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莫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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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莫峥的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不多时，尽管依旧是臭脸一张，但他还是免了张福的罚跪。于是前一刻还病恹恹的张福瞬间原地满血复活，爬起来笑眯眯地走到了莫峥身边。
“我就知道老爷这体恤下人的性子是打小儿就没变过，嘿嘿。”
“你少给我灌迷魂汤，我一点儿也不想听你的那些陈年破事！”莫峥不为所动地瞪了他一眼，一屁股坐进椅子里，“让你去给我找儿子，你看看你都给我找来了些什么！”
说到气愤之处，莫峥重重地拍了把桌子。
“这么些小事儿都做不好，你还有脸回来见我！”
“……可是，可是老爷您也知道,从来也就只有小少爷的行踪被我们把握了，其他的……”张福苦着一张脸辩解道，“而且就在我上蜀山的那天，山上的弟子告诉我，常安少爷早在三天前就下山办事去了，我……”
“什么？！”一听到这话，莫峥猛地打断了张福，“闲云那个老不死的居然让我儿子给他做事？！他把我儿子带走就是为了方便他使唤的吗！这个老东西！果然没安好心！”
“……”
张福抿了抿抽搐的嘴角，默默低下头不说话了。
莫峥越想越气，拿过桌上的茶杯蒙头喝了一口，随即便用力摔碎在地上。
“行啊，连常安都不把我这个亲爹放在眼里了，真是我的好儿子。”
张福看自家老爷正在气头上，也不敢再多言，只好守在一旁努力地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说实在的，他觉得莫峥的气生得没有道理。
这么多年来，莫家的几个少爷从来都不曾与本家有任何来往，而莫峥也从来没有去管过自己儿子的死活，只是这两年才开始动用江湖势力寻找他们的下落。
然而令人失望的是派出去的眼线带回来的消息都不尽如人意，几年下来只有在蜀山修炼的小少爷莫常安的行踪被他们大致把握，不过那也是在常安从未离开蜀山的先决条件下达成的，其中还不乏蜀山派内部对莫家的友情支持。
而张福对莫峥突如其来的父爱也是摸不着头脑，直到后来他才知道，原来莫峥这么兴师动众地要找回自己的儿子，仅仅是为了让他们给他这个老子回来过寿，顺便撑个场子，让那些老头子看看他莫家的儿子多么优秀，毕竟莫家的七个少爷在江湖上都是一等知名的人物。
思及此，张福不禁对自家少爷有了些许怜惜的心情——若是生在一般人家，这几个孩子不都得是父母的心尖肉，哪用得着从小就离家闯荡，不仅无法享受父母的疼爱，还得提前感受这世间的险恶磨难。而且他家这个老爷，性子古怪脾气火爆，根本就没有好好关心过自己的七个儿子。
“……”
张福想着自己的那点心思，不知不觉就出了神，呆呆地盯着地面不出声。
莫峥这边靠一杯子发了泄，好不容易稍微找回了点理智，于是便转头向张福继续询问打听来的消息，谁知他问了一句话那张福半天没反应，于是莫大老爷的脾气又上来了，朝着张福狠狠踹了一脚。
“……我跟你说话呢！聋了？！”
“是！是！小的在！”张福冷不丁被吓了一跳，连忙附和道。
“你刚刚说常安下山了，可知道去了哪儿？”莫峥皱着眉头看着他。
“这个……人家说是机密，不肯告诉我……”张福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答道。
“废物！你出去了这么些天，就打听到了这个？”
莫峥说着又要动怒，张福赶忙跪下又道：“老爷恕罪！虽然小少爷的去向不明，但小的这几日在江湖中听到了一些传闻，也许与小少爷这次下山的任务有关！”
听到这话，莫峥稍稍熄了火气，示意他继续说。
张福见莫峥有了兴趣，暗暗松了口气，道：“这几日小的游历四方，发现民间忽然出现许多江湖高手，并且其中不乏像千机阁、碧落教这样的大宗弟子。他们大多独自行动，看不出是出于什么动机而聚集在一起。因为事出异常，所以小的派人多留意了一些，之后发现这些人似乎是在寻找一件东西，但具体是何物小的就不得而知了。”
说完，张福悄悄瞟了一眼莫峥，看到他又皱起了眉头。
“你刚才说，千机阁也参与了？”
