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疏》大牙齿

3、第 3 章 我眼里仍有

　　电话铃声响起来，是Lanka的The show,我捅了捅旁边的孟朝然，“哎，你电话响了。”
　　他白了我一眼，“你是老年痴呆了吗？这是你手机，你前两天刚换的手机铃声。”
　　我皱眉，好像真的没什么印象了哎。
　　电话是安鸣打来的，她说成希屿他们要在皓月路182号聚会，问我去不去？
　　我叹了口气，“安鸣，你说我该以什么身份去？”算不得朋友，却又不是陌生人。
　　那头沉默良久，还是劝说道：“宋念，我和阿如想了很久，这几天我们都在纠结要不要告诉你，罗宣说，别告诉你，按你的性子铁定要闹事。可是，我没法忘记那时候我们曾经说过，哪怕最爱的人结婚，也要过来砸场子。”
　　我真的有点绷不住，明明是很悲伤的气氛啊，怎么她不按套路来啊！
　　我想了想，“嗯”了一声，我去。
　　赴约前一晚，我失眠了，那种紧张中又带着一丝丝期待的感觉，让我一直静不下来心。我从小就是容易紧张的性子，小到新学期开学，大到考试，我真的都容易失眠，唯一一次没有失眠的考试是大学毕业前的最后一次期末考试，我们买了零食泡面，说好要夜战背书，第二天早晨直接去考试，结果我十一点多的时候吃了泡面，上床就睡着了，我的舍友们倒是实打实的背到凌晨两三点。
　　我顶着两只黑眼圈掉到嘴角的眼睛开了门，正端着白粥从厨房出来的孟朝然看到先是愣了几秒，立马又发挥他那怼死人不偿命的本事，“呦，这是要把自己变成国宝去赴约，让他后悔吗？”
　　我忍住冲动，“很明显吗？”
　　“只要人不瞎。而且，成希屿眼神挺好的，一看就知道你什么情况。还有，你那个旧手机刚刚响了，我敲了门你没应，就帮你接了。”
　　“你别废话了，赶紧说谁？”我抽纸擤了一把鼻涕，鼻音重重地说道。明明我只是失眠了，怎么还感冒了？
　　孟朝然端起那个白瓷碗，喝掉一整碗白粥，慢条斯理的咽下，又擦了擦嘴巴，半靠在椅子上，“是个男的，还问你是谁？”他说着，起身凑近，一脸八卦的问道，“谁啊？”
　　“不知道。我身边没几个男的，一般要找我都打这个手机号码啊。”我也是一脸疑惑。
　　他又凑近了点，“你这个号码是干什么的？”
　　我手指戳着他的脑门，“狡兔三窟，我才两个手机号码，不算什么。”
　　说完这句话我进房门拿了包包，正准备出门又想起孟朝然说的，走到沙发前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旧手机，打开通话记录看了看那个号码，似乎在哪里见过。也许是我以前的同学也说不定。
　　到了皓月路182号，秦如许站在门口等我，看见我来，她冲过来把我拉到一边，“成希屿他女朋友……哦不未婚妻也在，你等会要是为难她，我们铁定帮你。”
　　我看着她，满脸写着“为什么？这事跟你没有关系吧？”
　　她嘿嘿笑了笑，“那姑娘是我一朋友的堂姐，之前就不喜欢她，看起来就别扭。”
　　我了然。许寄严有个小青梅，阿如一直觉得小青梅对许寄严有意思，后来发现是郎无情，妾也无意，阿如高兴的跟小青梅称兄道弟，义结金兰，就怕得不到支持。只是这种重色轻友的行径让我……“阿如，你这样不是会让他恨死了我吗？”
　　“恨的越深，记得越久，我就是要让他记得你，记得他对不起你。”她看着我，一字一句的坚定的说，与刚刚那个慧黠的她迥然不同，她目光深沉幽远，而那眸子里投射出来的深意，彼时我并不能懂。
　　短短的几分钟，从门口到包间，要经过十二级台阶，上楼后右转，走到尽头。在这段路程中，我的心里设想了无数个可能和无数个我应该，同时不得不承认，我很紧张。也许是对成希屿未来妻子的好奇，好奇她的容貌，她的身材，他们究竟是多么恩爱？也许是担心自己哭过的事情被发现，也许是怕自己不能完美的出现在他的面前。因为紧张我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只是在阿如推开那扇门的时候，我忽然轻松了。
　　不过就是一场告别而已，我怎么样，他们怎么样，并没有关系。只是心里还有那么一点小期待，看到我来，是不是都会感到惊讶？
　　如我所料，看到我的那个瞬间，除了许寄严和安鸣，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她拉着我走到空出来的两个位置旁，叫我坐下。我扫了一眼，他们这位置还真是安排的挺好。和成希屿他们面对面，我侧身看她，用表情问她这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她解释，罗宣过来拉开阿如，声音并没有变小，反而是故意说给我听：“你说在外面等一个朋友，我以为是蔺朝沅，怎么会是她？你不知道她来了这局就没法收了吗？”
　　大家都认为我是来闹事的呢？可惜，我真的就只是来看看他未来老婆长什么样而已。
　　我站在那里，脸上是得体的微笑，没有动，视线落到成希屿和他身旁的女生身上。
　　阿如冷冷的看了他半晌，“那是成希屿活该，没有担当，脚踩两只船。”
