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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秋风萧瑟泪洒白衣(一) 天地浩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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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殷和南越两国的比赛告一段落,明帝寿辰将至。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关于杨夫子泄题的谣言愈传愈烈。
如果谣言属实,不但比赛的结果要作废,整个大殷的脸面将荡然无存。这件事,关系到国家尊严、学者气节。
“皇上已经下令,彻查此事。”宇文玄琅带来宫中的消息,“明日府尹大人将在东大街的皇家校场开堂审理,皇上和丹克王都会到场旁听。”
“府尹大人已经给云露和杨夫子发了官方文书,让他们二人明日到校场,接受审查。”飒凌在一旁补充道。
刚陪太后和林舒等人逛完御花园的李璟风一拳捶在树上,“杨夫子怎么可能泄题?云露是有真才实学的!”
飒凌喝了一口茶,冷笑:“如果人人都这么想,那这谣言就不会传得这么疯狂了。”
……
沈氏屏退左右,拿出官府下发的责令云露明日接受审查的文书,“阿露,现在只有爹娘在,你跟娘说实话,外面的谣言是怎么回事?”
云露抬起头,目光坚定,“爹,娘,阿露发誓,我和杨夫子都是被冤枉的,他没有泄题给我,我是凭自己的本事将题目解出来的。”
尤项元点头,神色凝重,“我就知道自己的闺女不会做这种有损门风的事情。阿露,你且想想,有什么可以证明自己的清白。”
比赛前几日她在家,根本没有与杨夫子见面,这一点虽然院子里的丫鬟都能证实,但丫鬟们是她的人,外人肯定不会相信。
云露略想了一会儿,答道:“爹,司琴和司棋可以证明比赛前几日我一直在家,不过不知道府尹大人会怎么判。飒大夫来给我开过药,她可以证明我的脚伤。还有我们家到书院,这一路的街坊邻居,他们肯定不可能见过我。再就是我书院的同学,他们可以证明比赛那一日我没有见过杨夫子。对了,还有墨宝斋的老板,他一直赞叹我的心算能力。”
嗯,尤项元点了点头:“这些人爹去找,你待在家里陪你娘。”
云露从娘亲手里接过官府的文书,从头到尾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让她接受审查,表明那些谣言已经起了作用,她被怀疑了?
沈氏怕闺女心里憋得慌,便让乳娘把安安抱来,又叫来云裳,陪着云露一起玩闹。
傍晚时刻,尤项元回家,脸色阴沉得厉害。沈氏把云露支开,低声问道:“怎么了老爷,那些人不肯为我们阿露作证吗?”
尤项元摇头,“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找了很多人,他们都愿意替阿露作证。”
“那是怎么了?”沈氏柔声问道,倒了一杯热茶递到尤项元手中。
尤项元一甩袖子,恨恨地坐到椅子上,“那些造谣的人,简直可恶,竟然说我们阿露和杨夫子……说他们私通!”
什么?沈氏大惊失色。她原本以为只有女儿的学识受到怀疑,没想到现在女儿的闺名都被玷-污了。
谣言,总是越传越离谱。经过大半天的时间,已经发酵到令人无法掌控的地步。
“杨夫子已过古稀之年,怎么可能?!”沈氏因为气愤而声音发颤,“那些造谣的人简直……”气的说不出话来,“其心可诛!”
哼!尤项元狠狠地一拍桌子,“这次就算官府不管,我也一定要把那造谣之人揪出来,真是岂有此理!”
……
夜深人静,只剩下更漏里的水珠,一滴一滴地落着。
谈墨支着胳膊打瞌睡,头猛地往下一点,人就清醒过来。揉揉眼睛,见少爷在书桌前坐着,便问道:“少爷,又在闭目打坐啊,你整理好啦?”
孔孟侑盘腿坐着,双目微阖,“圣人有云,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
谈墨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走到书桌前把少爷整理好的东西装进牛皮纸袋里,“少爷,你说杨夫子他到底泄题了没有?”
孔孟侑沉默半晌,叹道:“我也不知道。”
“那你还帮云露姑娘整理这些东西。”谈墨又打了一个哈欠,“如果杨夫子真的泄题,你又为云露姑娘作证,那到时候别人都会骂你的。再说了,你连个正经夫子都算不上,就算你去作证,别人也不会相信的。”
从云露他们进行数艺天文训练以来的课程记录以及每次的考试卷子和成绩,一张一张地整理起来也是一项不小的工程。
“圣人有云,要知其不可而为之。”孔孟侑睁开眼睛,为自己辩解,“我为云露作证是因为我相信她的能力可以把那道题目解出来,与杨夫子是否泄题没有关系。”
“少爷,你真是个呆子。”谈墨叹了一口气,“别人才不管有没有关系,他们只会瞎嚷嚷。”
孔孟侑不再理会他,吩咐道:“这你就别管了。收拾好东西,走吧。”
谈墨继续打哈欠,提着灯走在前面照路,“要说那云露姑娘也真是奇怪,坏事做了,好事也做了。我今天在药铺里跟那些孩子聊天,他们都说云露姑娘对他们可好了。”
“圣人有云,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孔孟侑道,“这世上,最难揣摩的就是人心了。”
又是这也那也的,谈墨掏了掏耳朵。
……
第二天,云露起了一大早,在爹娘等人的陪同下到达东大街的校场,也就是当日举行数艺比赛的地方。
校场已被布置成公堂的模样,左右两边皆有侍卫把守。看台人已经围了许多百姓,等着看热闹。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明帝和丹克王才出现,坐在专门准备的旁听席上。府尹大人就主位,审判开始。
为显公正,云露和杨夫子分开审理。云露先,杨夫子其次。
陈述完民间对杨夫子泄题的传言之后,府尹大人问道:“尤氏云露,此传言是否属实,你可有辩解之言?”