“是。”张福回答得干脆利落，眼底闪过一丝忌惮，“千机阁派出来的人手不少，其中似乎还有朝廷暗部的高手。”
千机阁与朝廷的合作，在江湖上算是一个人人皆知的秘密。
“嗯……这便有趣了。”
莫峥摸了摸下巴，显出思索的神色。
千机阁，江湖第一暗器门派，是为数不多的与朝廷合作的正派大宗。
虽然千机阁弟子使的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暗器招式，但做事却是干干净净、光明磊落，也算是偌大江湖中的一股清流了。
然而这些都不是莫峥感兴趣的源头，真正让他上心的，是千机阁里那个年纪轻轻手段却老练狠辣的阁主——莫常知，没错，也就是他的大儿子。
关于他的大儿子如何当上这千机阁阁主的，莫峥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更没兴趣跟他这个大儿子有什么来往，但莫常知从小就聪明冷静，第六感异于常人，这一次江湖的骚动也有千机阁的参与，不得不让莫峥关注起来。
“你的意思是，蜀山这次也参与了这件事，并且常安就是他们选出参与事件的代表。”
沉吟片刻，莫峥很快便有了答案。
“正是。”张福赞同地躬了躬身。
“简直胡闹！”
这种骚动不同寻常，蜀山派居然让他最疼爱的小儿子出去冒险，莫峥想到这，语气里也带上了一丝狠厉。
张福见莫峥一副气急败环的样子，想了想还是说道：“老爷，恕小的多嘴，我认为蜀山必定是有了周密的计划才会选小少爷下山，毕竟蜀山对小少爷的重视程度那可是非同一般啊。”
莫常安年仅八岁就入了蜀山，因为体质特殊，一进去便受到了各方长老的重视，处处得到的都是最好的资源。这也是为什么莫峥对莫常安入蜀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原因，要不是因为这个，莫峥早就亲自上阵把他的亲亲小儿子带回家了。
张福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但莫峥还是有些担心，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老爷！！老爷！！不好了老爷！！”
就在此时，一个小门童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大呼小叫的吓了两人一跳。
“吵吵吵吵什么吵！没见老爷正忙着吗！”
张福率先反应过来，瞪着眼睛骂了那小门童一通。
“是是是！小的该死！小的该死！”小门童忙不迭地磕了几个头，又急乎乎地道，“老爷，张总管，门外来了个外地人打扮的公子，背后背了把两把剑，凶神恶煞的，说要找老爷呢！”
“外地人打扮的公子？”
张福与莫峥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
“走，出去看看。”
两人一路疾行来到大门口，却在台阶前同时止了脚步。
莫峥:“去，看看什么情况。”
悄悄隐在门内的阴影里。
张福:“……”
老爷你这么一本正经地胆小真的好吗！！你可是一家之主啊喂！！人设崩掉了啊有没有！！
然而作为一个优秀的总管，张福是断不会把自己心里的吐槽表达出来的，所以尽管担心着会不会是前些天得罪了的高手们上门找自己的麻烦什么的，他还是硬着头皮上了。
啊，反正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嘛。
这样安慰着自己，张福缓步走上台阶，跨出了大门。
夕阳下，来人一身素衣负手而立，姿态挺拔俊朗，除了背上的两把剑有些突兀以外，其余都是一副正派人士的样子。只是将近傍晚的阳光太盛，晃得人看不清他的容貌，不好立时判断出是敌是友。
张福在心里考虑着措辞，刚想开口，却不料被人抢了白。
“张叔！好久不见！”
少年骤然放大的脸在眼前闪过，下一秒，张福就被人抱了个满怀。
“……”张福傻傻地维持着惊呆的动作，无意识地喊出了少年的名字，“常安……少爷？”
“哈，是我，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嘛。”
……
另一头，躲在门缝里观察动静的莫峥在看到少年冲向张福的时候就已经懵逼了，而在听到“常安”二字之后，他几乎是瞬间夺缝而出——难道真是他的亲亲小儿子回来了？！
“啊，爹，你也在啊。”
