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风玉露最相逢》楚客人

71、定亲难不定亲更难 爹才刚答应

　　年关将至，长安城里一天比一天热闹。云露最喜欢过年了，刚进腊月就买了很多烟-花-爆-竹，每天晚上带着妹子在院子里放。

　　年后云露不打算再去书院，按照尤项元之前的承诺，她可以接手管理锦绣楼。所以这段时间，云露除了帮娘亲处理一些简单的家务事外，每天就是看账本。

　　司棋泡了一壶决明子青茶，见小姐整天抱着账本，便问道：“小姐，这些都是陈年旧账，看着有什么用啊？”

　　云露揉了揉脖子，笑道：“账本里的东西可多着呢。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钱，只要把钱弄清楚了，这生意就能做通。”

　　“小姐，你净会杜撰。”司棋捂着嘴笑，走过去帮云露按摩，“以前我明明听老爷说，做生意最重要的是诚信。”

　　云露伸出纤细的食指，左右晃了晃，“诚信当然也很重要，可是你想，如果没有钱，别人的帐没法还，工人的工钱没法放，有何诚信可言？”

　　司棋想着，觉得小姐说得也很有道理。

　　“司棋，你跟小姐谈生意经呢？”司琴抱着洗衣房刚送来的衣服，“你怎么说得过小姐？”

　　“就是。”司棋笑着，紧跑几步帮忙打开衣柜。

　　“小姐，看了一早上了，休息会吧。”司琴劝道，“仔细把眼睛看坏了。”

　　也对，云露放下账本，揉了揉眼睛，决定去娘亲院子里瞧瞧。

　　年关是沈氏最忙碌的时候，管事的婆子汇报一年来的工作情况，账房总结整年的银钱收支、财礼往来，各个庄子还会派人来送年货等等各种事宜。

　　云露刚进泰合院，就见迎面走来几个妇人，其中一个略有些面熟。她们怀里各包着一个袋子，向云露行了礼，便去了。

　　沈氏忙完一阵儿，正休息，见闺女来了便问：“这会子人多，你怎么过来了？”

　　云露笑眯眯地给娘亲揉肩膀，答道：“我无事就过来看看。娘，刚刚走出去的那几个妇人，其中有一个是不是当初告过我小药铺的那家？”

　　沈氏点了点头，到：“是的，那家姓秦。秦氏夫妇只有那一个闺女，如今老无所依，我就想着给他们寻个活计。现下那秦夫人，在我们织染坊里做事。”

　　娘亲一向心善，但这对夫妇可不是平常人啊，云露噘嘴：“娘，您也不想想，他们告过我的小药铺，还害得爹爹关了几天大牢。您给他们寻事干，要是出了岔子怎么办？”

　　房嬷嬷走过来，递给沈氏一碗七宝擂茶，见云露在，笑道：“没见着大小姐也在，我再去端一碗。”

　　“嬷嬷您别费心了。”司琴笑道，“小姐不爱吃这茶呢。”

　　“哟，看我这记性。”房嬷嬷拍脑门，“我给忘了。”

　　沈氏吃了两口热茶，略歇了一会气，便把云露拉到身边坐下，“我已跟你爹商量过了，你爹也没觉得秦家有问题。他们当初告你的小药铺，不过是以为自己闺女的死与药材有关。后来官府查清了，他们没再闹事，也没问我们要赔偿，已然不错了。”

　　既然娘亲和爹爹都决定了，云露也不好再说什么，前后看了看，问道：“娘，弟弟呢？怎么不见乳娘？”

　　沈氏放下五彩团金鱼的茶碗，用帕子擦了擦嘴：“安安在你祖母那里，你过去瞧瞧，刚好娘这里又要忙了。”

　　“祖母老是霸占着弟弟。”云露有些不乐意，“我和裳儿昨天去找乳娘，乳娘也在祖母的院子里。”

　　站在一边的房嬷嬷笑道：“刚好大小姐去了，可以亲自挑挑。”

　　“挑什么？”云露不明所以。

　　“现下天冷了，老夫人也不大外出走动。”房嬷嬷答道，“就每天哄着小少爷，一边看媒婆送来的花名册，打算给大小姐选个好姑爷呢。”

　　什么？！云露吓了一跳，连忙抱着沈氏的胳膊撒娇：“娘，我不要嫁人，您怎么也不跟祖母说说呀？！”

　　沈氏戳了戳云露的额头，笑道：“你祖母早就让你爹留意你的亲事，我和你爹都惯着你，依你的性子来，到如今八字也没画上一撇，所以你祖母才亲自出马。你如今年纪到了，也该定亲了。”

　　“我才不要定亲。”云露急得又蹦又跳，“靖阑比我还大呢，她爹娘和祖父都没有逼着她定亲。再说了，爹才刚答应把锦绣楼交给我打理，我要当老板！”

　　沈氏当然知道自己闺女的心思，管理锦绣楼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恐怕还是因为李家的公子。她虽然嘴上说要给云露定亲，但心里还是希望女儿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唉，沈氏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你要是不想定亲，娘倒是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云露连忙问。沈氏道：“年后你继续去书院读书，这样的话或许娘还可以向你祖母争取一段时间。”

　　继续读书的话，那她就不能打理锦绣楼了，云露泄气。她不想定亲，不仅仅是因为她不想嫁给不喜欢的人，更因为她喜欢做生意，她想把锦绣楼做好，然后接爹爹的班。

　　“小姐，来，吃两个藕丸子。”司棋见自家小姐垂头丧气的，把刚从厨房端过来的还冒着热气的藕丸子放到她面前。

　　云露哪还有心情吃东西，撑着头看窗外，唉声叹气。

　　司棋道：“小姐，张姑娘也被逼亲了呢。”

