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第十五章 梼杌 她生前最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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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只有强者才能生存下去的世界。除了创世的祖神，哪一个不是踩着别人的尸体才能活下去的？
可是这世上偏偏有那么一种生物，弱小又无能，却在这世间苟延残喘。
那就是人类。
梼杌是四大凶兽之一。
它本是女娲造出来的神兽，与其他的异兽一同生活在太行山上。只不过它与混沌，饕餮还有穷奇合的来，便时常四兽一同玩耍。
在一个满世界都是大能横行的时代，太行山就是一个奇葩的存在。
太行之主女娲最爱的就是宅在家里玩泥巴。这一玩就玩出了一个新的种族人类和一个人类始祖。
太行山的生灵都莫名其妙发现女娲大人突然多出来一个娃，然后大家就在“原来女娲大人也有娃了”的惊叹下，接受了太行山的新主人。
新主被起名风瑾，很快就被太行山的生灵所接受。
可这毕竟是一个强者为尊的时代，太行山众多生灵虽然接受了风瑾，却没有接受她身后的一个整个种族--人类。
在太行山之中，以穷奇为首的大多神兽都蔑视人类。
梼杌虽然不似穷奇那般对人类深恶痛绝，但也对人类瞧不上眼。
多么弱小，多么脆弱。
即无能又软弱。
哪怕是最普通的野兽也能干掉他们。
可他们却偏偏有女娲大人的庇护，所以才在这乱世中存活。
梼杌真的瞧不上他们。
但风瑾不一样。
或许是人类始祖，她对人类抱有一种别样的情感。
“你说人类弱小，无能，自私自利。”风瑾曾说过：“可是人类是很复杂的生灵。你若是接触到了他们，才会知道他们的魅力。”
魅力？
它才懒得知道。
它就是看不惯一帮什么也不会的东西出了事只会寻求女娲大人的帮助。
再后来，共工撞不周山，天柱断绝，洪灾异兽皆入了人间。
穷奇认为这是一个消灭人类最好的时机，于是带上梼杌混沌和饕餮去了人间。
梼杌是因为讨厌人类。
饕餮是单纯为了大饱口福。
至于混沌就是跟着它们凑热闹而已。
它们趁着人界混乱，四处大开杀戒，结果却被女娲逮住了。
那时风瑾站在女娲身后，笑眯眯看着它们，只是一双眸子没有笑意，反倒冰寒入骨。
女娲很生气，她耗费神力补天，就是为了救人类于水深火热。没想到手下的神兽不仅保护人类，反倒四处为非作歹。
所以它们四只神兽被罚去了瀛洲岛，负责看守神芝草。
岛上的日子很无趣，没有吃的喝的，还不能离开禁地。
梼杌有些迷茫，因为来瀛洲岛之前，风瑾来找过它。
“为什么要祸害人间？”风瑾问。
它想了想回答道：“只是觉得这种软弱的东西，不该留在世界上。”
“你太小瞧人类了。”风瑾淡淡地说道：“你会知道你错的有多离谱的。”
“不可能。”它不觉得自己哪里有错。
“是吗？”风瑾冷冷地勾起唇角：“总有一日，你会理解人类的强大，并且心甘情愿留在人间。”
那时候它说的是：“那我等着那么一天。”
瀛洲岛的日子虽然清冷，但也会偶然闯进这里的外来者。有闯入这里，被它们放水，抢到了一颗神芝草就心满意足离去的白毛老狐狸，也有两条想抢草，但实在太弱，被它们随手打出去的两条小龙。
饕餮和梼杌某日在入口处逮到了一只小怪物。
这货长得像只卷毛狮子，看起来年纪轻轻，应该是刚出世没多久的异兽。
“你是个什么东西？”梼杌问。
“我是貔貅。”卷毛小狮子非但不害怕它们，反而兴趣盎然，缠上了它们。
貔貅出自龙族，是诞生昆仑虚的瑞兽。
不过太行山和昆仑虚之间的关系一直都很微妙。两者极少往来，但又不像是有什么血海深仇的样子。最终只能归结于女娲大人可能与昆仑虚的山主发生过一些不什么不为人知的过往。
“丢出去。”梼杌对这只小貔貅实在没有兴趣，就让饕餮给丢下岛。