爽朗的少年看到眼前倏忽间多了一个人，居然也没被吓到，反而同样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顺便放开了怀里已经震惊到僵硬、呈干尸状了的张总管。
莫峥:“……”
莫常安:“爹？不认识我了？”
“…呜嘤嘤嘤嘤嘤七仔啊你终于舍得回来看爹啦——”
短暂的呆滞过后，莫峥飞扑而上抱住小儿子各种蹭。
“嘤嘤嘤七仔爹好想你——”
莫常安:“……你怎么又给我起这种奇奇怪怪的小名啊。”
莫峥:“呜嘤嘤嘤七仔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你爹啊七仔——”悲痛地捂住心口。
“……”
心力交瘁的常安表示，无论是八年前还是八年后的现在，他老父亲的思维果然还是凡人你别猜。
……
一番吵闹过后，莫家父子终于在一众家仆的强烈注视下穿过前廊，进了主屋的堂室内，随后便相邻而坐。莫峥高兴地抓着常安的手左捏捏右捏捏，好不欢乐。
莫常安:“爹，我这次回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你可不可以把我的爪子松开先？！”
莫峥依依不舍地照办，委屈道:“爹就是太想你了嘛，你这混小子，一走就是八年，你知道当爹的心里有多苦吗！”
“哦？”莫常安揉了揉被捏红的手腕，似笑非笑道，“我今日在酒馆听说莫家家主猥亵男童，把人吓得昏迷了两天两夜，可有此事？”
“一…一派胡言！！”
莫峥猛拍了桌子一把，怒道:
“那是他勾引我！我还啥都没做呢就亲了个嘴儿他就激动得昏过去了！不是我的错！还有那小子已经十七了！不算男童！”
这一席怒吼吼得响响亮亮，把门外手着的丫头婆子都逗笑了。于是莫峥听到隔着门传来的笑声后更加恼怒，红着脸骂道:“笑屁笑！都干活去！”
“爹…你好歹也是一家之主，”忍笑忍得辛苦非常，常安捂着嘴道，“该有点家主的样子了，你看你现在，成何体统。”
莫老爷才不会听进这种掺了指责的规劝，况且还是被自己的儿子教育，于是转移话题道:“…你不是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吗，说吧，什么事，你终于要离开那个破山包了？”
莫峥这里说的“破山包”就是指蜀山。八年前，一个破衣破裤的老头来到莫家借宿，莫峥本想给他一笔钱将其遣走，哪知常安这孩子天性纯良，说什么也要让老头留下，还跑前跑后地帮忙照顾。莫峥看他难得任性一回，也就由他去了，可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一早，理内务的婆子赫然发现小少爷和老头的床铺皆是空空如也，只有一张纸条留在桌上，上面写到:“此子天性纯良有慧根，留在府内恐将如珍珠蒙尘，贫道斗胆，便将他带走了。勿念。”落款:闲云。
闲云？闲云？！那个蜀山的闲云道长？！！
莫峥看到这就疯了。谁不知道他蜀山是顶顶有名的无情之地，谁不知道他闲云道长是蜀山派顶顶有名的老古板。现在好了，他带走了自己最亲的小儿子，难道是要给他教出一个小古板？？
那段时间莫峥的情绪极不稳定，派去蜀山的人也都被各种理由一个个的挡了回来，导致那时候莫家上下都笼罩着一层生人勿近的怨气。
而如今莫常安终于回了家，莫峥难免会有些不切实际的期待——儿子会不会日后都不回蜀山了？
然而这种念头完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爹，不要胡说，如今我已是派中执剑掌门，定然不会做出此等忘恩负义之事。”常安认真道。
“那你找我干嘛。”莫峥气呼呼。
“此次下山，实际上是来与爹告别的。”莫常安平静地放了颗炸弹。
“什么？！告别？？！”果不其然，莫老爹炸了，猛然起身道，“为何？！”
“啊呀，爹你别激动嘛，此告别非彼告别啦。我只是出远门办个事，师父叫我来跟你说一声罢了。莫方莫方。”常安垂下眼睑，端起手边的茶杯轻抿一口，又道，“你放心，会有师兄弟跟我一起的啦。”
常安并不知道自己的行踪早已被莫峥把握，依旧照着来时路上想好的说辞撒了个小谎。其实师父根本没有叫他回家，只是他自己想家的私心罢了，而此行只也有他一人，并无师兄弟作陪。
“……”
虽然提前一步知道了小儿子的大概任务，但从别人口中听到和亲眼看着当事人说出来完全是两种感觉，莫峥不爽地皱了皱眉，没有戳破常安的小小谎言。
