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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花开 终有一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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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花开
冬至这日的午后,沈念正站在窗前,一边柔声唤着“小鱼儿”,一边给玻璃缸里的两尾金鱼喂食。抢食的金鱼,在水面泛起了细细的波纹, 一圈圈向四周荡开,沈念的嘴角也泛起微波般轻柔的笑意,
急促点击鼠标和敲击键盘的声音戛然而止,正在全力闯关的舍友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沈念,有人找。”
沈念惊讶地回头,一眼望见了门口婷婷而立的秦思妤,笑意盈盈。他放下鱼食,急切地迎了上去,一把将她抱起,满脸喜悦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舍友恨恨地戴上耳机,“就属你丫牛叉,不声不响居然又通关了。”
秦思妤偎在他怀里,仰头对上他满是笑意的眼睛,“今天在北京城跑了一大圈,只见陌上濛濛雪花飞,便想着顺路过来看看你的陌上如何花开。”说罢,好奇地打量起沈念的宿舍。和传说中,被臭袜子、臭鞋熏得乌烟瘴气的男生宿舍不同,沈念住的这间屋子,收拾得极其干净整洁。
沈念拉着她的手,同她一起坐在他靠窗的床铺上,见怪不怪地解释道:“我这三位哥们都是立志要扫天下的人,所以,这一屋未免就扫得干净晃眼了些。”
秦思妤点点头,“嗯,看来回头我也要规劝我的室友好好立志。”她的目光扫过沈念的书架,看到靠枕头的这边整整齐齐地放着一排《走遍德国》的教材,她随手拿起一本,翻了几页,“新买的?”
“这是上学期的教材,我的笔记一向是另记在本子上的,这样温书的效果,才能事半功倍。”沈念打趣地递过旁边的笔记本:“要不要检查考核一下?”
秦思妤莞尔而笑,双靥说不出的娇媚。她侧身看到了窗台上的鱼缸,“刚说要做花农,居然又养起了鱼。看来A大的社会实践开展得还真是全面。”
沈念罔顾门口那位单身人士被虐的苦痛,轻轻搂过她的肩,“小妤,我大三尽心养了一年鱼,大四才开始立志种花的。”
对面的舍友顶着风雪回来,开门就碰上这么缠绵缱绻的一幕,他清了清嗓子,恨恨地打破二人旁若无人的卿卿我我:“这位同学,我可以作证,沈念这丫的确魔怔地养了一年的鱼,每天对着这对黑白双煞,嘴里念念有词。喂食的时候,一定这样要叫上几声‘小鱼儿’。”他捏着嗓子,刻意模仿沈念的语气,听得怀里的秦思妤忍俊不禁。
沈念对不遗余力抹黑自己的损友也是无奈,只得做出一副暂不与你计较的神情。他低下头,微微笑道:“咱不理他。小妤,吃过午饭了吗?”
秦思妤笑着摇摇头,“早就听说A大的伙食不错。”
“保证名不虚传。走吧,我带你去个好地方。”说完,沈念拉着秦思妤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对面和门口的两位四目相对,异口同声地惊叫道:“小妤?!”
沈念骑着自行车,载着秦思妤在A大的校园里一路飞驰。他蹬得飞快,感觉自己的心也在如同雪花般一路飞扬。不觉就骑到了一片树林前,林子不小,各树的枝条已被收拢捆扎, 上面覆盖着一层塑料薄膜。
“看枝干形态,是桃树?”坐在后面的秦思妤抱着沈念的腰,脸贴着他的后背,大声问道。
“是啊,你们Z大有芙蓉园,我们A大有桃林和荷塘。”说完,骑车穿过林子,到了一家餐厅门口,古香古色的牌匾上写着“其华斋”三个镏金大字。
“看来我们Z大的校园餐厅也应该更名为‘拒霜阁’才行。”秦思妤随着沈念走进其华斋,此时用餐高峰已过,他们选了一个角落里的位置坐了下来。
沈念拿过菜谱,殷勤地问道:“想吃点什么?”
