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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皇城 皇城就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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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时,荣伯让夏颜儿去书房送饭给上官云臣。她抬头看了看“书香阁”三个大字,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她推开门,看见上官云臣正坐在案桌前看书,傍晚的阳光透过窗斜斜的射在地上,他的白衣折射着光,闪出一层光晕,微小的尘埃在光束中飞舞,打转。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她有些看痴了。
此时,上官云臣抬头看过来,她有些猝不及防,迷离痴望的目光撞入了他的眼,夏颜儿的脸瞬间变得滚烫,低下头不敢看他。该死该死,她怎么变得那么花痴呢!太丢脸了!
“先放桌上吧。”上官云臣继续低头看书,夏颜儿红着脸走过去把饭菜放在桌上。过了好久,上官云臣依然在看书,没有一点吃饭的意思。她有些无聊的向四周看了看,看到身后书架上有很多古书,忽然看见一本笛谱,她有些好奇的随手翻看,她在学校学过音乐,可是看这本笛谱还是难以理解,夏颜儿越看越入迷,不知不觉已经忘了她身在何处。
“这是上古传下来的笛谱。”她被这声音猛然一吓,笛谱跌落在地。原来在夏颜儿不知不觉间,上官云臣已经来到她身后。夏颜儿慌忙捡起笛谱,说:“原来是古时候的书,难怪我看不懂,不过这笛谱吹出来会很好听吧,浮生叹是里面的曲子吗?”
“嗯,”上官云臣语气淡然,看了一眼夏颜儿包扎的手,说:“把饭菜撤下去吧。”她看了眼原封不动的饭菜,心里有些酸涩。
夏颜儿端着饭菜走到门口,忍不住问了句:“大公子,你曲中的悲伤是不是因为二公子?”久久没有回答,她默默的走了出去。
夏颜儿站在静心院门口,想起昨天的事,还是心有余悸。绝世无双的大公子,心中有着浓浓的悲伤,他救我一命,又给我给安身之所,我总该为他做点什么。她吸了口气,端着糕点,跨入静心园。
“这个女人想干嘛?”一身红衣的墨凤立在远处树枝间掩住身形,饶有兴味的问身边的上官云臣,上官云臣没说话,墨凤猜到:“难道想报复昨天云钦咬她的仇?”
上官云钦坐在石凳上,趴在石桌上玩着几根草。夏颜儿慢慢的走近他,轻轻叫到:“二公子?”
上官云钦专心致志的玩着草,直接把夏颜儿当空气。她战战兢兢的在他旁边坐下,说道:“二公子,我带来了好吃的糕点,你要不要吃?”还是没反应,她有些无奈,看到上官云钦发丝凌乱,就伸手去拨他的发丝。
他猛地扭过头,一口咬住了夏颜儿的手。
她生生把惊呼咽入喉咙,不能因为惊叫吓到他,十指连心啊,深深吸了几口气,才缓过气来。夏颜儿努力扬起笑容,轻声道:“二公子,我不会伤害你的,相信我。”上官云钦的目光透过发丝,紧紧的盯着她,充满戒备。
“二公子,不,云钦,我知道你不是有意要伤害我,你只是害怕,侯府这么大,却没有人敢靠近你,我知道你很孤单。”说到这,夏颜儿竟然有些心酸:“云钦你知道吗?其实我也很孤单,我在很小的时候就得了病,我怕黑,还会发疯。从小到大,没有人愿意和我玩。我以前一直不理解,我经常哭着问我爸爸妈妈,为什么我没有朋友,他们都只是叹息不回答。后来我才明白,别人是怕我,怕我伤害他们,才会躲着我。可是,这真的不是我的本意,我的病让我身不由己。”
在上官云钦的身上,她仿佛看见了自己,一股心酸涌入心里,眼里氤氲出水雾。
“云钦,不要怕,我不会离开你,我不会伤害你,我也决不允许别人伤害你。你相信我吗?”上官云钦的目光缓和了,松开了夏颜儿的手。他慢慢的向她伸出手,夏颜儿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一动不动的任由他的手触摸到她的脸,帮她擦了脸上的泪水,接着他用嘶哑不清的声音说:“不......不要......”
