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新石器人没有眼泪 出现了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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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走到广场，曾珺一行就遇到了被女孩派来叫巫的人，于是众人连忙加快了脚步。
广场聚起了数百人，里里外外黑压压的人得有好几层，一看到巫过来了，人们纷纷让开了一条通道。
女孩就站在三个血淋淋躺在地上的小孩子前面，悲伤和惊恐抑制不住地穿透脸庞。几个似乎是父母的人跪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这一切，不言不语。
曾珺也认识其中的一个孩子，约莫七八岁的样子，总是弄得脸上东一块泥西一点灰的。就在前天他还抓了一只青蛙在自己故意在自己面前走来走去，长长的指甲嵌得满是泥巴，被曾珺一顿好打才肯去洗干净。最后曾珺还给他在一块小木板上画了只小鸟，拿到小鸟的孩子叽的一声就飞一般跑了，多么讨人嫌又讨人疼的小屁孩——可是现在却硬邦邦地躺在地上，红黑色的血淤积在兽皮上，黯淡而刺眼。
两个小孩子已经一动不动了，另外还有一个脖子被咬得血肉模糊，气管都露了出来，身体还在一颤一颤地抽搐，似乎下一秒就会呼出最后一口气。
曾珺没来得及安慰女孩，连忙蹲到孩子身边，也不管还在不断从伤口涌出的鲜血，立刻用手直接把被咬破了的气管从破碎的血肉中扒了出来。接着，曾珺拿还没磨好的石刀用力从衣服上划下了一大块布片，直接绑在孩子还在流血的脖子上，只留出破了个洞的气管留在外边。
满手鲜血的曾珺做完这一切后，也被自己给吓到了——毕竟曾珺也不是医生，这些都是凭着电视剧电影中看到的什么切气管救人的桥段学着样子做的，有用没用，看天意吧。
一小会，孩子的呼吸开始平缓了下来，身子也恢复了平静，看样子暂时没有危险了。
谢天谢地，有事没事看看电影电视还是有点用处的，曾珺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真菌～真菌～”
女孩指着旁边一动不动的两个孩子，急切地朝着曾珺喊。
曾珺咬了咬嘴唇，在两个孩子的脖子上和手腕上都探了探，然后慢慢地摇了摇头，默默地坐在了地上。
片刻过后，女孩闭上了眼睛，双手高举，睁眼，呼喊，蹦跳。
一阵狂呼呐喊随即如同穿甲榴弹般在广场爆开。
曾珺一向都觉得这样子蹦迪十分搞笑，可是这次看着身边狂蹦乱跳的人却没有丝毫的笑意。
跳吧，跳吧，跳了眼泪也许就会流到心里去了。
曾珺闭上了眼睛，双手高举，呐喊，蹦跳…
也是从此刻开始，曾珺心里一直萦绕着的那种不真实感才完全灰飞烟灭，真真正正把自己当成了聚落中的一份子。
与死亡共舞，也许这就是聚落人面对生死别离的独特方式吧。
新石器人没有眼泪。
到了晚上，曾珺才从女孩那里了解到事情的经过。
聚落的孩子们经常跑到上游的一个河滩去捞鱼抓螃蟹什么的，往常那里也算是安全的，但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河神突然之间出现了并且袭击了孩子们。
河神？
按女孩的说法，河神的说法是聚落从远古时期就流传下来的说法。传说中，很久以前有聚落人在下河捕鱼时惹怒了河神，结果当年雨季河水暴涨，整个聚落都被冲垮了，大家不得不背井离乡把聚落搬离了河谷。
女孩还将一张陈旧破烂的兽皮拿给了曾珺看，上边就记载着河神的事情。