秦思妤心满意足地窝在仿宋太师椅中,难得撒娇地说道:“今天起了个大早,忙活了半天,实在懒得想了。你帮我点。”
沈念宠溺地注视今天有点特别的秦思妤,依她所言,点了四个菜。侍应生在每人桌上放了一个天青色的盖碗,铜壶注入沸水后,碗里晾干的桃花也慢慢在水中绽放开来,甚是娇艳。
沈念看着袅袅茶烟里的秦思妤,笑道:“这就算请你看过陌上花开了。”
秦思妤拨一拨茶盖,低头品了一口茶,“桃花带雨浓,桃花茶同这仿汝窑的雨过天青色,称得上是相得益彰了。” 伴着绵绵茶香,映着光亮莹润的釉面,笑靥如玉。
“听说,这家店的老板是考古系泰斗的女儿,品味自然不同流俗。”说话间,一位侍应生上了一盘红烧鳜鱼,另一位端上一盘炸得金黄的锅巴。在席面上,将滚热的虾仁汤汁迅速泼洒在刚出锅的锅巴上,随着声响,焦脆的锅巴上泛出了一层桃红,鲜香弥漫开来。
秦思妤看着眼前这两道别具匠心,色香俱全的菜肴,笑问道:“这就是桃花宴?”
旁边的侍应生彬彬有礼地答道,“小姐说的对,这道是红烧桃花鳜,这道是桃花泛。”
沈念也笑着补充道:“饭后甜点是雪花桃泥,这三道菜是这家店的招牌菜。还有一道你喜欢的西芹百合,只有它还叫西芹百合。”
看得出来,秦思妤是真饿了,沈念帮她挑着鱼刺,满足地看着她大快朵颐。侍应生适时地上来撤下一桌碗碟,秦思妤从钱包里掏出一张金卡,说了声“结账”。说完,转头看向沈念,“谢谢今天你帮我做了这么多事情,最后这件事情还是让我自己来吧。”
沈念想起第一次约她的情景,忍不住玩笑道,“Z大提前发奖学金了?”
秦思妤谦虚地摇摇头,“从奖学金这方面来说,Z大是地地道道的寒门了。不过,我已经取得爸妈的许可,可以支配我自己的那笔基金了。”
“哦?”沈念挑了挑浓密的眉毛,“我居然有幸傍上了一位金主。”
“我上午去APS(德国驻华使馆文化处留德人员审核部)参加了审核考试,要等上几天才能在网上查到成绩,希望能够拿到1分(德国普遍采用5分制,一般的判分法是:1分最优,4分及格, 5分不及格)吧,这样去德国大学换专业就不会受限制。”
沈念的心头不由地一紧,他非常清楚,通过APS的考试就意味着秦思妤将毫无阻碍地踏上赴德留学的道路。而美国大学第一轮录取已经开始,他已收到了GT的通知书。这两日,他正踌躇不决,不知道该如何同秦思妤开口。听完这番话,他顺势说道:“恭喜你,小妤。下个礼拜圣诞节,我买了两张柏林爱乐乐团的演出票,是贝多芬交响乐专场,您赏个脸吧?”
面对沈念的用心,秦思妤不由嫣然一笑,如茶碗中绽放的夭夭桃花,“那得先容我邀您吃顿圣诞大餐。”
“不行,”沈念故作严肃地摇了摇头,“我也有件大事想要庆祝。”
秦思妤侧头凝神一想,笑问道:“沈念,你是不是拿到MIT的offer了?”
“不是MIT,是GT。作为我的女朋友,你是不是应该同我好好庆祝一番?毕竟,我的赴美求学之路终于拥有了可以退而求其次的从容。”
沈念对“女朋友”这三个字咬得很重,秦思妤却佯作不觉,“GT的BME(Biomedical Engineering,生物医学工程)研究生学院在全美大学的排名数一数二,你这退而求其次是不是太张狂了一点?”
“哦?我怎么觉得,那晚对你表白,自认你会接受我,才算是我做过的最张狂的事情。”他的双手覆上秦思妤的微凉的小手,“小妤,只要你准备好了,我巴不得想更张狂一点。”
秦思妤的心跳得厉害,她知道,终有一日,他们要直面沉重的别离。爱情的陌上携手太迟,等不及花开,便又要匆匆分路而行。山长水阔,时过境迁,她是否能等到“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的那刻?因此,她只能佯作不知地问道:“怎样算是更张狂一点呢?”
