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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朝开暮落 "爹!娘! ...

  •   "爹!娘!"
      沈珍珠在惊惶中坐起,汹涌的狂潮一波又一波,激荡得心头酸楚难言。那些浪花以逼人的煞气席卷而来,入目皆是血淋淋的鲜红,诡异而咸腥,红色的庭院,红色的厢房,红色的桌凳……浓重的令人窒息。
      而那密密匝匝的血色背后,浮现出的,竟是一张张惨白的脸。
      她额上冷汗密布,口里喘着大气,几欲呕吐。
      迷迷糊糊地,一个温暖的怀抱将她拥裹,叫她在恐惧的昏聩中获取了一丝安全感。
      “珍珠,我在这,不要怕”,安庆绪靠在她身后,紧紧握住那双冰凉的手,声音温和如冬日的暖阳,“不要怕,都过去了,不要怕……”
      她长长的舒了口气,唏嘘道:“本以为我早已摆脱这样的噩梦,没想到今时今日,它又卷土重来了。”
      最开始的那几年,每每午夜梦回,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熬过来的。
      “都会过去的,伯父伯母大仇已报,倘若他们泉下有知,便是死也瞑目了。可他们若看到自己的掌上明珠时时被梦魇烦扰,该有多心疼”,安庆绪忽的抬起头,双眸在昏暗夜色中迸射出灼灼光芒。
      沈珍珠怔怔的看着前面,平淡的说道:“安二哥,我从瞧不起这等怪力乱神之说,只相信人定胜天,事在人为。可经过这么多年才发现,原来我们命如草芥,一切都难逃上天的安排。”
      有些戚戚然,她的声音在静谧的客栈内愈显空灵。
      “你说,这个世上,真的有轮回吗?”
      突然想纵容自己一回,就这样一直倚靠在他怀里。从前她总将他的触碰视作烧红的铁烫,条件反射性的弹开,仿佛一靠近,自己的身体便会融成岩浆。
      可是今晚她累了,她没力气再逃了。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人总是会长大的,总是要面对生离死别。这话你也曾说过,怎么如今反倒当局者迷了?”
      沈珍珠微一凝神,袅袅浮上心头的却是那一轮倒映湖中的皎皎月光,他在她面前,哭成了个泪人。
      “安二哥,你变了许多。”

      窗外繁星璀璨,皓月莹莹悬于天际。安庆绪侧首,见那万千银练流泻如水,无边无际的泼洒下来。
      他含着一缕几乎看不出的笑意,轻轻说道:“你说过,其实哪里的明月看似都是一样的,只是我从来没有仔细看过而已。那好,现在我听你的”,他咂咂嘴,“果真不错,今夜这月亮品相甚佳,这些星子也是有趣,有大有小,尽不相同,却齐齐的往一处聚,像是……大珠小珠落玉盘?”
      沈珍珠听了这话,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头一次听人这样比喻,这句本意是指大小雨点落在荷叶上的声音,也可引申为弦乐之音,怎么到了你这反倒具化了。”
      她这样轻快的语调,汩汩流入他的耳中,安庆绪微微一怔。
      有多久没听到了?仿佛是上辈子的事,久到他自己都记不得了。
      “珍珠,我虽不及你工于文墨,但是书却没少读,该懂的道理我也都懂。半生戎马,半生癫狂,绝非我所愿。只是心之忧矣,如匪浣衣……”
      他没再继续说下去,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可沈珍珠却接着说道:“所以你便日夜‘姑酌彼兕觥,唯以不永伤’吗?”
      “我……我承认当年我消极处世,如今只希望你不要重蹈覆辙。”
      沈珍珠的笑容却愈发冰凉,方才那点愉悦的情绪突然间消弭殆尽。
      “不会的,我的心已死,又怎会流连于觥筹之间呢?”
      心仿佛被拧紧,他的神色随着她的话语一点点黯淡下去。
      似察觉不妥,她想挣脱他的怀抱。安庆绪见状立刻悻悻的收回手,不知道往哪里放才合适。
      月华如水,今晚的一切仿佛没有发生过。
      希望、失望……恰如院外那一树木槿,朝开暮落花,徒增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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