　　嗯？云露忽地瞪大眼睛。司琴忙问：“你听谁说的？”

　　“就刚刚你和小姐去泰合院的时候。”司棋回答，“我去厨房准备看看小姐中午吃什么，结果听到和面的大娘和买菜的大娘聊家常，说是南越国的丞相派人来给自己儿子提亲，看中的就是张姑娘。”

　　南越国的丞相之子，云露倒知道，就是当初马球比赛时被张靖阑狠狠地抽了一棍子的那个人，这可有意思了！

　　“司琴，你拿着我的帖子去张家，告诉张家小姐我等会去拜访。”云露说完，便让司棋准备衣服。

　　换好衣服，又略等了一会儿，司琴才回来：“小姐，张姑娘不在家，去书院了。”

　　云露坐着马车去出院，直奔校场。果见张靖阑正在射箭，达林普也在。她小跑过去，问道：“靖阑，我怎么听说南越国的丞相来向你家求亲了？”

　　瞄准，放箭，直中靶心。

　　张靖阑收了弓，骄傲地扬眉，“哼！手下败将还敢来求亲，门都没有！”

　　南越国的丞相的确派人来了，阵势特别气派，求亲的队伍有十里路那么长，各种各样的礼物拉了两条街，但他找的不是张家，而是明帝。

　　张靖阑知道这时候求爹娘也没用，于是就拉着哥哥去求祖父。张老将军，那可是三朝元老，战功赫赫，皇帝见了都得喊声“老爷子”。

　　在自己的祖父面前，张靖阑把那丞相家的公子贬得一塌糊涂，话里话外都是看不上的意思。老将军一听，什么？马球都打不过？！

　　于是，老将军拄着拐杖，大步流星地进了宫，直接在皇上面前撂下一句话：“手下败将还想娶我孙女，门都没有！”

　　明帝当然不能把原话说给南越国的使者听，只能委婉的拒绝。

　　“哈哈哈。”云露大笑，老将军果然是老将军。

　　“对了，我听我爹说，那个造谣的人被抓住了。”张靖阑道。云露忙问：“抓到了？是谁？”

　　“就是两个地痞流氓。”张靖阑回答，“说是闲着无事就乱说话，官府判他们坐两年的大牢。”

　　地痞流氓？云露纳闷，他们与杨夫子无冤无仇，恐怕连数艺比赛的场地都进不了，为什么会造谣中伤杨夫子？

　　“官府今天已经张贴了告示。”达林普道，“还了杨夫子的清白。”

　　张靖阑压低声音，问：“你是不是以为有叶宁雪？”

　　云露点头。刚听到谣言的时候，她的直觉就告诉她，这件事与叶宁雪有关，“但是官府现在已经定案了，总不能因为我讨厌她就冤枉她吧。”

　　三人正聊着，就见孔孟侑进了校场，手里抱着一摞卷宗。

　　孔孟侑听到校场上有声音以为有外人闯进来，便想进来看看。见是他们三个，笑道：“是你们啊？”

　　三人行了礼，张靖阑抢先答道：“夫子，我休息的时候经常来书院练骑射，云露和林普都是来陪我的。”

　　孔孟侑点头，扬了扬手里的卷宗，对云露道：“云露姑娘，我看过你之前的文章，写得很好。”

　　听到表扬，云露不但不高兴，反而有些苦脸：“夫子，您不会又是来劝我去逐鹿书院读书的吧？”

　　孔孟侑一愣，继而摇头：“当然不是。”

　　那就好，云露松了一口气。

　　达林普道：“杨夫子去世，书院暂时找不到新的夫子，于是便请孔夫子来暂代杨夫子的课程。”

　　说到杨夫子，众人都有些感伤。

　　孔孟侑清咳两声，笑道：“我还要去藏书楼，不打扰你们练箭了。”

　　“夫子再见。”三人与他告辞。

　　云露跟着张靖阑跑了几圈，又练了几把飞镖，抒发心里的怨气。告别的时候，云露问她：“明年你还来书院上课吗？”

　　“当然来了。”张靖阑回答，“我才不想整天待在家里呢。”

　　听到明年有伴儿了，云露的心情才好了点。

　　冬季天短，刚吃过晚饭天就黑了。月亮圆，月光清，照得院子里通透通透的。

　　树上的叶子都落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饶有兴趣地随风摇摆着。“刺啦刺啦”撞击的声音，给这安静的月夜增添了几分祥和。

　　“今天的月亮可真圆。”云露坐在窗前感叹。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今儿个十五，明天的月更圆。”司琴提了一个暖炉塞进云露的手中，“小姐进来坐吧，外面风大，仔细受寒。”

　　云露穿着流彩暗花云锦袄，还披了一件织锦镶毛白狐裘，手里抱着热乎乎的暖炉，倒也不觉得冷。

　　她有点羡慕张靖阑，但她也明白，她不是张靖阑。

　　林舒已经被册封了公主，明帝还专门在李家附近给她建了一座公主府。因为杨夫子的丧事，皇上没有提赐婚的事，李璟风自己也不好提及。

　　可这几天，李璟风经常被召进宫，名义上是陪太后，但林舒也在，其实还是撮合二人的感情。

　　昨天李璟风派人送信，信上说他明天进宫，向皇上挑明，以免夜长梦多。云露希望他去见皇帝，又害怕他去见皇帝。

　　毕竟他们要面对的，不是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