曾珺拿过来一看，这不就是鳄鱼么，虽然画得笨拙，但是有着粗尾尖嘴，而且模样大概就像条蜥蜴，再加上会在河里以及河滩出现这一点，九成九就是鳄鱼，也许还是扬子鳄呢。
按照兽皮上的说法，聚落的人必须避开河神，千万不能与河神有接触；如果聚落的人遇到或者触怒到了河神，就必须在河边举行盛大的祭祀，向河神献上聚落最丰盛的牺牲，唯有这样才能消弭河神的怒火，否则聚落将会遭到灭顶之灾。难怪当时在广场上看到女孩的时候，曾珺在她脸上发现的不只有悲伤，还有惶恐。
鳄鱼几时成了河神的？而且它咬死了我们的小孩，居然还要往河里送各种牺牲喂它养它？
作为一名坚决的无神论者，曾珺可对这什么神神怪怪一点好感都没有，也坚决不相信这些怪力乱神的存在。按照曾珺的推断，很有可能其实是聚落的先辈们遇到了鳄鱼，然后因为当时技术不过硬工具不够先进所以在鳄鱼手里吃了大亏，故此才将鳄鱼划定为不可接触的禁忌，这一切都不过是先辈为保护自己而设下的老规矩而已。
古老的规矩一代一代地传承下来，完整的信息在传递中支离破碎，最后就变成了不明所以、不可置疑的桎梏，这样的事情无论是在新石器还是在曾珺的现代都比比皆然。
反正不能让孩子们的血白流，血债就必须血偿，况且以后走到哪里都要避开这该死的鳄鱼么。满腔怒火的曾珺让阿高拿来了木板，将自己的想法一点点地画给了女孩。
看着曾珺的一幅幅画，女孩一开始还觉得有点惊慌，继而略有所悟，最后一丝丝的怒气慢慢地在脸庞上燃起，然后化为一个沉重而坚定的点头落了下来。
本来以为还要花费不少功夫才能说服女孩，没想到这么快就让女孩接受了自己的观点，这让曾珺有点大出所料。毕竟这是延续了不知多少代流传下来的观念，居然给曾珺这样三下两下就扭转过来了，这也太快了点吧，不是该像电视里那样锐意进取的改革派和落后守旧的保守派大战三百回合然后才分出胜负的么。
不过等曾珺认真思考了下自己的身份，也就释然了。
女孩这么聪明不说，单单从这个聚落专门选择外来人当巫这一点就可以看得出这可不是个简单的聚落。要知道，在一个聚落里，巫可是和首领一样高级的职位，放在现代来说，基本就是政教合一政体里政府首脑和宗教首脑的关系。一个聚落居然放任一个外来人来担任一个正国级的领导，就算是政治比新石器不知高到哪里去的现代也是极为罕见的，聚落的这条规定可谓是比几千年后的现代政体们还要激进得多。
做出决定后，女孩就跑出去连夜和其他人商量去了。要知道在新石器时代没有电没有石油没有煤，晚上要有光就只有烧火把，所以绝大多数人都是日落而息的，像这样子连夜商讨事情是很少见的，女孩要为孩子们复仇的急迫也可见一斑。
曾珺没有跟过去，她还得去广场中央的巫屋那里去照顾那个受伤的孩子。
孩子呼吸状况比较稳定，曾珺用手探了探额头也没发现发热什么的，于是也就放下了心。这孩子比较幸运，除了颈部被咬其它的就只有大腿被咬了一口，不过不深，包扎按压之后就没有流血了。
但愿能挺过这一关吧。没有抗生素之类的药物，会不会被感染也只能看运气了，兴许新石器的人免疫系统特别好吧，曾珺叹了叹气，出到广场外。
广场上，两个孩子的尸体还摆放在那里，不过已经放到了木板上盖上了兽皮。曾珺也不是没见过死人，大学的时候还跑到学临床的朋友那里观察过解剖楼的标本。不过这毕竟是自己认识的人，前天还打打闹闹，今天就天人两隔，曾珺心里也是一阵悲凉。
明天就是他们的葬礼了，这么小的孩子，在这个人世间才不过几年，悲欢离合都没有品尝过就离席而去，但愿逝者安息吧。
是夜，曾珺彻夜未眠，在广场上为两个孩子画了他们人生中第一幅也是最后一幅的全身像。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新石器人没有眼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