夏颜儿的心里涌起一阵暖流,很开心的笑了,上官云钦对她打开了心扉。他虽然是个弱智,但是他会在乎别人的感受,也并非小舞所说的十恶不赦。
上官云钦,他是个需要爱的孩子。
“好,我不哭,不哭,云钦,从今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我不会允许别人伤害你,你也不要伤害别人,好吗?”夏颜儿拿起一块糕点,对着他说:“如果你吃了这块糕点,就是同意了。”上官云钦看见糕点,一把就抢过去吃了,她得意一笑,小舞说上官云钦最喜欢糕点,果然如此。
“云钦,不急,慢慢吃,这里还有。”夏颜儿专心的喂上官云钦糕点,丝毫没有注意到园外高树上的两个人影。
“有点意外啊,”墨凤摸着下巴说,“这个女子果然很特别。”墨凤没得到上官云臣的回答,回头一看,只见他望着静心院中的人若有所思。
“云臣,我觉得你们十分般配,不如就请我喝个喜酒?”墨凤搂住上官云臣调侃,上官云臣没有回答,墨凤恍然大悟的说:“哎呀,我差点忘了,你可是有婚约在身的,不过也没有关系啦,一个丫环做个妾也是麻雀变凤凰了。”
说到婚约,上官云臣心里有些发堵,身为人臣,一辈子都困在了一纸皇书上,从就是一生的牢,忠与不忠,这本就是选择中的无可选择。
“墨凤,有朝一日,我也要像你一样,江湖为家。”语气中透着落寞,这是墨凤没见过的上官云臣,墨凤有些意外,在他的记忆里,上官云臣永远都是一副风清云淡的样子,他似乎有些不同了。
逍遥阁,悔过崖。
“二妹,娘已经下葬了。”许青荣站在紫衣女人身后,女人盘腿坐在地上,看不清女人的表情。女人没有说话,手中拿的饭碗跌落在地足以说明她内心的震惊。不多时,一阵压抑的哭声传来,女人肩膀抖得厉害。许青荣接着说:“我求爹让你见娘最后一面,他说他没有女儿。”
“他当真这么说?”女人语气里充满杀气,许青荣叹了口气,没回答,却也是最好的回答。
“哈哈哈......”女人怒极反笑,抬头向着天空怒吼:“许云岩,你当真不要我这个女儿了吗?十七年了!整整十七年还不够消除你心里的恨吗?你好狠的心!娘的最后一面都不让我见!你好狠的心啊!”听到女人的怒吼,许青荣转身离开了。
许浅月跪在一座新坟前,低头烧着香烛纸钱。一个英气十足的青年悄然来到她身后,开口到:“你要等到什么时候?”
许浅月皱了皱眉,责备道:“风儿,祖母坟前不要无礼。”许凌风挑挑眉,戏谑道:“要不是为了等那个活人,你也不会那么尊重这个死人吧?”许浅月默然。
“你等了这么多天了,不要等了,上官云臣不会来的。”一提到这个名字,许凌风就全身不舒服。
“表哥肯定会来的,他不会那么薄情,我了解他。”许浅月专注的烧着纸,语气笃定。
“一个连生母都不敢认的人,还不薄情?”
“表哥是有苦衷的,风儿,我不许你说他坏话。”许凌风看着有些愠怒的许浅月,不再说话,跪下身子也烧起了纸。
又过了几天太平日子,荣伯发了工钱,小舞拉着夏颜儿陪她去逛街。自从夏颜儿来到这里后,就一直待在侯府,今天可以出门,内心充满了期待。
各样的酒楼,数不清的小贩,各式各样的商品,叫卖声争相入耳,一片繁荣。
“好热闹啊!”夏颜儿感叹,小舞得意的说:“当然了,这可是龙阳皇朝的皇城明阳城,天子脚下是有龙气庇佑的!”未等她答话,小舞又兴致勃勃的拉着她往人群中挤去。
她和小舞东瞅瞅,西看看,转眼就过了几个时辰。她看见有个小贩在卖糖人,心念一动,就买了一个七彩糖人。
“哈哈,颜儿竟然喜欢糖人!”小舞一把抢过糖人,笑着说。
“这是我买给云,二公子的。”
“不是吧,他都把你咬伤了两次了,你竟然要买东西给他?”小舞一脸的不可思议,夏颜儿从她手中接过糖人,说:“他就是个孩子,我不怪他。”她没看见距我不远处一个手拿纸扇的白衣男子听到她的话,侧目看了她一眼。
小舞吐了吐舌头,说到:“颜儿,那边有一群人。不知道在干什么,我们过去看看吧!”
