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煞色》沐清子

2、闻 “快快快，

　　“快快快，君上说小殿下大约在桃园，你们几个快随我去找。”
　　梦刚做到一半，还没吃到那桌上肥而不腻的红烧肉，就被一阵儿乱七八糟的声音惊醒了，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很是自然的擦了擦嘴角做梦时流下的口水。
　　“小殿下！小殿下！”
　　不知是谁在此时大吼了几声，吓得我险些从桃树上掉了下去，一瞬间便没了好气，皱着眉万般不耐烦得冲那声音吼道:“我在这！”
　　不一会儿，野狐精绯颜便带着一大帮婢女来到了树下。这阵势倒让我怵了怵，悻悻的开口没有半点刚才吼回去的气势了，“干……干嘛？”
　　绯颜慌忙向我鞠了鞠躬道:“君上命小妖立马送小殿下回紫桐殿，没有君上的命令暂时不能踏出紫桐殿半步。”
　　我楞了楞才极不优雅得从桃树上爬了下来，绯颜小心翼翼的接住我，刚落地，我便耐不住好奇心扯着绯颜的衣袖问道:“发生什么了？为何好端端的将我禁足了？莫不是师父嫌我吃太多了？”
　　见我委屈可怜的紧，绯颜偷偷望了望身后还趴着身子的婢女，将我拉着走远几步，这才偷偷摸摸的告诉我道:“小殿下有所不知，今儿个晨起时，蓬莱仙岛那位万万年不出霄龙殿的神君带着几位部下直接闯入了方丈，那煞气，方圆几里的小妖们都躲入洞中不敢探头，君上怕小殿下无意冒犯了那位主子，便命小妖将小殿下带回去。”
　　“果真如此？师父真不是嫌弃苒儿吃的太多？”我疑惑得望着绯颜，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师父会把我与那些个小妖们相提并论，莫不是师父觉得我平日里修炼仙法太过懒散却不好意思明着向我开口，所以用这办法激我一激？到底说我也是上古凤神一族，又怎会和平常小妖一般。
　　绯颜笑了笑，拉着满脸挂着不开心三个字的我的手，往紫桐殿的方向走去，边走还边语重心长的向我解释师父的用意，和师父有多宠爱我云云。
　　其实，只要是在方丈但凡有点灵性的，不论是小妖还是仙人都知道他们的帝王极宠爱一位小徒儿，睥睨八方尊称一声小殿下，龙帝对其爱护至极，爱护的只得用....走火入魔，这般的词句才得以形容贴切。本也不是什么得体的事，但奈何师父威名太甚，才被传得八方皆知，说起这事，还得从我尚未破壳时讲起。
　　大约十万年前，战神蒼晔挖走了生长在瀛洲岛上的上古神树种在了他的蓬莱，而凤凰非梧桐不栖，当时凤族的女帝刚刚应劫，为了保全凤族血脉躲避战乱的纷扰，凤凰一族便全部迁移至蓬莱，蒙受战神威名的照拂，与世隔绝，但这却也不是结局，蒼晔又在接下来的好几百年里寻遍六界，上达天宫下至冥域，找出了所有遗留在外的凤凰，不论是妖还是仙，全部一一带回了蓬莱。这才导致六界上下除蓬莱外再无凤凰这个种族的血脉。这件事，天帝没有任何阻拦，几乎是默许的，所以群仙们便把这当成了不成天规的天规。但何曾想三万年前，龙帝不知从何处回到方丈，满身鲜血，几十万的修为废了个七七八八，一回来便陷入沉睡，只是手里紧紧抱着个东西，任谁唤都不撒手。这一睡便睡了五千多年，方丈上下无不悲泣哀鸣这位仁厚善良的帝王多舛的天命，终于五千年后，龙帝醒来，这才发现，原来龙帝始终不肯撒手的是一颗上古凤神的蛋，对，就是我。
　　龙帝一意孤行留下凤凰血脉，并不惜耗费所有神力孵育出神凤的举动吓坏了方丈万民，急迫之下，只能请出早归于玺海万万年的方丈天神之主榮偃天神规劝龙帝，却不知为何，一席长谈后，便无奈离开。自此，从我还是颗蛋起，我的师父龙帝便是寸步不离的守着我，直到我勉强能化作人形。成人形后，更是宠爱千万，不论我做错什么，都不会怪罪于我，不论我想要什么，那怕是天枢星君的棋子，师父也会不留余力得为我求来。师父封锁了关于我的所有消息，并不惜将此列入方丈铁律中。这两万年来，总会有仙，妖不满师父的做法，欲将我驱逐出方丈，可师父只会瞒着我，消除他们的记忆将他们遣出方丈。六界战事不断，没有庇护的小仙，小妖都逃不过狼烟的覆灭，左右这些年来我始终也没做过太出格之事，这才平息了那些不满于我的存在的仙，妖们的怒气。
　　在这动荡的局势中，战神蒼晔作为上古战神刑天与火狼女的血脉，又是万万年前第一位彻底击退魔界，封印上古魔神继子翊沢万万年的煞血之神，几乎成了六界不可亵渎的传说。修为极高的神，一念成佛一念成魔，善恶对于他而言，不过转瞬之间。传闻，当年蒼晔之所以帮天帝击退魔族大军，源于他出兵时给天帝说过的一番话，他说，只不过因为他有甘心拼死守护的那一位罢了。睚眦偷偷将这些讲于我听时，我便琢磨着，战神蒼晔说的大抵就是那位我上古凤神一族唯一的女帝，枳苒。
