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江山》梅子青时节

4、第四章 女帝只买了

　　清晨薄雾缭绕，三三两两的早点摊支起来了，卖包子，卖烧饼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热腾腾的笼屉子烟雾缭绕，香气四溢。
　　一辆厚重古朴的马车在宽阔的石板大街上驶过，蹬蹬蹬的马蹄声在初晨显得尤为突兀。马车后面一队甲胄鲜明的侍卫骑马跟着。生于皇城脚下的小老百姓们有着一种先天的意识，都小心翼翼地避开这辆马车。坐在车里的小环小心地掀起窗布帘子，满眼好奇欣喜地看着早市热闹的景象，边看还边偷偷地回头瞧了一眼自己的主子。宁毓背靠在座椅上，静静地不说话，闭目养神。
　　“停车”，马车里传来一声命令，声音不大，但极为低沉悦耳。在前方的周怀瑾听到后，抿了抿唇便抬起右手，整支队伍都停下来。周怀瑾回头，策马到马车旁问道：“公子，何事？”
　　这时小环“哗啦---”一下掀开帘子，十分不客气地抬起下巴哼道：“我家公子要下马车！”
　　周怀瑾看了看四周，做出一个全体戒备的动作，这边小环支起前头马车帘子，一只素白的手攀着马车沿，里头的人探出身子，一张清丽的容颜暴露于众人面前。
　　宁毓下意识地伸出右手，可周围迟迟没有动作，等到小环呵斥：“傻愣着干嘛？还不快扶我家公子下马！”宁毓才恍觉自己如今已不在宫中，如今她作男子装扮，这般动作却是不妥。
　　那厢周怀瑾就只是刚开始的一阵错愕，就马上下马，上前正准备扶宁毓，而这时宁毓已收回手，自顾自地跳下马车了。
　　小环紧随其后，皱眉嘀咕：“真是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
　　周怀瑾退至一边不发一言，宁毓径直走向一个包子铺，老板是一个圆脸中年汉子，正在一旁吆喝着卖包子，随着宁毓一行人的到来，旁边的人都自发地让出一条道来。这家店的生意最好，老板实诚，鲜肉灌汤□□薄馅厚，咬一口，浓郁的汤汁瞬间溢满口腔，面皮劲道，吃完一个让人回味无穷，想吃第二个。大多数人都爱到他这来买包子，附近一带包子铺，这一家生意最好。
　　老板刚收完钱，一抬头，乖乖，一位青衫公子行至跟前，脸长得可真俊，像个女娃娃似的。
　　这时，宁毓问声道：“老板，包子多少钱一个？”老板看着宁毓还有点呆呆地，等到一旁的小环笑眯眯提醒道：“老板，我们公子问你话呢？”老板才如梦初醒，半晌道：“三，三文钱一个，两个五文。”
　　周怀瑾和一干侍卫都有点百无聊赖，侍卫中有一两个是勋贵子弟，也曾护送过自家妹子表妹什么的上街，就知道高门大户的小姑娘都热衷街上的小点心，小配饰，小绢花什么的，说不上多喜欢，毕竟府里的好东西多了去了，就是好奇罢了。侍卫里面的人除了周怀瑾和他的两个心腹大鹰二鹰，其他人都不知道宁毓的真实身份。大部分人只以为是周家的哪位表小姐，你说他们怎么知道是表小姐而不是表公子，除非他们瞎了，否则混到如今的职位，怎么可能这点眼力劲儿都没有，就是一旁的伺候的丫头还一直掩耳盗铃地喊公子罢了。若是他们知道眼前的这位是堂堂宁国女帝，而且在街头买包子，不知道会不会惊掉下巴。
　　而这一边宁毓只是笑笑，似不介意老板方才的恍神，径直从衣襟里掏出一个镂花锦囊，摸出五文钱来，递给老板道：“老板，我要两个包子。”老板慌忙接过钱，用油纸包好包子递给宁毓。
　　宁毓接过包子道了声：“多谢。”便转向一旁，把包子递给小环：“给。”
　　小环笑得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谢谢公子，”边说着边急不可耐地吃起来，还一边吹气一边探询：“公子，你要不要？”宁毓摇摇头，还轻声叮嘱她：“小心烫！”
　　一旁的侍卫都一脸懵逼：“到底谁是主子？”
　　上了马车，小环偷偷问道：“宫主，你怎么会有铜板呀？”宁毓目光变得柔和起来：“临行前，行衣给我的。他说，出门在外，要有钱财傍身。”小环听后点点头，想起嫣嬷嬷评价行衣公子行事妥帖，张弛有度。
　　宁毓又捏了捏那锦囊，行衣作为她的贴身侍卫，自儿时起就一直很贴心地照顾她，锦囊里不仅有铜板还有碎银子和几张大额银票。除却那段日子，自她登基以来，他们都不曾分离过，这次情况特殊，她没有其他可信任的人，所以行衣必须留下来和几个大臣一起帮她监国。这次也是因为她肯启动碧花宫的暗卫，行衣也才同意她的做法。
　　周怀瑾策马前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马车，眼中神色难辨。不其然浮现宁毓轻柔叮嘱小环小心烫的场景，他抿了抿唇，继续若无其事地转回身。
　　思绪追回到那个午后，宁毓将鞋抵着他的下巴，也是这般轻柔地喊了声：“周卿真是好魄力呢，不知有没有这个能耐帮朕办一件事呢？”
　　接下来的日子他就从皇宫侍卫中挑选能者组成这支队伍，护送宁毓出宫，自皇城南下巡回暗访。名义上他就是那个巡抚大臣，可外人是不知道女帝已不在皇城，而是在这一支巡防队伍中。知道宁毓要下车的时候，还以为她是因为稀奇想游览早市，这样一来行程便会有所耽搁，本想着若是女帝耽于玩乐，他在后面的日子要加快脚程，众人都没想到她只是下车买了两个包子，还不是替自己买的。
　　这样一个人，连身边的侍女都能这般照顾，为什么堂堂宰相---肱骨之臣死后，她却毫无反应，吊丧追封之事只字不提。难道真如世人所说鸟尽弓藏，兔死狗烹，最是无情帝王家吗？女帝登基以来，奉行“以德治国”“依法治国”，废酷刑，轻徭役，还颁行新政以提高商人妇女的地位。这样一个人，真是一个不顾恩情的冷酷帝王吗？想起父亲讳莫如深的脸，想起女帝听闻追封一事时脸上的淡漠，以及听闻搬回赐婚懿旨时的嘲讽，等一下，不对，周怀瑾再次确认，当时宁毓脸上的神情不是恼怒，是嘲讽。
　　君王之势被冒犯之时却不是恼羞成怒，而是嘲讽？
　　思绪良久，周怀瑾才喃喃道，“赵瑜民，你，到底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