谁知这小貔貅纠缠不休，居然又进到瀛洲岛来。谁也不理，就只缠着梼杌。一来二去大家也都混熟了。
于是梼杌又过上了一段养孩子（貔貅）的时光。
然而这段光阴，却在一个外来者的闯入下，戛然而止。
黑衣黑发，男子手持神剑，威风凛凛：“四大凶兽，吾乃天族太子夜华！今日替天行道，灭了神芝草！”
四大凶兽都想欢呼庆悦，妈的终于不用看草了。
这破草有什么用，不开花不结果，还特么的难吃。
没想到今天终于来个中二病，打算烧草拯救世界，它们鼓掌欢迎还来不及呢！
不过，它们好歹也是看草的守护兽，心里再开心，嘴里也要说几句什么“大胆小儿，竟然敢上瀛洲岛了作乱！”，“恕你无知，快快离去，否则我们就不客气了！”，“有胆你就来试试啊！”之类的话。
只不过中二们的脑回路都很不正常，所以威风凛凛的天族太子拔出剑来怒喝道：“你们找死！”
然后直奔梼杌而来。
“不要伤了梼杌前辈！”
梼杌虽然躲开了，但小貔貅没有躲开。一剑刺过去，它的身子被捅穿了。
“你没事，就好。”
那是小貔貅生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再后来，再后来如何呢？
它只记得自己杀红了眼。
那个年轻人很厉害，杀了混沌，饕餮。穷奇虽然咬下对方的右手，可也被斩杀。
“你不配活在这世上！”
那男人冷冷地说出这话来。黑衣卷袭，龙鳞宝剑银光闪烁，一步一步逼向重伤的它。
它冷笑道：“哈哈哈哈！你有何资格责备我？就凭你是天族太子？是你先闯入瀛洲岛，是你想毁神芝草，你有何脸面说这种话？”
“神芝草本就是逆天之物，不可留在世上。”天族的太子面无血色，举起剑来，一剑挥下......
梼杌大概也想不到它会有转世成人的那一天。
魏家的大奶奶临产，三天三夜后生下了个小怪物。
这婴孩生下来长着野猪的牙，老虎的爪子，还有条长长的尾巴。
吓呆了接生的婆子丫鬟，也吓傻了魏家的大奶奶。
大奶奶大抵是没料到自己会生个妖怪，尖叫一声，昏死了过去。
大老爷付了巨额的封口费，安抚了接生的婆子和丫鬟们，阻止了此事流传出去。
以防万一，大老爷还专门将生下来的怪物锁在一间屋子里，亲自喂养，以防被人发现。
但是魏家的大奶奶却发疯了。求神拜佛，四处卜卦问道。
自它记事起就被关在一间小小的黑黑的屋子里，每日总会有个男人过来给她喂食。
“千万不能走出这个屋子。屋子外面都是坏人。”男人总是会深深的叹着气，一遍又一遍叮嘱它千万不能离开这里。
可是那个男人，明明在走进屋子的时候，身子僵硬，微微颤抖。
还有个女人，有时也会过来。那个女人哭哭啼啼的，来了之后，屋子里倒是女人的啜泣声。还有女人耳垂间琉璃的坠子相互撞击，发出叮咚轻响。
女人总是哭，总是哭，泪水像是没有停歇的意思。
女人很奇怪，她每一次来都会崩溃般的大吼。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生下你这个怪物！”
“都是你！是你毁了我！是你毁了我！”
可是之后却又哭着搂住它，不断的说着对不起。
那两个人都叫它锦锦。
这样的日子过了多久？它其实也记不得了。
直到有一日，有两个年轻人闯入了它所在的地方。
“啊！这是什么啊？”那个更年轻些的少年惊恐地指着她大叫：“这，这就是大嫂生的女儿？这不是个怪物吗？”
“三弟！不要过去！”年长些的男人拉着自家的弟弟，慌张地想要拖住他。可是少年心性，见了这等怪事，还是忍不住想去看看。
“二哥，没事，我去看看。”少年挣开哥哥的手，一步步走到它的面前：“喂！喂！你能听得懂话吗？”
真烦呢！
它不耐烦地睁开眼。
这个人打扰了她睡觉，该死！
它伸出爪子，对准那人一爪挥去。
“三弟！小心！\"一道人影扑向少年，挡在他身前，挨了那一爪子。
它的爪子是有毒的。一道不深的伤口，让扑上前来的人立刻倒了下去。
少年和另一个男人都被这一切镇住了，半晌才痛声喊道：“大哥！”
“夫君！”又有女子的尖叫声从门外传来。
“不，不可叫人！”那男人轻声说了声，便彻底的晕了过去。
真吵呢！
