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事知多少》九龄

6、第 6 章

　　Love not at the first look. 切莫一见钟情。
　　——英国谚语

　　小学一年级，开学第一天，其他孩子有父母领着去学校，苏音是由沈小燕带着去的。那时沈小燕是二年级。
　　送到了一年三班的门口，沈小燕丢下一句：“不用怕，姐姐罩你！”便豪情万丈地奔向小卖部。
　　进了教室老师让学生们按照黑板上所列出的名字对号入座。苏音抬头看像黑板，一黑板的字只认得自己的名字，第三排左边第五个。

　　开学前苏音就立下目标，要和所有的同学搞好关系。

　　和四周来了的同学都打过招呼后，苏音趴在桌上，歪着脑袋低下头开始数小课桌里的老鼠屎。这只老鼠一定很大，比那次在她家乱窜的那只还要大，因为这些粒黑黑的老鼠屎又圆又饱满。这么想的时候，右边座位有人坐了下来。
　　她的同桌来了。
　　苏音抬起头。
　　好漂亮的男孩子啊，比她以前见过的所有男孩子都要好看得多。
　　弯出两个酒窝，苏音甜甜道：“你好，我们是同桌哦，我叫苏音。”
　　男孩转过头看着她，然后又把头转了回去。
　　苏音眨了眨眼，用食指戳了戳她的手肘：“呵呵，我叫苏音，你叫什么名字啊？”
　　男孩皱着眉瞥了她一眼，又把头转了过去。
　　苏音有点慌，她的触角接收到了明显的不友善因子。
　　想着沈姨说的“马屁即是真理”，苏音开始努力散发她的友好。
　　“你的衬衫好白啊。”无动于衷。
　　“衬衫很漂亮。嗯，你也很漂亮。。。”男孩不理她。
　　苏音更紧张了：“你，你的头发也很漂亮，很黑。。。你的书包很漂亮，很花，嗯，你的脸很白，像。。。嗯。。。像。。。葫芦娃。。。”
　　“我叫程之政。”漂亮男孩蹙着眉打断她，语气不善。
　　苏音缩了缩脑袋：“哦。”

　　苏音挪正了身体，没心思再去数老鼠屎，而是沉浸在一阵小小的哀愁之中。
　　她的漂亮的新同桌为什么会讨厌她？

　　这一天是里程碑似的一天。
　　这一天起，六岁以后，苏音最讨厌的还是陆叔叔，最怕的是程之政。

　　苏音是真的喜欢这个白白净净，清秀漂亮的新同桌，想和他成为好朋友。可程之政总是不搭理她，连为数不多的对话语气都带着刻意的冷淡。
　　A喜欢B，B却不喜欢A，很多中外悲剧都是这样开始的。

　　“程之政，快看，窗台上有一只小鸟。”
　　男孩皱着眉：“上课时不要和我讲话。”
　　女孩低头嘀咕：“下课时你也没理我。”

　　“好神奇啊，程之政！四乘四和二乘八的结果居然是一样的！”女孩看着乘法口诀表突然发现道。
　　男孩无动于衷继续写作业。
　　“好巧！三乘八和四乘六的结果也是一样的！”
　　男孩继续写作业。
　　“程之政，你看看啊，我不骗你，真的是一样的！”
　　男孩终于转头：“写作业时请不要和我讲话。”

　　“程之政，我有橘子，你要吃吗？”
　　“不要。”
　　“这个橘子可好吃了，吃一片吧。”
　　“吃一片吧？程之政？”
　　“程之政？”
　　“。。。。。。”女孩瘪着嘴，又不理她了。昨天明明看到孙芳给他橘子，今天她给他就不要。

　　“程之政，老师说这篇课文下课了要读给同桌听。”
　　“。。。。。。”

　　“程之政，你的铅笔真好看。”
　　“。。。。。。”

　　“程之政，‘葵’是不是有十三画？”
　　“。。。。。。”

　　就这样，程之政用明确的举止让苏音知道了，他讨厌她。
　　无论苏音做什么，她的漂亮同桌只会有两种表现，要么皱着眉，要么面无表情根本不理她。在苏音看来，程之政对着她的时候就像是一座冰箱，而且还是冷冻层。而对着其他同学时虽说不是非常热情，但也绝对是温和有礼。
　　也并不是性别歧视或害羞，因为他和前排的孙芳后排的李玉玉说话都挺和气，说到高兴处还会面带浅笑。

　　苏音那时还小，没学过越挫越勇激流勇进失败是成功之母哪儿摔倒就在哪儿爬起来的至理名言。在无故受到程之政的冷遇后，苏音就怕了这个漂亮的同桌，每次和他说话不免心怀惴惴。

　　在一大张白纸上点一个点，人们所聚焦的往往是那个小点而不是大片的白。
　　这也正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的精妙所在。
　　程之政同桌一个人的存在让苏音觉得小学生活实在算不得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