“好。”
“让我一下,麻烦让让......”小舞拨开人墙拉着夏颜儿挤了进去,“颜儿快看,好可怜啊!”小舞的惊呼打断了正在给别人道歉的夏颜儿,他回头一看,一个全身脏兮兮的七八岁的小女孩跪在地上,不停的哭,小女孩面前躺着一个妇人,一张席子盖住了脖子以下,面色发黄,瘦的脱了人形,左脸颊上有个狰狞的疤。
“小妹妹,你是要卖身葬母吗?”夏颜儿蹲在小女孩身边问,小女孩低着头,带着哭腔回答:“只葬母,不卖身。”
“你不卖身,谁又会给你钱葬母呢?”她逼问:“你孤身一人,即使有人给你钱,你要怎么埋你的母亲?”
小女孩没想到夏颜儿会这样问,愣住了没吭声,小舞也一脸纳闷。她又接着说:“小妹妹,做人要诚实,我最看不起别人撒谎来骗取同情。”
小女孩“哇”的一声就哭开了,猛的扑过来抱住夏颜儿的胳膊:“姐姐,你可怜可怜我吧!我和我娘相依为命,昨天她得病去世了,可怜可怜我,给我点钱安葬我娘吧!”
夏颜儿面无表情,四周的人都看不下去了,纷纷指责她心狠,小舞也看不下去了,说:“颜儿你怎么了?怎么像变了个人似得。小妹妹,不要哭了,来,我给你钱,快去安葬你娘。”小女孩放开夏颜儿伸手去接钱,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她伸手打掉了小舞的钱,铜板滚了一地。小舞怒道:“颜儿你干什么!”
在众人的怒视中,她伏声在地上的妇人的耳旁低声说:“难道你想让你的女儿长大以行骗为生吗?”
两行泪水缓缓从妇人眼角滑落,围观的人大叫一声:“诈尸啊!”随即一哄而散,小舞吓的一屁股跌坐地上,口齿不清的叫:“鬼!有鬼啊!”
夏颜儿急忙扶起小舞,解释说:“小舞别怕,她没死。”正说话间妇人已经坐起身,神色有些呆滞。
“你真没死?”小舞小心翼翼的戳戳妇人,妇人一把抱住小女孩,哭喊到:“女儿,娘对不起你啊,娘让你受苦了......”
“大娘,人这一辈子,谁都会遇到难处,我相信你有你的不得已,如果你信我,就告诉我你的困难,或许我可以帮到你。”
“颜儿,她们可是骗子啊,应该报官啊......”
“小舞,我相信大娘是不得已的。”
妇人看了看夏颜儿,抽噎道:“如果可以每天粗茶淡饭,谁又会来做这丢先人害后人的勾当,如果不这样,我们母女只能饿死街头了!”
“大娘,这是皇城,你们怎么会有这种境遇?”夏颜儿有些难以置信,妇人一听,情绪变得很激动:“就因为这是皇城!我才落得这般田地!这皇城害得我家破人亡,流离失所,我那相公也命丧于此!皇城就是一座会吃人的城!”
“大娘,你不要着急,你和我仔细说说出了什么事,或许我能帮你。”
“我这忙,天子来了也帮不了啊!”