“你的记忆力什么时候衰退到这种水平了?嗯,我不介意帮你温习一下。” 沈念紧紧握住她的手,炽热的暖意源源传递了过来,“那晚,我在芙蓉园同你说‘此生风流付与君’。”
秦思妤低头沉吟,少顷,她坦然地抬头直视沈念,“我也还是那句,一生太长,我现在只想年少风流付与君。”
沈念笑笑,叹了口气,抬起手轻拍了一下秦思妤的手背,故意语重心长地说道:“小妤,偶尔在始思终,也没什么不好。”
寒冬凛冽的Z大校园,因为即将来临的新年晚会,变得生机勃勃、春意盎然。何珊自然是忙得不亦乐乎,就连韩晏,也因为要同徐慕一起上台演奏《爱的礼赞》,接连两个礼拜,课后都在大礼堂练琴。倒是学习部的刘楚楚终于空闲了下来,每日静心温习德语的时间也充裕起来。
按Z大的惯例,今年的新年晚会照例在平安夜举行。抽签结果公布,韩晏和徐慕的节目排在第三位出场。后台的徐慕一边沉静地调试琴弦,一边问韩晏:“Fiona,准备好了吗?”
“嘿嘿,徐师兄,你太小看我了。”身着酒红色紧身针织连衣裙的韩晏,更显娇小玲珑。她不满地嘟囔道:“虽然我没有思妤那么多的大赛经验,但是,在鑫川,我韩晏的名字也不是盖的。我们市哪场学生晚会少得了我?”
和这位娇憨可爱的师妹合练两个礼拜,徐慕深知她的出牌套路,于是笑着说道:“主要是鄙人褚小怀大,上台后,还要麻烦您多罩着我。”
“放心,包在我身上。”韩晏豪迈地拍拍胸脯,“秦大仙今天不在,我难得充一次大王。”
“你说Sofia?”徐慕调弦的手慢了下来。
意气风发的韩晏完全没有注意到师兄微妙的情绪,口吻里都是损友的嘲弄:“除了她还能有谁?唉,刚以1分过了APS的考试,现在就只顾着和她的那位大神成天腻歪在一起,给我们打的大餐白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兑现。”
听到外面主持人说道“下面,请大家用热烈的掌声欢迎德语系的韩晏和徐慕同学为我们带来钢琴小提琴合奏salut d'amour,爱的礼赞”,一身黑衣的徐慕拿起琴,淡淡地对韩晏说了声“走吧。”
晚上回到宿舍,韩晏还沉浸在雷鸣般的谢幕掌声中不可自拔,手舞足蹈、滔滔不绝地描绘今夜演出的点点滴滴。正在卸妆的何珊对大出风头的韩晏忍不住浇了一盆冷水:“小晏子,你也不看看台下的观众都阴盛阳衰成什么样了?如果合奏改为钢琴独奏,估计你今晚回来肯定万分沮丧,甚至开始怀疑人生。”
灯下一边背单词一边梳理长发的刘楚楚闻言笑道:“珊珊,虽然我是外行,但觉得小晏子今晚的演出颇有大师风范啊。”
何珊正对着镜子,着急上火地处理下巴上刚冒出来的两粒痘痘,恨恨地说道:“Vincent在Z大的告别演出,人家拉得那么婉转忧伤,你倒好,越弹越欢快明媚,那万丈阳光啊,挡都挡都不住。”
韩晏一头栽倒到床上,满床打滚地耍着无赖,“不活啦,不活啦,这都被你听出来了。”
何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你说你傻傻地高兴个什么劲?”忽地话锋一转,“小晏子,你别告诉我,你作死地喜欢上Vincent了?”
刘楚楚拿着梳子的手停了下来,凝神侧耳倾听。韩晏把头埋在枕头里,高喊道:“不是喜欢,是欢喜。”
何珊轻蔑地瘪瘪嘴:“化学成分相同,只是排列顺序不同。别欺负我不懂。”
韩晏听到这话,立马坐起身来,铿锵有力地反驳道:“你懂什么?没读过王安石的那首‘我曾为牛马,见草豆欢喜。又曾为女人,欢喜见男子。我若真是我,祗合长如此’?”
