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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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铁一号线对布木布泰来说并不陌生。但她素来走的都是鬼魂通往阴间的道路，像这样光明正大的走地上的阳道还是头一回。金睿清紧紧的牵着她的手，始终保持与她一致的速度，以免她离开他的视线。等地铁时，他忽然扭过脸以最快的速度在她面颊上吻了一下。他还与前一世一样，喜欢偷袭别人。
布木布泰面上立即飞起两朵绯红，又愠又喜道：“你干什么？”
金睿清早已恢复了一本正经的站姿，面朝前道，“放心。谁也不认识我们。”
这真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快乐。隐匿在芸芸众生之中，做一对平凡而幸福的鸳鸯。再也不用担心任何举动会引起天下大乱、江山不稳。更不会有人写什么《建夷宫词》来讽刺他们的情yu。
但任何快乐都要付出代价。北京一号线向来人满为患，又碰上人流高峰。地铁门一开，布木布泰就被庞大的人流挤的晕头转向，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飘了过来。布木布泰嫌恶的捂住口鼻，那分明是狐臭。她心中嘀咕，要是在三百年前，至少得有十个人给自己抬轿子。即便是走阴间，大鬼小鬼等级森严，她的云气一到，别的鬼怪都得给她让道。
正当她蹙眉之时，睿清一把将她拉到身边，原来他经得一番“搏斗”，总算找到一个空位。睿清扶她坐下，又用身子将她护在里头，他的身体像一座高大的屏障，隔离了她与周围密集的人群。布木布泰仰面冲上方的睿清感激的一笑，无论哪朝哪代，他总是护她周全。
西单商场里。营业员正向布木布泰介绍iPhone 6s的性能。同一般目标明确、面无表情的顾客不同，布木布泰一脸好奇茫然，将那薄薄的长方体翻来倒去的打量。
“先生。你女朋友气质这么好，这款玫瑰金特别适合她。”
睿清修长优美的手指准确的将玉如落在额前的一绺长发撂到耳后，宠溺的望着她，“喜欢么？这只.......”
布木布泰一眼瞥到橱窗里的阿拉伯数字，她虽然不清楚如今的物价，却在苏茉儿送给自己的一条裙子上面见过三格数字，这小小的一方盒子，便有四格数字，可见价格不菲。
“太贵重了吧。”她露出为难的神色。
那营业员说，“苹果机正规商场里都是这个价格。不然您看看别的牌子。这边儿的机子只有一半价格。”
布木布泰想移步去看，金睿清却上前爽快利落道，“就要这只了，麻烦你包一下配件。”
“干嘛浪费银子？”布木布泰在三百年前就不是个铺张的人。可心头有种熟悉的甜蜜感涌了上来。
“为你花的银子那就不算浪费。”睿清学着她的语气道。并且拿过手机，迅速的输入了自己的号码，“你瞧，这是我的手机号，以后你按下这个通话键，就能随时找到我了。”
为你花的银子就不算浪费。布木布泰一时有些恍惚，前世，多尔衮无数次这样对她说。宫殿、首饰、吃穿用度，无论她怎样推辞，他总是要给她最好的。
走出商场，金睿清似乎格外神清气爽。布木布泰笑道，“瞧你，花了些银两就这么高兴？”
睿清笑吟吟的看向她，“这样你就再也不会消失了。任何时候我都可以找到你，除非...除非你不想让我找到。”说到这儿，他神情里有一种隐隐的忧惧。
“我不会再抛下你的。”布木布泰神色坚定。
“天气这么好，我们去哪儿玩呢？”近来的金睿清已不是从前那一副冷峻的扑克脸，时常会露出一点孩子般的淘气与天真。
“那就带我去故宫吧，”布木布泰温柔的凝视着他，“我想与你一道去故宫看看。”
尽管多次在夜间出入故宫，布木布泰还从未在阳光底下，看过这辉煌宫殿三百年后的样子。“天安门东到了”的报站声响起，布木布泰仍是心头一热。
故宫，顾名思义，是过去的宫。这名字提醒着布木布泰她早已不是这里的女主人。已故之人看故宫，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
蓝天下的天安门出现在眼前，依然是庄严壮观，只是来往进出的人群减少了它的神秘感。城墙上挂着的画像，大约就是睿清提到的本朝“taizu”毛爷爷。布木布泰跟着睿清排队买了票，心里直抱怨，“这重商的世道，回趟宫还得靠钱。”
人满为患。但凡举目可及都是人。这哪里还是曾象征无上尊荣的紫禁城，简直是熙熙攘攘的大菜场，每个角落拥满游客，放眼望去全是人头，耳中不断轰鸣作响。
“咱们先去武英殿看看吧？”布木布泰拉着睿清的手在人海里穿梭。睿清对武英殿的了解仅限于那是清初摄政王的理事之所，后又成为修书局。他不明白玉如提起这座宫殿时，眼中何以会有种深刻的情感。
