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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佳期如梦 气氛旖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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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旖旎,怎奈安庆绪实在疲累不堪,烛火摇曳下便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却总觉得前尘往事飘荡在思绪中,杂乱的交织着,如何也理不清,如何也抓不住。兵变以来,他似乎再也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他日日告诉自己,再忍耐一些,再坚持一些,与珍珠的距离便会拉进一些,或许有一天,他就能抓住她的衣角,然后慢慢走进她的心里。可是过去那须臾数年,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罢了。
他曾怨恨老天不公,她爱李俶,她为李俶不惜一切,甚至连失掉的城池都要帮他夺回来。可如今老天似乎又与他开了个玩笑,在他已经准备好孤苦一生的时候,珍珠便又那样,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他面前,使他不得不再次直面自己的内心。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是的,他没有忘记过她,从来没有。
安庆绪清晨醒来,烧已退了大半,只是觉得左臂酸麻,动弹不得。他扭过头来,却发现珍珠正趴在床边熟睡,乖巧的像只猫咪。
猛的想起自己还有要事在身,不能再耽搁了。可又不忍打扰,只能留书一封,便快马加鞭赶往长安去了。
时移势易,他一踏进长安,只觉得所闻所见喜庆非常,没想到自己赴蜀仅仅一月,李俶竟做了皇帝!
安庆绪持令牌进宫,兜兜转转,行至太液池,正巧碰上身后跟着一队太医的张德玉。
“张公公,小人已将药材取回,不知陛下现在何处?”
张德玉叹了口气:“随我来吧”
众人来到池南的一座别苑,恰好正对池中蓬莱山,其间相隔宫殿连绵数十所,廊腰缦回,檐牙高啄,蔚为壮观。安庆绪见这内廷一派盛世安然之景,与昔年安军占领长安之时的破败萧索迥然不同,心下颇有番今非昔比,物是人非的感叹,转念又觉得可笑,自己何时也学着那些文人,整日里感时伤情了?
“陛下,许大夫取药回来,请求觐见”
“让他进来,其他人退下吧”
安庆绪步入殿内,却见李俶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喘息无力。
“李俶,药我已拿到,你快试试吧”,
待服下那五香血藤,李俶仰身继续躺下,突然觉得丹田处如烈焰灼烧一般,疼痛难忍,干咳两声,哗的吐出一口黑血来。
安庆绪着实吃了一惊,连忙上去探他脉象,焦急说道:“怎么会这样?为何更严重了?”
李俶淡然笑道:“朕这病早已回天乏术,只是白白辛苦你又跑了一遭”
“不可能”,安庆绪几乎是嘶吼起来。
李俶,珍珠还在受苦,你不能就这么死了!
“再让朕见见珍珠吧”,他眼里爬满血丝,却异常明亮,干裂的嘴唇微启,轻轻吐出这几个字。
绿草苍苍,白露茫茫。广平王府的那些年月,他在院中抚琴冥想,远远窥见伊人幽立池旁,眉黛青颦,鬓影钗光,这厢眉头轻佻,柔声吟唱:“有艳淑女在兰堂,室迩人遐毒我肠。何缘交颈为鸳鸯,相颉颃兮共翱翔……”
芙蓉旖旎,她转过身来,盈盈眼波流转,顾盼生姿,娇嗔道:“冬郎,你惯会取笑我”
江湖不远,庙堂不高,长安的花开的那样好。
恍然之间,他干涸的眼眸又漾起水意,如梦方惊,可怜伊人昔日那双横波目,如今却作流泪泉。他终究还是负了她,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珍珠,这是李俶给你的”,安庆绪手拽着外衫衣角,显得有些局促。
心怦怦直跳,她打开那字条,一颗火热的心瞬间如坠冰窖。她的身躯微微颤动,哽咽道:“他怎么了?”
“珍珠,对不起,是我无能……”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
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珍珠,曾经对你说过死生契阔,可我食言了,只怕你我就此分离,再没缘分相会和。
大明宫紫宸殿
各宫内侍女眷奉在御前哭天抢地,朝臣则伏在殿外,神情悲怆,只是人人各怀心思,一时间宫里宫外竟乱作一团。
“张大人,若是陛下龙驭上宾,你我该如何自处?”
“眼下李辅国手握重兵,又因立帝有功,恃此骄横,而皇储未立,李适皇子两月来却不曾露面,哎……难啊”
“可殿下的生母沈氏曾为叛军所俘,又做过燕国皇后,对唐室如此不忠,即便东宫得立,又怎能堵住悠悠之口?”
安庆绪通知张德玉后,本带着沈珍珠母子躲在殿门西面,无意间听了这话,偏过头来看她,只觉心中愧疚。
“安二哥,你本自在逍遥,却为了我奔波数日,过去的事便让它过去吧”,她神色无波,只是一双眼睛紧紧瞅着屋里光亮。
待张德玉禀告了李俶,不消半盏茶的功夫,遑遑紫宸殿便不见一个人影了。
沈珍珠蹑手蹑脚的进入殿内,却见另一女子背影,伏在榻前抽泣不止,一时觉得自己本不该来这。
“珍珠,你来了”
这久违的声音瞬时另她泪如泉涌,她缓缓走近,见他一副病恹恹的模样,眼泪越流越凶。
床边那女子瞥了她一眼:“你这拖累,还回来做什么?”
“独孤靖瑶,你嘴巴放干净一点!”安庆绪用手指着她,怒目圆睁,如果他现在有刀的话,他一定会一刀杀了她!
“好啊安庆绪,原来是你,你小子命挺大啊,万箭穿心都没死,那正好,咱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靖瑶!”李俶低低的吼了一声,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打破。
靖瑶?
她曾经天真的以为,自己早已填满了他的一颗心,可今日才发现,原来在他心里,竟还有别人的位置。
沈珍珠仿佛突然明白了那句话的含义,所谓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大概便是如此吧。最是无情帝王家,他已经做的比旁人好千万倍了,哪怕最后还是无从选择,她亦不会怪他。
这时李俶突然觉得下腹胀痛,气息不稳,许是刚刚太过用力所致。他自知命不久矣,面上也无甚波澜。
“珍珠,再让朕看看你罢”,他摸了摸她的脸,叹了口气。
“若是晓珠明又定,一生长树水精盘……”,他用尽所有的力气,一字一顿。
“不!”沈珍珠哭喊的撕心裂肺,脑中混沌一片,竟直直向后一仰,晕了过去。
安庆绪连忙扶她在怀,左手掐她人中,却无济于事。抬头看独孤靖瑶早已扑在李俶身上,便也顾不得这许多了,当下抱她起来便往殿外跑。
“适儿,我们走!”
没有回应,安庆绪回头一看,见本跪在一旁的李适不知何时也伏在李俶床前,与独孤靖瑶混做一团。
“安伯伯,你好好照顾娘亲……”
默默转身,他不再多言,坚毅的身影缓缓融入夜色。
这世上,人心最是难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