　　对于这些个老神仙们的爱恨情仇，我是没有一星半点的兴趣的，但传闻中，战神刑天与上古天帝争神时，帝断其首，葬之常羊之山。乃刑天以乳为目，以脐为口，操干戚以舞。这样猛志沉沉只活在壁画里的天神，与火狼女这样一位巾帼不让须眉的烈女子，他们的血脉会是什么模样？又加之刑天留于蒼晔的干，戚这两样罕见于世的神之器，让我对于此时出现在噬魂殿的那位，万般的好奇着。
　　于是，等到绯颜将我送回紫桐殿，他前脚刚走，我后脚就耐不住的变作一只百灵鸟飞往噬魂殿。我身上一直有师傅留下的符咒，所以也不担心这有收集凤凰癖好的煞血之神能识出我的真身。这样一想，便喜滋滋的隐身直接飞进了噬魂殿内，停在师父的肩头。刚站稳，便感受到一股强大至极的力量压迫着我，现出形，差点一口血自喉头涌出，瞬间便又感受到师父强大的神力传入了我的体内，我这才勉强能让自己不从师父肩头掉下去，然又有一股戾气从身边散出，吓得我赶紧转头望了望师父，只见师父皱着眉，压抑着满腔怒火的瞪着我，我顿时心一凉，想着，完了，师父从没这样大动肝火过，这次我是逃不了了，于是，便也顾不上看背后的战神蒼晔，讨好的缩进师父的云袖里，老老实实的待着。
　　只听外面一声低沉稳健的声音道:“本神君倒是不知，什么时候起，帝君竟如此怜悯一只小小的百灵鸟了。”
　　这声音不是师父，那便是那战神蒼晔的了，他这番话，又让我对他的厌恶多了三分，好一个冷漠无情的煞血之神，竟连一点怜悯之心都没有，明知道非修为精炼者根本无法抗衡他满身的煞气，还毫不知收敛，竟用这般语气轻视师父。
　　“每个性命都是天地的血脉，而六界飞兽皆是她的子民，神君煞气太甚，它只是怕神君罢了，没有恶意。”
　　不愧是师父，温文尔雅，大气仁厚。这样轻轻有礼的回答，既指责了战神蒼晔，又护全了自己。
　　“住口，搻琰！你不配提起她！万万年前尔夺吾爱之恨，永生永世不可消亡！你夺走了她，却无能守护好她，现如今还私藏她的元神，害她不得转世！这样卑劣无耻之徒，竟还有脸跟本神君提怜悯二字！？”
　　听着那蒼晔对师父赤裸裸的羞辱，气的我在师父的云袖里气急败坏的扑扇翅膀，奈何师父竟紧紧捏住袖口，害得我不得飞出去，现出原形与那万般可恶蒼晔闹上一闹，我顶顶好的师父，怎能给他这般侮辱！
　　“喔？是吗？本帝君只知万万年前，她先于应嫁本帝君前已拒绝过神君一番情意了。如果本帝君没有记错，她当年应劫后，也是神君你夺去她的原身，更是将梧桐神树移迁至神君的蓬莱之岛，现如今，却带着部下擅自闯入方丈，责难于本帝君私藏自己结发妻子的元神？！神君不觉荒谬吗！？”
　　师父这番有理有据的话，谦和又不失帝王霸气，简直大快人心！以退为进，攻其软肋，最后语气凌厉，痛指蒼晔的粗鲁无理，听得我极为开心，终于安静下来，继续缩在师父的衣袖里。
　　“哈哈哈……”
　　蒼晔一阵略为疯狂的笑声，震得我差点又是一口鲜血在喉头翻涌。果然，煞血之神的封号不容小觑，师父护住我的神力，差点都被这疯狂溢出的煞气震散。我晕乎乎的倒下，伸伸爪子，继续努力不让自己彻底晕过去。
　　“上穷碧落下黄泉，谁都阻止不了本神君势必要夺回枳儿的元神，上古凤族之帝都是转世轮回而归，这一次，如若再有谁阻止本神君对枳儿的执念，本神君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包括，枳儿自己也不可以！搻琰，你最好记住本神君的这番尚有耐心的话！”
　　话音刚落，那股强大的煞气便消失了，我勉强站起身来，便瞬间从师父的云袖中跌了出来，幻化成人形，看着座上微微出神的师父。
　　这般疯狂的战神蒼晔，这般嗜血凛骨的强大煞气，狂傲不羁的言行举止。也许正如他自己所说，他已有了执念，便不再是神，而是能讲出遇神杀神，遇佛杀佛这般话的，魔神。蒼晔，灭世的魔神。
　　我担忧的望着此时不知为何身躯有些微颤的师父，小心翼翼的问道:“师父？您怎么了？”
　　师父却突然站起身，死死的望着我，然后冲过来将我抱在怀里，不断的，像是呓语般的说着:“不要离开方丈，不要离开师父……”
　　师父失魂落魄的模样，让我小小的心很是痛上了一痛，于是也不多问些什么，只紧紧回抱着师父，希望可以传递给师父一点力量，然后大力的在师父怀里点着头，对着四海八荒起誓，绝不离开。
　　好一会儿，师父才像是回过了神，却只是轻轻望了我一眼，冲我无力的一笑，那笑容更是带着几多苦涩，让我万分揪心。
　　霎时，噬魂殿内一片肃静。
　　我咬着唇，不断问自己为什么……
　　万万年前，我尚未出世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何师父要如此望着我？
　　那么伤痛，那么孤寂的眼神，像是透着我，看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