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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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周五下午，教学楼的楼下随处可见五花八门的行李箱，如同在开行李箱的展览会。
回家前的最后一节课永远没人听得进去，所有人都躁动着，只等着那个下课铃一响，就拎着行李箱鱼贯而出。
在林禾照例盯着叶亦北的后脑勺发呆的时候，前面那颗蘑菇一样的小脑袋动了动，伸过来一只葱白的手，指间夹着一张撕下来的纸，搭上她的课桌。
林禾收了收神，把纸扒拉过来扫了一眼，上面用方方正正的字体整齐地写着：你等会儿怎么回家？
她按了按圆珠笔，在那排工整得像士兵列队的文字下写下自己的留言：爸妈来接，你呢？
都说人如其字，可林禾的字只像了她的形，娟秀温婉，跟她的内在连边都搭不上。
这还要归功于林父林母，从以前开始就喜欢来事。别家的孩子学钢琴，学跳舞，林家两口一看就来了劲。
林母一直希望自己的女儿温温柔柔，像个水做的女子，要优雅，要有气质。可这女儿越大越不对劲。
单从外表上看，跟她期望的好像是那么一回事了，可那嘴一张，手一摆，用林母的话来说，就那就是大风过境，惨不忍睹。
林母这就愁了，这可不行，好好的一个女儿怎么能养歪了呢？
遂与林父一商量，敲定下来：要让林禾学书法，陶冶身心，磨一磨脾性。
还在操场上溜达的林禾背后一凉，全然不知道林父林母要对她干些什么。
最后的结局在林家两口子的努力下，林禾从悲剧硬是被掰成了happy end。
一手好看的字是练出来了，气质也有了，没再像男孩子那般疯疯癫癫。
可两口子却不知道，前脚他们刚转过身，后脚林禾就一脚踩上椅子，招呼着小弟们去血战零食铺。
而今的林禾披着古典美人的皮，到处呼风唤雨，一呼百应。她平日写起字来，只求写的快，观者能够看得懂，才懒得管什么样的笔法美观好看。
可当她给叶亦北写回复时，却忍不住慢下笔来，一笔一划尽量写得好看。
写到“呢”的最后一笔时，林禾想起了自己童年时代被按在桌子前，含着泪花，一笔一笔愤恨地把墨水戳进宣纸里的悲惨经历，忍不住手抖了一下，那个一勾歪斜过去，成了这幅赏心悦目的字画作品里最大的败笔。
林禾盯着那个长得对不起观众的“呢”字，压下了自己以头抢地的冲动，心里一横，闭了眼把纸条递了回去。
她手指夹着纸条，轻拍前面那个人的肩膀，叶亦北的脑袋微微一动，侧过小半张脸来，嘴角藏笑，将纸条拿了回去。
从林禾的方向看去，她能观察到叶亦北写字的模样：直挺挺的背，不带一点懈怠劲，手臂随着落笔轻颤，因为低着头，那颗圆润的小蘑菇羞涩地藏在肩膀后面，微微晃动着。
上面的老师突然走了下来，视察着底下的学生有没有开小差。
林禾赶忙用笔帽戳了戳叶亦北的后背，那颗小蘑菇微微一抬，左手的手肘抬了起来平放在桌角，像张开的翅膀，掩住了底下的小动作，另一只手的小指将纸条推进了课本下面藏好，其他的手指顺势压在了课本翻开的书页上。俨然是一幅好好学习的模样。
任课老师用审视的目光巡过一圈，没有起疑，转身就回了讲台继续讲了起来。
叶亦北在底下安安分分地看了两分钟的书，假装要从书包里拿东西的样子转过身，一只手伸进了书包里，掏出一只红笔来，另一只手臂状似无意地靠在林禾的桌沿，放下了手心里藏着的小纸条。
那只小蘑菇对林禾挤挤眼，眼角满是小狐狸似的狡黠和得意，很快又转了回去。
林禾对叶亦北耍的小伎俩十分了然，她以前就经常这么做，没想到今天被这只小蘑菇使到身上来。
那个纸条被仔仔细细地卷了起来，像是纸条的主人担心它被捏皱似的。林禾抬眼扫了一眼讲台上讲课讲到忘我的老师，一只手挡着上头的视线，另一只手摊开了纸条。
在她的留言下面，整整齐齐地写着：“我是自己回去的，要是能一起走还能给你一个小小的surprise呢。”
在那行字的下面又歪歪斜斜地写了两个字：谢谢。后面加了颗爱心的图案。
看上去像是匆匆忙忙写下的。
对着叶亦北的留言，林禾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全然没注意到自己满面红光，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活像个在上课时候偷偷跟小男友聊天的小女生。
她把那短短几句话翻来覆去地在心里默念着，也不知道到底在乐些什么，就是读不厌。可她来不及好好品味，下课铃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林禾第一次觉得下课铃有点讨人厌。