“你倒是说说呀,你不说,我们想帮也帮不了啊,急死我了!”小舞在一旁十分着急,妇人叹了口气,开始诉说:
“我不是明阳城人,我和相公,女儿住在一个小镇里。相公经商有道,我们很快就成了镇上首富,相公为人和善,用情专一,疼爱女儿,日子过的倒也安稳。后来,相公提议举家迁到皇城,看看这繁华的皇城,享享清福,我一向铭记三从四德,以夫为尊,自然同意。可谁知,这一决定,毁了我全家。
一年前,相公变卖家宅,带着我们,还有一些金银细软,一路奔波来到了明阳城。饥饿劳累的我们去酒楼吃饭,很多菜肴我们闻所未闻,我们吃的很开心。结账的时候,小二要收我们一百两银子,相公觉得是小二骗我们外地人,怒的拍案而起,谁知那掌柜来了之后,要收我们一百五十两,相公要去报官,那掌柜一脸不屑的说他在朝中有人撑腰,报官亏的还是我们。眼看要打起来,我连忙劝相公,给了一百两五十两后离开了酒楼。”
“天啊,一顿饭一百五十两,你们是吃了什么!”小舞惊呼,我一惊,这丫头太莽撞了,妇人却像没听到一样接着说了下去:
“晚上住在客栈,相公气的一晚上没睡,一百五十两可是我们家一年的收入。第二天,相公带我出去看宅子,到天黑也一无所获,房契贵的咋舌。我们全部家当,甚至我们再经商二十年都不够买一所宅子。相公一天天奔波,客栈也很贵,我劝相公一起回镇子,相公不想被人笑话,不肯回去。终于有一天,相公说他结识了一个朋友,以低价卖给我们一处宅子。我有些担心,相公再三强调朋友可靠,并向那个朋友借了五百两银子买下了宅子。宅子不大,却也是家,我以为一切都好了,却没想到一场大雨就毁了半个宅子,原来那是一个破屋随便打扫出来骗我相公的。我相公去找那个朋友,结果人家翻脸不认人,把相公打伤了。我告到衙门,官老爷拿出买卖字据,我百口莫辩。宅子卖不出,我们的积蓄没有了,还欠了五百两的债,我们当了所有可以当的东西,依然欠着很多钱。
相公去做苦力,每天几个铜板维持生计,可怜他一个文弱之人受尽折磨,我却什么都做不了。忽然有一天,讨债的人来了,抢了铜板,打了相公。我苦苦哀求留个铜板买东西给我可怜的女儿,他们不肯。相公受伤没钱看病,又不能干活,女儿饿的说不出话。我跑去求他们,他们竟对我心生歹念,想要羞辱我,我用茶杯毁了我的脸。回到家,相公知道我差点受辱,咬牙去干活,晚上回家时,到家门口就没了生气,手里还紧紧捏着五个铜板。我守着相公哭了三天,哭到流不出泪,哭到相公发臭。我用两个铜板买了席子埋了相公,自己挖的坑,孩子写的木碑,可怜的相公,连个像样的坟头都没有!”妇人说到这里,已是泣不成声,小女孩帮她擦泪,咬着唇始终没有落泪。
“呜呜......太惨了......”小舞拿着手帕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我把眼泪逼回眼眶,掏出手帕递给妇人,妇人接过擦了擦眼泪,接着说:
“那些人见我相公死了,把我们赶出了宅子。我想随相公去,可我不能丢下女儿啊,我用三个铜板买了吃的,想带着女儿回镇上,可是三个铜板能买多少吃的啊?没多久,东西吃完了,又身无分文,只能行乞,运气好点,一天我们母子都能吃上一个馒头。最近讨钱越来越困难,没办法,只能装死行骗,希望能在我有生之年带着我苦命的女儿回到我的故乡!”
“大娘,对你的遭遇,我深感难过,天子脚下,恶人横行,这忙我真的无能为力。”夏颜儿叹息一声,摸出身上所有的碎银子,拉过大娘的手放入她手中:“这是我唯一能帮你的,你拿着钱,带着女儿快回家吧!”妇人一愣,连忙拉过小女孩跪在夏颜儿面前,不停的磕头:“谢谢姑娘,您的大恩大德我下辈子做牛做马也要还......”
“行了,回家吧!”夏颜儿打断了妇人有些虚假的感激,“记住,你是孩子最好的老师,不要行骗毁了孩子的一生。”妇人满脸泪水的磕头感谢着,夏颜儿对小女孩轻声说:“你很坚强,照顾好你娘。”小女孩泪水在眼中打转,咬着嘴唇坚定点了点头。她欣慰的笑了,拉着哭的梨花带雨的小舞头也不回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