它舔舔爪子，再度合上眼。
后来，连着两天都没有人给它送饭来。
它很生气，在屋子里不断地闹起来。可是拇指粗的铁链锁着它，限制住了它的动作。就在它企图扯断铁链逃跑的时候，门被打开了。女子走了进来，耳间的琉璃珠叮咚作响。她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汁，走到它的面前。不同以往的愤怒和悲伤，她露出了难得的笑脸，温柔的，还带着一丝说不出的绝望。
那是它第一次觉得这个女人还挺好看的。
温热的瓷碗盛着黑乎乎的汤汁在她手中微微颤着。
“好孩子。喝了吧，喝了药，就，会，一切，都会，都会结束了。”女人的声音柔柔的，颤颤的。
啪嗒，一声轻响，一滴眼泪落入碗中。
“啊，啊！”它张开嘴，由着女人把汤汁倒入嘴中。
“对不起，对不起，锦锦，对不起。都是娘的错。是娘不该将你生出来，让你平白无故承受这一切。”女人的眼睛很好看，像是浸在水中的琉璃珠，晶莹剔透，盈盈如玉。只是那双眼睛里含着深深的悲伤：“下辈子，一定要好好的，好好的，做一个正常的孩子。”
汤汁苦苦的，它委屈地合上嘴。
一点也不好喝。
还剩了一半的汤汁在碗中。
女人的手不断地抖动着，却用温柔的声音哄道：“乖，把这个喝完。”
“啊，啊！”它张口叫出声来。
太苦了，它不想喝呀。
这时，腹中传来一阵异样，它嘶吼一声，阵阵痛楚从腹部涌上头顶。
好痛，好痛！
它哀鸣着，不断翻滚。
可是那般的痛楚占据了它整个身躯，还在不断地扩散着。
女子愣了一愣，哆哆嗦嗦往后退了几步。
好痛，好痛！
它睁大眼，死死盯着女人。
是了。
应该找她帮帮自己。
她肯定能帮自己的。
这个女人，这个女人该叫什么？
它张开口，稚嫩的孩童声音从口中传出：“凉，娘！”
女人愣了半晌，突然泪如泉涌，猛地朝它扑过来：“不，不，不！锦锦！不，不，吐出来，把药都吐出来。是娘的错！锦锦！不！娘错了，娘不会让你有事的！”
再次醒来的时候，它发现自己身处来一片黑暗中。什么都看不到。
不过对它来说也，没有什么差别。反正它原来一直都呆在黑区区的地方，也看不清什么。
门被推开，是它熟悉的脚步声和琉璃珠相互撞击的声音。只是今日似乎还多出了一个脚步声。
“哦？就是它？”陌生的来者是个女的，声音清脆，听上去年级不大。
女人的声音也响起，哽咽的：“求求您救救这孩子！不管什么代价我都愿意付出。”
“魏夫人，我已经救了你的相公，你还有什么可以给我的？”陌生女子问道。
“什么都可以！”女子急切到：“我只求能让锦锦变成普通孩子。”
陌生人笑道：“哦？如果要你的命呢？”
女人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回答道：“如果是我的命，我也愿！”
“为什么？这么一只小怪物，你值得用命去换吗？”
它虚弱地趴在地上，听着两人之间的对话。只是不大懂呢。
女人哽声道：“是我的错。是我害得锦锦一生下来就是个人人唾弃的怪物。我非但没有保护好她，反倒伤害了她。明明她才是最无辜的，却被我们锁在这暗无天日的屋子里。得不到父母的关爱，甚至连阳光都不曾见得。我却还想着如何除去她。”
女人低低啜泣：“可是那一日我听见她唤我“娘”，我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无论如何，锦锦都是我的孩子！”
“我是一名不合格的娘亲，我才是，我才是那个怪物！”
“这是我的罪孽，如果可以，我希望用我这条命，能够换她一命。”
一只手摸了摸它的头，冰冰凉凉的，却让它从头暖到了心里。
“这家伙体内毒素堆积，就算把它变成人，也是个瞎子。”陌生人道：“你确定要救它？”
“是的！”
身体突然被包裹在温柔的怀中，有什么滴落在头上，脸上。
“锦锦，娘亲不在了，你要乖乖的听话，好不好？对不起呢，娘不能看着你长大了。但是娘亲的锦锦一定会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长大。锦锦肯定是这镇上最漂亮的姑娘，到时候上门提亲的人一定会踏破魏家的门栏。那个时候呀，你，爹爹，一定，一定会舍不得，舍不得锦锦。”