不巧，武英殿闭馆修缮。金睿清见玉如露出显而易见的失望，探身向看门大妈道：“麻烦您通融一下，我们进去看几眼就出来。”
那大妈正啃一根快化完的冰棍儿，白了他们一眼，“你们怎么不讲理儿呢，说了在修就是在修啊。”
“那要修到何时？”布木布泰问。
“指不定一两年吧，不然明年、后年你再来？”
布木布泰心中几乎暴怒，下意识要发作：“来人呐，把这个不长眼的奴才给我拉出去”，忽然意识到物是人非，如今人人平等，即便想耍威风也没那个地儿了。
真是悲哀啊。她和多尔衮回趟宫，不光花了银两，居然还被看守拒之门外了。还不能发作！就算开通如布木布泰，也很难适应这角色转换。
沮丧的布木布泰直奔西路的慈宁宫。睿清惊讶于她对故宫地形的熟悉，连他自己在北京生活这么多年，都无法准确的找到故宫每座宫殿的位置。
前方便是通往慈宁宫的垂花门，在它的左侧有一条植满绿木的小道，被绳索拦住，竖一木牌，上面写着：此路前方武英殿正在修缮，停止开放，游客止步。
布木布泰听见游人中有人大发宏论，“原来武英殿跟慈宁宫靠的这么近啊。”
另一个道，“你看，还有小路直达，怪不得说多尔衮下了朝就直奔慈宁宫找孝庄。”
接着这两人就一起发出了欢快满足的笑声。
金睿清见玉如忽然低下头，脸上仿佛羞窘的不知如何是好，奇怪的问：“你怎么了？是不是走太多路了不舒服？”
布木布泰用力的摇摇头，拽拽他的胳膊，仿佛避开那两个人似的，“走吧，快进去吧。”
慈宁宫正在举办雕塑展。展厅里光线很暗，橱窗里错落立着各种佛像。正中是一座白石雕凿的北齐石佛。佛像神情十分安详，展现出平和迷人的微笑。她还发现，从前供在自己寝宫中的几座金佛也在陈列之中。一般的女鬼见了佛像都避之不及。而布木布泰由于生前信佛，如今虽身为鬼魂却阳气重于阴气，因此于神佛跟前亦能不惧。
布木布泰正对那北齐石佛双手合十，轻轻合上眼睛，心中默默祷告，“佛祖，请您保佑多尔衮此生平安康乐。”
“妈妈，这是什么？”在她耳边忽然响起一个稚气的声音。
布木布泰循声望去。原来这展览中不止有各色佛像，还有一长身玉立的女官造像，一匹白玉骢......咦？那是什么？一块石面上一对男女在紧紧拥吻。
展柜旁，一个小男孩被母亲抱在怀中，正目不转睛的盯着那雕像。母亲低头看着标签，一个字一个字的念道：“这是石、男、女、拥....哎呀...”母亲低笑出声，且念不下去了，原来是少儿不宜。
布木布泰正发愣，睿清却不知何时从背后用胳膊环抱住了她，“你瞧那石男女拥抱像，像不像我们？”
“就会胡说。”若不是展厅里光线暗，睿清就会看到她羞红了脸。布木布泰想，这布置展厅的人倒也与自己真有些心有契契，佛像、骏马、女官，还有这引人注目的拥抱像，正是藏于她内心的东西。
此时那男孩的母亲忽然眼睛一亮，叫声：“睿清！”
金睿清借着展柜的灯光看过去，竟是自己的大嫂敏哲和小侄子，惊讶道，“大嫂，怎么会在这儿碰到你们呢？”
布木布泰这才将视线从展品转到橱窗后面的女人身上。默默倒吸一口冷气！怀抱孩童、看来娴静端庄的美妇人，竟然是哲哲姑姑！
这时，她怀中的男孩转过脸来。布木布泰的眼睛瞬时睁的滚圆，那孩子居然是福临！要不是金睿清从身后搂着她，她几乎要晕倒。
福临的头发剪的短短的，像墨黑的缎子一样，皮肤又白又细，下巴尖尖，灵动的大眼睛转来转去，好看得简直像个小姑娘。
“好久不见，二弟。今天我一个人带宁宁来故宫转转，没想到碰上你。爸和你哥哥常念叨着你和豫清也不回来看看。这位是.....女朋友？”敏哲朝布木布泰温婉的微笑着。
“是未婚妻。”睿清道。
“太漂亮了。跟你挺配的。只是你要结婚，也得跟爸爸说一声。毕竟是终生大事。”敏哲不紧不慢的说。
“大嫂我会的。”
展厅里太过昏暗，于是四人退到外头。布木布泰趁机擦去了几乎奔涌而出的眼泪。
敏哲与睿清说话，眼睛却满含喜爱的端详着一旁的布木布泰。布木布泰的目光则全都集中在她怀中的孩子身上。她太久没见到福临了。她最喜欢小时候的福临，乖巧听话，那样会安慰额娘。
“我明白豫清对阿极有些芥蒂。可是你们毕竟都是兄弟，还是要和和睦睦的才好。有空叫上你弟弟，还有这位....怎么称呼？”敏哲转向布木布泰。
布木布泰这才收敛了肆无忌惮的目光，“您好。我叫庄玉如。”
“对了，还有这位庄小姐一起到家里去吃个饭。大家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多好。”
睿清不愿扫嫂嫂的兴，敏哲为人贤惠善良，他向来还是很尊敬她的，点头道，“行。我们会去的。”
这时敏哲怀里的男孩忽然挣扎着要下来，并且出乎意料的向布木布泰伸出了小手，乱舞着，“要妈妈抱。”
“妈妈不是抱着你嘛？”敏哲不解。
男孩仍是盯着布木布泰，摇晃着胳膊。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01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