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木》熊猫榨菜

3、第3章 人间有味是

　　灯油燃烧的味道。还有，淡淡的饭食香味。他睁开眼睛，灯光昏黄，并不刺眼，于是他轻轻翻动身子，床榻吱扭轻响了一声，桌前的人站起身快步走到床边欣喜地看着他：“小哥哥，你醒了？我去叫爹爹。”他的眼前还有些模糊，只瞧见是个穿着翠绿布衫的女娃，笑盈盈的，转身跑走的时候落下一串铃铛的脆响。
　　他想坐起身，但一用力头部的眩晕就翻涌上来，于是只好静静躺着，不知道这是哪里，也不知道方才的女娃来自何处，但他隐约记起，不知多久以前，也有个跟这女娃差不多年岁的孩子总是扯着他的衣角“哥哥，哥哥”的唤着。
　　这时方才的女娃回来了，身后多了个头发花白的老汉，老汉坐在窗前摸摸他的额头，眉目慈祥地问道：“孩子，你是谁家的公子，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处。”他摇摇头，因为他什么也记不起来了，一旦努力去回忆，头部的疼痛就剧烈地袭来。老汉看着他，叹了口气。他伸出手，扯住老汉的衣袖，喉咙里发出干涩沙哑的声音：“我，我好渴。”
　　老汉对着女娃招呼一声：“南瓜，快去。”女娃点点头，不一会儿就端来了一盏茶水和一碗白米粥。
　　老汉把他轻轻扶起，让他喝下那杯茶，然后把粥一勺一勺喂到他嘴边。他不作声，一口一口咽下。
　　那女娃趴在床沿上托着下巴，眼睛眨巴眨巴地望着他。热粥暖了身体，他也渐渐看清了女娃的样貌。
　　“她就像一株茉莉花，又白净又好看。她的眼睛像泉水，嘴巴像樱桃，那天她穿着翠绿的小衫，就像茉莉花的叶子，她说话的声音比她手上那串铃铛响起来都要动听。”许多年后，他每每回忆起南瓜，都会这样讲。
　　几日后，河畔树荫下，他和南瓜赤脚坐在河边，两双小脚丫泡在河水里荡来荡去，时不时游过一条小鱼，轻轻啃到谁的脚趾，他们就咯咯地笑起来。他们身后有一棵高大粗壮的老树，阳光透过浓密的叶片，星星点点地落下来，落在南瓜的眼眉之间。他看了看南瓜，又看了看河边，低下头小心地说：“南瓜，你真好看。”南瓜做了个鬼脸，伸手往河里抓了一把水就往他脸上洒，他用手去挡，嗔怪道：“你这是做什么呀？”南瓜甩甩手，并没有理会他，而是拔下头发上的小银簪，又从怀里掏出一把圆圆的木梳子，一板一眼地梳着头发。
　　南瓜梳着头，时不时偷偷看一眼河面上映出的他的脸。虽说穿着家里的素布衣裳，但身旁这小哥哥的举手投足间却透着一股温润的贵族气。南瓜重新拢上头发插好簪子，她看着他如墨的长发披在肩上，挪动身子坐到他身后，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不容拒绝地说道：“别动，我给你梳头发。”
　　“好好好。”他将身子坐直，双手搭在膝盖上。微风吹过，身后老树的枝叶轻轻拍打作响。不知为何，这声响让他感到无比安心，就像婴儿躺在襁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