那声音渐渐小去，只至消失。
摸着它的头那只手僵硬，冰冷，一动不动。
“嗷！凉，娘？”
可是没有人回答它。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它自己的声音。
魏家的大老爷被两个兄弟扶着到了那间屋子。推开门，阴暗的屋子里倒着一名妙龄女子，她闭着眼，已然死去多时。只是面上却带着满足的笑容。
一名两三岁左右的小女娃，小小的手脚都被粗粗的铁链锁着。正坐在女人的尸体旁边嚎啕大哭。
大老爷扑倒在地，朝着妻子的尸体爬过去，泪如雨下。
“如裳，如裳！”
妻子的手中紧紧捏着一封信。
大老爷发着抖展开那封信，咬住唇，泪水却打湿了衣襟。
“如裳，你为什么这么傻？都是我的错啊！是我无能！我没有保护你们母女啊！”他紧紧捏住信纸，伏在妻子尸体上哭的撕心裂肺。
稚子幼嫩的哭声和着他的悲痛，一同在这小小的空间里响起。
大老爷含着泪，抬起头来，看着那小小的女娃，毅然抹去了泪水。
“夫人！我不会再逃避了！锦锦是我们的女儿！我一定会将她抚养成人。不，我一定会让她活成这世上最幸福最快乐的姑娘！”
他搂住小娃娃稚嫩的身躯，解开那铁锁，抱起她，喃喃道：“锦锦，爹爹一定会好好把你养大。”
魏家的老二和老三都惊到：“大哥，你，你这是。”
大老爷抹干泪水，一手抱住小娃娃，一手搂住妻子的尸身：“我魏子睿此生绝不再娶！”
“可是大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二老爷本想说那小姑娘一个怪物怎么能够养在魏家，可转念一想，若不是因为他们二人闯入了这里，大嫂又怎么会去世？他硬生生将话题扯开。
大老爷朝两位兄弟深深一鞠躬：“我，绝不会再娶。若非要有个儿子来继承家业，还望二位弟弟未来为我过继一个孩子，就当是我亲生的儿子。但是，我此生唯有魏书锦一个女儿！”
不管这孩子是什么，她都是自己亲生的女儿。
他的懦弱和逃避，导致了夫人的牺牲，也导致了这孩子的不幸。
儿子如何，女儿又怎样？
他一个大男人，却因为不敢对面自己的女儿，把孩子锁在这屋子里，导致了这一切的悲剧。
他的夫人，明明是柔弱又胆小的女子。可是她的果断和她的刚毅，却比他更让人敬佩。
可是还不晚，他会亲自教养这孩子，让她成为这世上最令人自豪的女儿。
风中似乎有女子的声音响起。
【梼杌，遇上这样的爹娘，你还真幸运呢！】
是啊！
她都想起来。
她是梼杌的转世。
她生前最瞧不起人类，被天族的太子夜华所杀，而此生却被人类养大。
她叫做魏书锦。
轰隆一声，一只庞大的怪物落在了激战的战场上。这怪物长着人的脸老虎的爪子，疣煮的牙，一条长长的尾巴。
两军众人都呆住了，不由停下，傻愣愣看着怪物。
【於予论乐，配天之灵。】
【鼚乎鼓乐，轩乎舞瀛。】
【乃我太行，天命归矣。】
【乃我太行，天命归矣。】
悠扬的歌声在战场之上响起，一名青衣女子从城门处一步步走入两军之间。头戴着黑纱帷帽，夜风呼啸，卷起黑纱，在她身后拖出两道长长的帷幕。
她走的很慢。
一步一步，踏入战场。
士兵们虎视眈眈，却都不由自主后退，形成一条道来。
青衣衣摆落在落在地上，染上鲜红的血液，在衣裳上绽开艳丽的花朵。
她一直走着。
直到走到那怪物面前。
她摘下了帷帽，露出一张少女的娇颜。
不算出彩，却过目难忘。
【梼杌】
她没有张口，声音却响彻夜空。
那怪物俯下身来，恭恭敬敬跪倒在地，跪倒在这个女人的面前。
怪物口吐人言。
“风瑾大人！”
这一声“大人”，心服口服。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第十五章 梼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