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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山重水阔 沈珍珠昏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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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珍珠昏迷了整整十九个时辰,安庆绪也定定的瞧了她十九个时辰。
仿佛失了魂魄,于她,于他。
她在梦里重游故地,去探寻冬郎的气息,可却像个局外人一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与他经历过的那些喜怒哀乐,触不可及。
他在床边目不转睛,见她忽而远山紧蹙,忽而朱唇微启,又一个斗转星移,他能做的却只有为她拭去面上薄汗,无能为力。
人总是这样,苦苦追寻一个遥远的梦,却不肯回头看看,置于他人梦中的自己。
眼睫轻颤,沈珍珠缓缓睁开双眼,正午利刃般的阳光便争先恐后的刺进来,她想伸手去挡一挡,可是浑身瘫软,半分力气也使不出来。
恼怒中,光线却倏地暗下去了,她还是能看到闪烁的金光,只不过是透过晶莹的粉色,顿时觉得舒坦了许多。
“珍珠,你醒了!”
“先别睁开眼,你眼睛本就不好,缓一缓”,安庆绪这样柔声说着,手还覆在她眼上。
沈珍珠也想说点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过了一会,他把手拿开,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她,“珍珠,你觉得怎么样?”
那些场景还历历在目,她有些迷惘了,直到眼前猛的浮现出一张苍白的脸,这才如梦方醒。
她别过头去,眼泪默默的流下,湿了半边脸颊。
“珍珠,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是身子要紧,先把药喝了吧。”
忽然想起了什么,沈珍珠转过头来,焦急的问道:“适儿呢?”
安庆绪手里端着瓷碗,一时竟不知道如何作答。
“适儿他……留下了。”
仿佛是提前预知了一般,沈珍珠并没有什么激烈的反应,这让安庆绪有些惊讶。
也许是她从前想过,或者说,她期待过,适儿要走的路注定不同于常人,他注定会像他父亲一样,肩负起护佑苍生的重任。只是那样聪敏伶俐的一个少年,本应伴着朗朗书声,无忧无虑的畅游学海,却因世事无常,跟着自己终日里颠沛流离,这是孩子的不幸,亦是做母亲的悲哀。
“适儿长大了,有他自己的选择,我不怪他”,沈珍珠瞅着房顶,目光有些呆滞,脑海中却努力回忆着自己永远放在心尖儿上的,那张明媚的笑脸。
安庆绪听她这样说,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低声说道:“你想开便好。”
珍珠,若是你能将那件事一并想开,便是真的好了。
安庆绪坐在床边一筹莫展。
已经三天了,她水米不进,脸上毫无血色,眼睛肿的像核桃一样。
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是,不能让她在他眼皮底下作践自己!
“珍珠,你好歹吃点东西吧”,三日来安庆绪几乎碗不离手,饭菜热了又热,却分毫未动。
而沈珍珠则经常靠在墙边,双臂环着膝,有时也会抬起头来,目光却空洞涣散。
“沈珍珠!你是真不要命了,难道你真的想去陪他么!”安庆绪突然怒吼起来。
好像听到碗摔碎的声音,她游离的思绪才稍稍回来一些,哽咽道:“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她终于肯说话了,安庆绪双眼放光,顺势坐在她身边,可是如此近距离的看着那一张灰败的脸,他还是止不住流下泪来。
“谁说你一无所有的,你还有适儿,你还有……我……”
吐出这个字时,他声音有些飘忽,羞赧的低下了头,眼睛看向别处。
有片刻的怔愣,沈珍珠回过神来,目光聚焦在他脸上。
她多日未曾梳洗,自然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破败的模样,可看看对面这人,沈珍珠觉得,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或者,自己还要比他好一点?
不是苍白,而是一种没有生气的暗淡,那人眼里布满血丝,眼底乌青一片,薄唇干裂,两侧脸颊也生出了许多纠结在一起的褶皱。曾经那样精神抖擞的他,如今却好像行将就木一般。
心里突然有些疼,她的右手不听使唤,自顾自的伸出去,触碰了他的眉眼。
“是我害了你”
“我甘之如饴”
再也控制不住,她喉咙有些咸腥。
“安二哥!”
好似明日破尘云,好似劲竹抵风雨,一瞬间霞光万丈,一瞬间叶落满地。这些年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委屈,仿佛都融在这声呼唤里。她又记起了小时候,他失去了娘亲,他不开心,她也不开心。如今她终于可以卸下所有的伪装,浑不在意的宣泄情绪。
沈珍珠放声痛哭,安庆绪将她拥在怀里。
凤兮凤兮非无凰,山重水阔不可量。
“珍珠,我们回吴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