云露上前,叩头行礼,神色平静,“回大人,此传言乃无中生有,杨夫子并未将题目泄露给民女,请大人允许民女带证人。”
“传证人。”
飒凌作为第一个证人,证明云露的脚在马球比赛中扭伤,数艺比赛前几日都在家养伤。接着司琴和司棋两人上场,说明自己日日夜夜服侍云露,未见云露出门。
“大夫只能证明你行动不便;丫鬟乃当事人亲信,证词的公信力不足。”府尹大人果然对俩丫鬟的证词提出了质疑。
“大人稍安。”云露道,“从民女的家锦绣山庄,到杨夫子所居白鹿书院,这一路的百姓都能替民女作证。”
接着,尤项元找来的街坊领居陆陆续续上场,证明自己在某时某刻未在街上见到过云露或尤家的马车以及杨夫子或书院的马车。
其实杨夫子泄题的事情本属谣言,案件审理到这里已经差不多可以证明云露和杨夫子的清白了。府尹大人转头,看了看旁听席上的皇帝。
明帝一脸严肃,看向丹克□□克王未加表示,倒是他身边的人笑道:“我们绝对相信贵朝不会出现泄题的情况,但这件事关系到两国学者的清誉,必须查清楚。”
“这是当然。”明帝身边的人也笑道,“关于泄题的事情一定要查清楚,不然对众生不公,辜负了他们的勤学苦练。”
丹克王身边的人频频点头,又笑道:“青天白日里眼睛看得清楚,可夜里就不同了。我最近听说有人污蔑杨夫子行为不检,还请老夫子出来为自己辩驳一二。”
看台上端坐的尤项元重重地哼了一声。
府尹大人无奈,只得道:“宣杨夫子。”
话音落了半晌,也不见杨夫子出来。已经退到一旁的云露不禁抬头四处看了看,夫子应该早就到了啊,怎么连个影子也没见着。
就在大家都纳闷的时候,一个身穿白衣的青年人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他走到中央,跪地行礼,双手捧着一张折起来的宣纸。
“臣杨子书叩见皇上。”
杨子书,乃杨夫子的长子。
“平身。”明帝道,“起来说话。”
杨子书叩谢,继而站起来,头却低垂着,“臣父已魂归九天,不能到场,请皇上赎罪。”
什么?众人震惊。
明帝也明显地一愣,问道:“杨夫子怎么了?”
“今日巳时二刻,臣母发现臣父在书房中自缢身亡,留下十三字遗言。”杨子书神情悲痛,语调却带着异样的激昂,似乎在为已死的父亲鸣不平。
明帝沉默半晌,黯然问道:“遗言为何?”
杨子书在此刻抬起头,正气凛然,“天地浩荡,无愧于心,惟以死明志。”
他的声音仿佛在宽广的校场中产生了回响,每个听到的人都微张开了嘴,似乎想说什么,又似乎想感叹什么。
云露却呆住了。
昨日她看文书时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官文的下发是对他们的怀疑,她身份普通年龄尚小所以受得住,可杨夫子就不同了。
杨夫子教了一辈子的书,为人师表是他恪守了一辈子的准则。可现在,在他的学生面前,在天下百姓面前,他被肆意说道,泄题、与女学生私-通……那张强令他接受审查的官文,是对他的侮辱,也是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些无所顾忌造谣的人……云露忍住泪水,用力捏紧了拳头。
“将杨夫子的遗言呈上来。”明帝道。
立刻有人从杨子书手中接过那张宣纸,呈送上去。
明帝看了良久,终于叹道:“传朕令,杨夫子德高望重、桃李满门,特封太傅一衔,厚葬。”
“谢皇上。”杨子书再次跪地叩谢,“臣恳请皇上查明泄题一事,还臣父清白。”
“自然。”明帝道,又看向府尹大人,“继续审理。”
“是。”府尹大人遵命,可心里却直打鼓,这人都没了,还怎么审啊?
此时,孔孟侑和逐鹿书院的院长上来,朗声道:“大人,草民孔孟侑,乃逐鹿书院的临时夫子。草民这里有证据,可证明杨夫子和云露姑娘的清白。”
府尹松了一口气,道:“呈上来。”
孔孟侑将牛皮纸袋交给师爷,继而解释道:“云露姑娘自进逐鹿书院后便刻苦学习,考试成绩不断提升,这是书院里的夫子和学生都有目共睹的。”
府尹一边翻看,一边点头道:“的确如此。”说罢,让人把这些卷宗呈给皇上。
此时,墨宝斋的老板也前来,证明云露每次去店中购买笔墨纸等物的银钱都是用心算的,从来没错过。
“草民乃逐鹿书院的院长。”院长上前,“草民可证明,在数艺比赛的前几日,杨夫子和其他夫子包括南越国参与出题的几位学者一起,都在隔绝的院子里。府尹大人可召那几日院中的守卫前来问话。”
府尹大人宣人去找那些侍卫,如此又折腾了一个多时辰。
审完侍卫一干人等,已经完全可以确定在数艺比赛的前几日,杨夫子和云露根本没机会见面,更别说泄题了。
府尹大人再次看向明帝,明帝看丹克□□克王身边的人正要说话,就听见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
“泄题事件,明显是有人造谣污蔑杨夫子。这样审来审去还看不明白的,脑子有问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