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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神医老白 在龙马镇, ...

  •   吕学礼赶到家时,他的老娘已清醒,正伏在炕沿上恸哭,呜呜咽咽地好似送殡时吹的唢呐,甚是幽怨。
      他跨前一步,唤了一声“娘。”
      老太太红肿着眼,抬头一看,儿子回来了,哭得更起劲了:“三孩儿,赶紧去镇上报官,孟家庄孟三炮领着一帮土匪把咱家给抢了!”
      吕学礼一把捂住了老太太的口:“娘,可不敢乱说!你可知道,咱们母子差点阴阳相隔?”
      “难道还要杀了我不成?”老太太惊得张大了嘴巴,吕学礼沉重地点了点头,把来龙去脉和老太太详说了一遍,听得老太太后怕不已。
      又惊、又怕、又憋屈。打这之后,吕学礼的老娘没事就哭上一会,劝也劝不住。加上开始没在意,受伤的眼睛没有及时医治,过了个把月,双眼竟模糊起来。
      吕学礼这才急了。老太太怕冷,他特意找了个大中午,用独轮车推着她去龙马镇的白大夫那里抓药看病。
      白大夫大名叫白廷文,戴一副酒瓶底厚的眼镜,厚嘴唇,蒜头鼻子,大花眼,头发花白,矮墩墩,胖乎乎,笑起来像年画中的弥勒佛。
      他看病,从来不让病人自述病情,而是先自己号脉,再描述病人病情,然后问你他说得对不对。
      对了,开方取药,走人,绝对不用来第二次,肯定是药到病除。
      如若不对,则告之,这病他看不了,另请高明。只是自出道以来,还没有他号不出或者号错了的脉。
      在龙马镇,他就是救苦救难的神医华佗,他的各种事迹也被传得神乎其神。
      一日,藏马县城富商巨贾楚大治外因身体不适,在夫人陪同下,慕名前来瞧病。号脉号了一刻钟功夫,白大夫借口探讨男人间的隐私,支开其夫人,慢悠悠来了一句:“家有老虎,外有美人。美人不得,辗转反侧。丝连藕断,夜难成眠。”
      号脉能号出个人隐秘的心事!楚大治惊得半天合不上嘴。
      “夜不成眠,五脏不安。五脏不安,焉能不病?”白大夫紧跟一句。
      楚大治彻底服了:“先生,小点声,千万不能让那母老虎知道我外边有人!”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她既不能生养,如何不能让你纳妾?”白大夫道。
      “扑通”一声,楚大治跪倒在地:“先生,受我一拜,您真乃神医也!您如何知道这母老虎不会生养?”
      “我只瞧她脸上眼角皱纹的纹理便知道了!”白大夫长叹一声,“你虽腰缠万贯,也着实是一可怜人呐!”
      “我给你写一方子,可保你老婆怀孕,也可保你抱得美人归!”白大夫笔走龙蛇,一手小楷俊秀飘逸。
      “楚夫人,你进来吧。”白大夫朗声道。
      “你可知你为什么一直不曾生养吗?就是因为你丈夫阳气太盛。阳气过盛,邪魔外祟不近,对做生意是极好,对生养却是不利。”白大夫循循善诱道。
      “作何道理?”母老虎不解。
      “打个比方。男人是太阳,女人是大地,孩子就是庄稼。天上一个太阳,风调雨顺,庄稼受其恩惠,欣欣然生长。如果,天上有两个太阳,这地上庄稼还能长吗?不全烤死了嘛。”白大夫厚厚的眼镜后面,大花眼转来转去。
      “有道理,有道理,如何破解?”母老虎焦急地问。
      “当务之急,就是让他再娶一房姨太太,分担他过盛的阳气,我保准你和这姨太太都能生养。这既是医理,也是命理,他命里就该有两个老婆。只有一个老婆,是逆命而行,你们夫妻二人都不得善终。”白大夫板着脸道。
      “只要我能生养,只要俺两口子好,娶十个姨太太我也不管啊!”母老虎听闻自己生养有希望,一屁股坐在地上号啕大哭起来。
      “哪能,听白大夫的,一个二房就够,你永远是大太太,让二房给你洗衣做饭、刷碗洗脚。”楚大治赶紧安抚。
      “楚夫人,记住,按时吃药!更要记住给楚老弟娶二房!”临走,白大夫又郑重叮嘱一遍。
      一年后,楚大治带着大房、二房,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孩子来到龙马镇,在白大夫医馆前长跪不起,泪流满面,场景万分感人。
      一万响拇指粗细的鞭炮“大地红”铺地,绕了龙马镇一周。
      飞红乱舞,响彻云霄,跟过年一样。
      白大夫声名远播。不久,省城都有达官贵人前来问诊。更有人许以高酬,专门在省城济南府给其开铺子,被其婉言谢绝。
      “我能看病,是因为喝白马河的水眼睛亮,借藏马山龙马的灵气心里亮,离开这儿,好比鱼儿离开水,眼瞎心浊,就不灵了!”
      白大夫将白嫩嫩藕段似的右手分别搭在老太太的左手和右手上,弹钢琴似的拨弄了一阵,缓缓道来:“大娘是受到过度惊吓,忧虑过度,急火攻心致使气血淤积,才使眼出了毛病。”
      吕学礼一拍大腿,赞道:“白大夫,真神了!”
      白大夫将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你先别高兴得太早,这病说好治也容易,说不好治也难,关键是把老人的心气儿给提上来,老是给这口怨气压着,早晚还得出毛病。药,我这就给你开。三分药,七分养,记住!”
      说罢,一番笔走龙蛇,一张俊秀飘逸的单子递给身后学徒,嘱咐其去后房拿药去了。
      不大一会,学徒将药包好,放于柜台。吕学礼付了药钱,将老娘扶上独轮车,沿着龙马镇狭窄的官道往土墩村北石梁子而来。
      秋分已过,白天变短,昼夜变长。
      这娘两个走着走着,太阳就慢慢地往下沉了。走到北石梁子槐树林旁大水坑时,隐约可见这里冒着丝丝寒气,老太太不禁打了个寒颤:“三孩儿,今天可真冷!”
      “可不,这深秋中午暖和,早晚两头确是冷,老话不也说七月八月乱穿衣嘛!”
      娘俩儿细声说着闲话,走过山神庙,到了被洗劫一空的家。
      吕学礼是个孝子。他摊开刚从织布点借来的厚被褥给老娘铺好,扶着躺下。然后熬药、做饭。收拾妥当后,将饭和药端到炕上。
      一看,老娘竟睡着了,心想定是一路颠簸太过劳累,就没忍心唤醒她。
      半夜里,吕学礼被一阵“呼呼”声惊醒,只见老娘张着嘴,手舞足蹈了一番,又沉沉睡去,估摸着是做了噩梦。
      他想了一通,也倒头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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