　　罗宣的声音忽然提高，“那根本不能怪他，换成任何一个人都受不了她那样闹！”
　　“我说的并不是那件事。”阿如转身，目光像针，“成希屿，大概他们都不知道，你和宋念复合过吧？并且在这段时间里，你遇到了她，一声不吭的甩了宋念，让她看到你们的照片，自动退出。因为你了解宋念，你知道她会怎么做……”
　　“够了！”是始终沉默的成希屿。他冷冷的，目光像针一样对上我的，像要把我扎几个窟窿一样，“宋念已，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我抿紧嘴唇，眨巴一下眼睛坐下，气定神闲的拿起一杯酒一饮而尽，在罗宣惊愕的注视下，再次倒满，举起来笑着说道，“恭喜你呀！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成希屿嗤笑一声，“这些话，你说早了。”
　　我哈哈笑，“只怕到时候你听不到我说这句话。”余光瞥到他身旁的人，在我们这一来一去的对话中，她像个局外人，这着实有些尴尬，“也不介绍一下吗？”
　　不等成希屿说话，她自己站了起来，怯怯的伸出一只手，手指倒是好看，又细又直，还有像葱白似的颜色。声音也是怯怯的，“你好，我是谢品汶，希屿的未婚妻。”
　　我放下酒杯，双手交叠撑着下巴，没有看她，灼灼地盯着成希屿。
　　谢品汶收回手，慢慢坐回位置上，气氛更加尴尬，“她已经介绍过了。”
　　“我要听你说。”
　　空气中似乎有两种力量在对峙，最终，成希屿败下阵来，他指着谢品汶介绍着，“谢品汶，我未婚妻。”然后迅速地指着我说，“宋念已，我前女友，也许她是来砸场子的。”
　　我带着甜甜的笑容，伸出手去，“你好，我是宋念已。”
　　她迟疑着，犹豫着要不要伸手过来和我的交握。在看了看成希屿后，而对方并没有给他任何回应，她最终还是伸出了手。
　　我快速地坐回位置上，招呼着他们坐下，谢品汶的手，就这么尴尬的在空气中停留了一会，然后缩了回去。
　　服务员从门口探了颗头进来，好像已经在门外等了很久，“打扰一下，您们谈完了吗？菜已经做好，现在要上吗？”
　　“上菜吧！”说话的是一直沉默的许寄严。
　　我开始细细地打量着那个女生，坐在他身边，感觉到我在看她以后，她似乎变得有些紧张，夹菜的时候一直夹不起来那块小排。
　　“你也喜欢吃排骨吗？”我问她，那块好不容易夹起来的排骨又掉回盘子里。坐我旁边的阿如悄悄戳了戳我的腰，我看向她，眨了眨眼睛，就是故意的呀。
　　成希屿把那块排骨夹给她，她腾地红了脸，放下筷子，对上我的视线，轻轻“嗯”了一声。
　　“真巧，我也喜欢。”我伸向那块肥瘦相间的排骨，夹起来送进嘴里，肉汁充斥了整个口腔，真不错。
　　她笑了笑，附和着说真巧。
　　我眯着双眼，目光转到成希屿脸上，不知道为什么，他留了短短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成熟了许多。“你不是说，你不喜欢我这个类型吗？”我直勾勾的盯着他。
　　“以前不喜欢这个类型，现在喜欢了。”他的语气平淡如水。
　　我别过头，眼里像是有一块烙铁一样，烫得我眼眶湿热，许寄严坐在阿如身边，安安静静的吃着菜，时不时往阿如盘子里夹些她爱吃的菜，似乎这里的一切都跟他没有关系。而事实也本就如此，他心里在意的，从来就只有阿如而已。
　　我努力调整好情绪，安静的吃饭。
　　成希屿倒是一如既往体贴，也不知是不是故意做出来给我看的，他夹了茄子到她的碗里，谢品汶脸上有一闪而过的不快，立马又恢复如常，不过还是被我捕捉到了。
　　我发出了一声轻笑，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安鸣和阿如满脸疑惑的看着我，我摆摆手，没打算解释。我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扫了一眼在座的几位，“秦书呢？她怎么没有来？”
　　包间里是一片死寂，成希屿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很难看。
　　“你不记得了吗？”约摸沉寂了一分钟，阿如、安鸣几乎同时问我。
　　我猛地一拍脑门，想起她前几天跟我说，刚刚分手，要去国外散心。我忙点头，“啊，想起来了，她来不了了啊。”可是就是分个手而已，为什么他们的反应这么不正常？就算几年前她和潘森的事情那样沉痛，也都过去了不是吗？
　　空气变得更加凝滞，谢品汶不解的看着我们，却依然保持着沉默。她清楚的知道，这件事跟她并没有关系，她不必知道。成希屿啪地扔了筷子，骂了一句“TMD，这饭没法吃！”起身拉着谢品汶就走。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就不高兴了，或许我一来他就不高兴，但是，看他们这样，我还是挺开心的。只是少了秦书，这场聚会，终究还是不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