

      “这倒没有。”布木布泰深为自己的狼狈而懊恼。却见一个高大俊美的男子送来一瓶洋酒,手捧一个红白玫瑰相间的花束,恭恭敬敬的献上。

      布木布泰听苏茉儿说过,如今最时兴的便是这西洋玫瑰,从前人们推崇的梅兰竹菊、牡丹海棠反倒在其次。心想真是时移事异,旧时文人墨客总嫌玫瑰太娇媚俗艳,不合雅正中庸之美,不曾想也有独领风骚之今日。仔细想来,现今世风开放,崇尚热情鲜活之美,玫瑰得势却也顺理成章。
      睿清见她将玫瑰放在一旁,问:“怎么?你不喜欢?”

      布木布泰淡淡一笑,“倒也不是。”

      睿清嘴角勾起显见的弧度,忽然从身后抽出一个小花束,浅紫色的褶皱纸裹着许多洁白透亮的小玉簪,既雅致又动人。

      “玫瑰是飞机上准备的。可我知道你喜欢什么花。那天在普度寺,你看这花看了大半天。我去好多花店找了都没有,后来拿照片给一个做园艺的人看,他说是玉簪花,带我去花木市场,这才找到的。送给你。”睿清眼中满是宠溺之色。

      “叫你费心了。”布木布泰接过玉簪花,大为感动。自己不经意的言语喜好,睿清居然记的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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