☆
周日的晚上是返校的日子，所有的人在回来时都像瘪掉的气球，垂头丧气的。林禾也如此，但大多数人的理由是因为不想回学校，而林禾是太想回学校了。
回家后，林母又是搂着林禾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哭啼啼半天，林禾书包都来不及放下，光是哄她母上就哄到了晚饭时间，身心俱疲的她化悲愤为食欲，把晚饭消灭了一大半，又引得林母摸着她的胳膊啪嗒啪嗒掉眼泪。
“你又怎么啦？”说实话林禾觉得自己也很委屈很想哭。
“我们家小禾在学校里过得苦啊，这才几天呐都瘦了这么多，回家吃饭都吃得这么凶，一定是在学校饿坏了。”
“……不……我没——”
“对啊，这个学校太有问题了，我得去找校长投诉！”旁边的林父立马凑上来咋咋呼呼，气得林禾想提溜着他的领子扔出门外。
听风就是雨的林母也来了劲，两个人一唱一和上赶着去找校长投诉，林禾左手拉着这个右手劝着那个，忙得焦头烂额——
这周末的林家还是如此热闹，林禾的生活还是如此充实。
在家里的两天，每一分钟都是战场，她一个表情一个动作，都能让她父母唱出一台大戏来，她要是不拦着，指不定那对夫妻就要上大街上跳大神去了，其中的酸爽辛酸泪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好不容易挨过了两天，终于能回学校过个清净日子了。
叶亦北来得早，林禾到教室的时候，她已经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正专注地看着书。
林禾没去打搅她，轻手轻脚地放下了自己的书包，却突然瞥见自己的桌子上赫然放着一个苹果。
林禾“咦”了一声，拿起苹果掂了掂，“哪来的苹果。”
听见林禾的声音，前面的叶亦北转过身来，两只手抓着书的两页，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偷笑的眼睛，狡黠地眨了眨，“说不定是一个喜欢你的人送你的。”
林禾眨巴眨巴眼，神情冷淡，“哦……其实我不喜欢收男生的礼物，不收伤面子，收了欠人情。”
她揪着眉头，冥思苦想着该如何处理掉这个棘手的匿名礼物，余光却瞥见叶亦北那躲在书本后面的肩膀微微发抖，再一看，藏在镜框后面的眼睛里满是快要溢出来的笑意。
林禾这才尝出不对劲的味道来。她咂八咂八嘴，眼珠子转了一圈，突然绕了出来。
“不会是你小丫头送的吧。”林禾斜过眼，把怀疑的矛头对准了叶亦北，嘴角却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从实招来？”
叶亦北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两眼弯成月牙，看着林禾嗤嗤地低笑着。
也就是默认了。
没想到林禾聪明一世，今天也能栽在这么个小丫头手上。
她深吸一口气，沉着步子朝叶亦北迅速靠近，叶亦北警铃大作，连忙往后缩，可她背后只有一堵墙，她被林禾堵住了，无路可逃。
小姑娘还拿着书挡着脸，好像躲在后边就不会被打击报复一样，只露出小鹿似的无辜的眼瞧着自己。
林禾不怀好意地哼笑两声，居高临下弯下腰，乌压压地压下来，带着几分压迫感。
叶亦北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书本后飘出了讨饶声，那声线还故意压得粗声粗气，模仿着水浒传里的夸张语气。
“好汉，有话好好——”
最后一个字还没来得及出世，林禾抬手撑在了叶亦北耳侧的墙上。
她瞪大了眼，眼睁睁地看着林禾欺身压了下来，猛然凑近了脸，鼻尖几乎贴上了书封，带着压迫感的鼻息落在了叶亦北的指尖。
叶亦北噤了声，突然安静下来，连大气也不敢喘，怔怔地盯着林禾。
他们还从未这样近距离相互对视过，林禾透过镜片，轻易地捉住了那双灵动的眼眸，让它无处可逃。
叶亦北的瞳色比一般人都要浅一些，中间镶着一颗黑珍珠似的瞳孔，在那里面，林禾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叶亦北的瞳孔微缩，显然是有些紧张。
林禾趁胜追击，露出一个痞气的坏笑，暧昧的吐息喷在耳侧，故意压低了嗓音，“好汉敢作敢当，肉偿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