对面愣神的刘楚楚此时也不由地扑哧笑出声来,“小晏子,你可真行。我只会王安石的那句‘刘郎刘郎莫先起,遇酒当歌且欢喜’。”
何珊气得眼睛都瞪圆了,把镜子往边上一撂,嘲弄道:“应该是徐郎徐郎莫嫌弃,瑟调琴弄且欢喜。”
韩晏不待她说完就要扑上去,何珊一边闪避,一边叫道:“这次是楚楚挑的头,你找我算什么帐?”
韩晏闪转腾摞不及何珊灵敏,站在床前,叉着腰,恨恨地教训道:“我对徐慕师兄,就是如同牛马见到草豆,女人见到帅哥的欢喜,哪像你,每天屁颠颠地跟在曹大主席身后,一口一个Aaron的。”
何珊矫健地爬到上铺,挑衅道:“我是职责所在,哪像你每日对牛弹琴。”
“呸,你是鞍前马后好不好。”韩晏说完,又忍不住大笑起来。
就连刘楚楚也忍不住叹道,“你们也太能说了,把我们学校两位主席硬生生说成是牛马了。”
韩晏喘着粗气,摸着胸口道:“何特助,您放一千一万个心,不管对这牛弹琴也好,鼓簧也罢,这牛绝对充耳不闻,只会眼巴巴望着天边的织女。”
何珊一听,气焰立灭,讨好地打听道:“小晏子,你说的这织女是谁啊?”
韩晏狡诈地笑道:“我这朵尘埃里的牡丹,哪有本事见着天边的织女。”
何珊倒是信了几分,“Vincent和Aaron都是少年老成的人,待人接物滴水不漏,他的心思,可不像Leo那样都写在脸上。”
韩晏不禁啐了一口,“你还是不是德语系的,什么好事都不忘拉上你的Aaron。”刘楚楚听得也是着急起来,“好端端的又扯上Leo做什么?”
“Aaron是第一个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的人,恰好他又是我的直属领导,我肯定要尽心尽力维护他啊。像他这样专心致志铺着锦绣前程的人,爱情婚姻肯定盘算得妥妥当当。佩服归佩服,我可不会为了他白白浪费我人生最宝贵的青春。”刘楚楚有点不解地看着突然一脸精明的何珊,心下又觉得她这话有几分道理。
何珊转头看向刘楚楚,“至于纯情的Leo嘛,无知者无畏。楚楚你也不用介怀,他的自愈能力超强,在Z大的地界上,以他这大无畏的精神,守株待兔,逮到一只小白兔是早晚的事情。”
韩晏眼波一转,“情海何大师历了多少情劫,才有了今天这般修为?”
何珊不由骄傲地挺了挺胸,“直接经验和间接经验都已情深似海,完全对得起何大师这个头衔。”
“赶在您收费咨询之前,赶紧走个后门,请您给我和楚楚把把脉。”韩晏即刻摆上难题,想要难为一下这个老和自己过不去的上铺。
“楚楚嘛,”何珊一脸玩味地看着她,“完全是张白纸,恋爱经验值为零,注重感觉的被动型,想追她既容易也不容易,只要感觉对了,什么都可以。”
何珊的话,字字珠玑,触动了刘楚楚心底绷着的那根弦。
“好像不错。那我呢?”韩晏忍不住追问道。
“你这只小晏子,如果Vincent都没能让你春心荡漾,那只能说明,你已穿花度柳无数,早打定了主意。”
“太准了!太准了!”韩晏忙不迭地点头,“何大师,我就是想找一个像我老豆那样有能力、有担当的成熟理工科男。”
“啊?”刘楚楚和何珊对视了一眼,惊讶地问道:“沈念那样的?”
“当然不是了,他还不够成熟。”韩晏摆摆手道。
“啊?”两人听得都傻眼了,“那你要找个熟成啥样的?”何珊追问道。
“熟得让我啐啄同时。”韩晏高笑得深莫测地。
“大师我拭目以待。”何珊的声音不远不近地飘了过来,仿佛也是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