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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情深不寿 “将军，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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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揭皇榜的许大夫已经候在殿外了”
“让他进来吧”
安庆绪提着药箱，在宦官的带领下进了偏殿。
屋内并无侍女，门窗紧闭，此时日头正毒，阳光穿过雕花的缝隙一缕缕打在香炉上方，烟雾缭绕间亦虚亦实。
“小人渭南许氏，特来为将军诊治，不知将军所患何疾”，他不紧不慢，将药箱放在一旁，头埋的低低的，拱手作揖。
这时从床帐内伸出一只手来，安庆绪见状，便匆匆几步上前，跪在地上为其诊脉。
分明是男子脉象……
目光晦暗不明，他猛地抬起头来，却见一道银光闪过，颈间冰凉凉一片。
“此事你不得向外人提及半句，否则，杀了你！”
这突如其来的杀气并未掩盖声音的真实，安庆绪几乎是瞬间明白过来。他挪动膝盖，将身子转向右边，弓腰俯首。
“小人不敢。”
“这位患者脉象或数或迟，或雀啄脉，似是毒邪外侵，蕴积脾胃，且有油尽灯枯之相……小人暂且不敢妄下定论，须得做进一步观察”
“张德玉，先带他下去”，那红衣胡服女子收起刀来，面露寒意。
夜深，张德玉行迹匆匆回到太子府。
“此人可信的过？”
“奴才已多方打探，这许庆安是渭南城里有名的神医，好像是三年前从外地来的，无父无母，无妻无子，殿下大可放心”
“许庆安？”李俶有些迟疑，旋即眉头紧皱，后又叹了口气。
“明日未时再请他过来吧。”
翌日，安庆绪刚刚吃过午饭，就被几个慌慌张张的小太监拉去了太子府，进门便看见李俶于正厅的卧榻上正襟危坐。
“你可知这是当今的太子殿下，还不快快跪下！”张德玉呵斥道。
“免了，你们先下去吧”
众人闻言退下，屋内便只剩下安庆绪与李俶二人，两人对视片刻，一时间空气中不安的气息肆意流转，这时李俶先开了口。
“昨日那位患者便是孤，所以关于皇榜的事，孤猜你已知晓一二了，什么事该做，什么不该做，你自己心里应该清楚罢”，他端起一只小小的青瓷茶杯，神色淡然，全然不像病入膏肓的模样。
“小人决不敢出去乱说”
“再给孤把把脉吧”，李俶放下杯子，抬起手臂，示意他过来。
从药箱拿出脉枕，安庆绪将两指搭在李俶的手腕上。
“安庆绪，你果然没死。”
“太子殿下，小人姓许，名庆安，不知太子殿下所说的是何人？”
“你不必再掩饰，其一，昨日刀架在你脖子上，你竟镇定自若，不慌不乱，孤便有所怀疑；其二，方才见你大指根部长满老茧，试问天底下哪个大夫掌心生茧，你定是长期习武之人；其三，当初邺城一战，珍珠偷偷派人敛你尸身孤并非不知；其四……许庆安，你这名字，未免太明显了吧”，李俶抽回手来，笑得正畅快。
安庆绪的脸色突然阴郁起来：“既然你都知道了，你就不怕我害你？”
李俶渐渐收回笑意，扭头瞅着门外：“如今花开的正盛，不如同孤去后园走走。”
正值暮春，恰是一年中最好的时景，日头高照，院中一派姹紫嫣红，远望则绿树成荫，交相辉映，煞是好看。
李俶本在园中踱步，行至一小径，于是负手而立，缓缓说道：“南朝乐府有首《子夜四时歌》，唱词曰：春林花多媚，春鸟意多哀，春风复多情，吹我罗裳开”，他稍作停顿，又怅然道：“怎奈如此良辰美景，却不知赏心乐事在谁家谁院。”
“自古以来，“良辰”“美景”、“赏心”“乐事”乃是人生四美，你既身居高位，难免要舍弃一些”，安庆绪站在他身后，语气不屑。
“你看远处那梧桐，枝枝相覆盖，叶叶相交通，只是仲卿思念兰芝，尚能死而同穴，而孤……”，他苦笑，“确是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了。”
李俶转过身来，眼眶微微泛红：“你揭皇榜，想必是为了她吧，她在哪里？她……过的可好？”
“不好”
有片刻的怔愣，李俶身子僵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从前只希望能找到珍珠，而眼下正是多事之秋，父皇病重，张后蠢蠢欲动，而自己的身体又每况愈下，外人面前只能靠药物强行支撑，生怕被张氏党羽察觉，日日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如此心里既盼着她回来，又盼着她永不回来。
思及此，李俶突然觉得气血上涌，站立不稳，用手扶着额头说道：“我们先回去吧”
可一踏进殿门，便是一个跟头，直直向前栽在地上。
张德玉吓了一跳，忙和安庆绪一起把李俶抬到榻上，又派人将独孤靖瑶请来。
其实安庆绪一直不解，三年不见，他的身体竟糟蹋到如此地步：脉象上看，应是中毒多次，至今尚未全部化开，浸入骨血；且身上多处筋骨错位再接，似是遭受过外力重创；最严重的是，他肝气郁结不舒，引起五脏气机阻滞……
“你对殿下做了什么！”独孤气势冲冲而来，说着便拔刀相向。
“将军息怒，方才小人随太子殿下游园，没想到回来后殿下却突然晕了过去”
“那你还愣着做什么？”
半个时辰过去，安庆绪大致了解了病情，沉思片刻说道：“太子殿下并无大碍，服了药今日便可醒来，可长此以往，性命堪忧。小人听说有一味叫做五香血藤的灵药，可以真正固本复元，只是此藤生在蜀地的野林中，极为罕见，我也并未真正见过，但如今情形，不妨一试”
独孤眉头舒展，当下松了一口气：“那我多派些人与你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