废话，他可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老死板，儿子长大了，自然会有自己对事物的判断，能有自己的考虑是很值得鼓励的事情。从小便乖得不行的小儿子今天会对他说谎，说明常安对蜀山交给他的任务很是重视，或许这也侧面证明了张福打听到的那些事并非空穴来风。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能让看似平静了多年的各大势力不顾局势的平衡而开始躁动起来呢。还真是让人好奇啊。
思及此，莫峥的面色陡然阴沉下来。
而这一边，从小没撒过谎的常安看到自家老爹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就瞬间变了的脸色，小心脏一下子就悬了起来。
果然说谎是一门艺术啊啊啊！！要被识破了啊这可如何是好啊啊啊！！
“七仔。”
自顾自沉默了许久的莫大老爷完全不知道自己一个习惯性的表情给了常安怎样的想象空间，依旧沉迷在自己的节奏里，忽然开口叫醒了表面淡定实则已经坏掉了的莫常安。
“不管你去做什么，爹都不会插手。但只有一条，你一定要遵守。”
莫峥的表情是少有的严肃正经，一双眼紧紧盯着常安。
“要向我保证，无论何时何地，你考虑的第一件事必须是自己的安危。”
“诶？”莫峥画风的突然转变让常安有点接受无能，愣了两秒后，他才堪堪反应过来，下意识地点头说了句“好”。
不过…刚刚爹那是什么眼神啊，虽然脑海里有关爹的记忆不多，但刚刚那个的的确确是他不曾见过的模样。很认真，很紧张，又好像在确定些什么……
常安本还想再分析分析，然而心情堪比晴雨表的莫大老爷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又恢复了往常那副叽叽喳喳吵吵闹闹的样子，冷不丁地道:“好了好了，既然你的事情解决了，那我们来谈一谈爹的事情。三月后便是爹的生辰了，小七，到时候你一定会来吧？”
“……”明明刚才还那么严肃地叫我照顾好自己啊！！所以什么认真严肃正经都是幻觉吧是吧是吧！！
无语地按了按眉心，常安只好顺着莫峥的话道:“如果时间来得及的话……”
“好！那就这么定了！”
“……我还没说完啊爹……”
看着兀自嗨皮的老父亲，饶是莫常安这样被古板教化影响的小老成也忍不住被他的情绪感染，歪过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个男人，明明已经到了不惑的年纪，怎么还像个小娃娃一样幼稚。真是不让人省心啊。
……
“很晚了，老爷，常安少爷明早还得赶路，咱回屋歇吧。”
八年未见，父子俩似乎有说不完的要讲，转眼间，门外的夜色便在一来一往的交谈中变得又浓又重。张福见实在是晚了，忍不住开口提醒道。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莫峥摆摆手，恋恋不舍地站起身，“这么晚了，爹是不该再打扰你了，早点休息吧。”
说着，整了整衣衫便要离开。
“是。爹也早些歇息。”常安乖乖地跟着把人送到了门口。
“啊，对了！”
走到门边，莫峥忽然想起什么似得转过身:
“差点忘了，你初入江湖，难免陌生，正好你大哥在千机阁，有事情去找他帮忙便好。”说到这，他顿了顿，又道，“我记的你们俩从小黏的就紧，就算他不愿与我有所牵扯，凭你和他的这份手足之情，他莫常知也不会把你放下不管的。好了，睡吧。”
“……”
莫常知……爹在那里一本正经地说着什么呢。
莫峥的背影早已走远，常安却像没有反应似的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个人，大概早已把我忘记了吧。毕竟是那么遥远的事情了，当初自己被师父带走，没有来得及与这位一直护着自己的兄长道别。虽然后来得知了他离开莫家的消息，原来是被千机阁收入麾下了吗…也不知他现在过得怎么样……
“！！！”等等莫常安你在想什么有的没的呢！！！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吧！！！给我醒醒啊混蛋！！！
用力拍拍脸颊，顿时清醒了不少，莫常安45°角眼神坚定地望向天空:
“决定了，明天就出发去千机阁吧！”
【决定什么啊决定！！太草率了吧摔！！设定都垮掉了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莫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