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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她是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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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李念一直在房里屏息等待,隔壁房里终于有人回来了!多多推开房门,往床上一倒,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李念这才放下心来,多多还在,她没走,李念不由得嘲笑起自己来,如今倒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子一样。
可是多多在和谁说话啊,多多初到京城应该谁都不认识才对啊,就算认识了,也不会亲密到多多带进房里啊!李念贴近墙,多多是含着嗓子说话的,完全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到底是谁,能有这样的本事能让大嗓子的多多这般温柔,这么晚还带进房里,呵看来关系不一般啊,李念心里有些吃味。
李念倒在床上,心中百转千回,脑子里回放着无数个多多房里的场景,心里紧绷绷的难受,若是轻薄的小子可怎么办,骗多多怎么办?李念实在是不放心,他起床准备披件衣服去多多房里,发现少了一件衣服,也没当回事,心里自欺欺人道:“这是作为哥哥,理应照顾妹妹的,再说多多这么傻,被人骗了怎么办!”对,就是这样!
蹑手蹑脚地走近多多房间,房中漆黑安静一片,李念静立在门口许久,终究是没有推开房门,便转身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李念悄悄地跟在多多后面,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个男人,状似亲密地搂着多多,多多也不推开,靠着那男人的胳膊四处闲逛,李念看在心里都快炸了!
可是多多的样子似乎有些不对劲,她热切的看着那男子跟着他说话,那男子只跟聋了一样,不做任何回应,拽得很。可是多多仍是不放弃的模样,将那男子的脸掰向自己,坚持不懈地对着男子说话,李念不知男子回应了什么,多多久而久之似乎心情并不是很好的样子。
李念心里难受极了,像堵了十斤棉花一样,就算再难的诗词作不出来他都不曾这样难受过,他不在的这几天竟然被人毫不费劲的趁虚而入了,九多多这丫头之前说过的会一直一直喜欢他的呢?全都不作数呢吗!
更让他难过的是,他的小丫头,多多那般低声下气看得他很不是滋味,若是李念,是绝不会让多多受一丝委屈的,那个男人算个什么东西!敢这样对多多!李念像是被人当面狠狠打了一拳,被人脱了一口唾沫当面骂道“李念,你看你不好好抓住机会,多多要被别人抢走了!”脸色难看极了。
李念快步走向多多,将那男子拽到一旁,当李念看到那男子的面容时,五雷轰顶“砰”地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碎掉了、融化了,心里像是墨水打翻了一样,浸泡出千丝万缕絮絮的思绪涨成海绵堵在那里,呆呆地站在那里,酸酸涩涩麻麻的,有一些事情是他要去面对的。
原来那个他嫉妒得不得了,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男人竟是他自己,自己有何德何能,值得多多这样珍重爱惜。多多是想念自己到了怎样的极致,才能做出这样的事情,睹物思人,一个冰冷的木偶,不会做出任何反应的木偶,只是因为有了李念的脸,就值得多多这样低声下气吗?李念恨不得给自己两拳,自己这些日子以来是忽略了多多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值得吗?多多!傻多多!我这样的穷书生不值得你这样去做吗?我甚至不能带给你安定的生活!多多是个爱惹事的小龙人,可是多多答应自己不惹事的要求做到了,可是自己能回应多多的爱意吗?能吗?
李念无比的清楚,他,李念,喜欢九多多,喜欢得不得了!他舍不得看到多多受到一丝委屈,这难道就是“赤子之心”了吗?是的啊!
李念心里嘲笑自己,竟不能像多多一样,将自己的倾慕之情述之于口,算什么男人呢!
当多多在身后看到阿念,撅着嘴红着眼睛,心中的委屈一齐爆发出来,瞬地扑到阿念怀里,小脸埋在李念的衣袖里,不顾形象地嚎啕大哭起来,定要把这么多天来的委屈全都哭给阿念看才好,豆大的泪水沾湿了阿念胸前的衣襟。
多多哭得太凶了,整个胸腔都被震得回荡着多多的哭声,完全没有停下来的趋势,李念抱着多多,一手轻轻抚着多多的后背,害怕多多万一哭背过去怎么办,一手拍着多多的头顶,哄着:“轻点哭,我在呢!阿念在呢……阿念在呢……”不断地告诉她,我不会离开我不会离开。
李念见多多哭得这么天崩地裂都没有人看向他们,就知道多多在周围布下结界了。李念看向那跟他一模一样的脸的男人,难怪方才多多会生气,竟跟个没气的木偶一般,不过这木偶身上的衣服倒是正主的,李念苦笑,这事只有多多能做得出来了。
李念让多多烧了这木偶,他捧着多多的脸,多多哭得浑身没劲,迷糊着一张脸撅着嘴看着李念,李念被看得心里一麻,李念认真地看着多多的眼睛,缓缓说道:“阿念会一直一直在多多身边的,别再那样,阿念会心疼的。”坚定的眼神让多多紧绷着的心瞬间放松下来,整个人都瘫软在李念身上。
李念看着哭得筋疲力尽的多多,笑着将多多拉到背上,便背着多多走回了家里,一路上的人皆是称赞夫妻感情真好,李念听得很是受用,心里甜甜的,原来喜欢上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还不错。
接下来几天,李念准备就让多多就呆在他面前,可是多多不愿意,多多太懂事了,她说若是自己在阿念面前,肯定会让阿念分心的,若是影响到阿念科考,多多会难受一辈子的!所以,多多决定就只有吃饭和阿念在一起吃,能看到阿念就已经让多多很开心了。
李念心里又幸福又苦涩,接下来的等着他是一场大仗,他隐蔽赶路这么久都是为了接下来这几天,决不能将多多连累进来!若是能完成此事,他才不在乎那些功名利禄,定是要带着多多潇洒人间去了,所以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终于等到科考这一天了,来自全国各地的青年才子全都在这一天抵达汇集在京城,偌大的京城也只有在这几日才无比的拥挤,没错,只有拥挤没有繁华,各方不知来路的人士全都汇集在这巴掌大的地方,人流暗涌,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
当天,九多多跟着李念等一大群去考试或者送考的人流,活生生被涌到考试场地,越靠近考院人就越多,乌压压的一片,各自簇拥着说着体己的话,嘈杂声包围着九多多和李念两人,九多多个子小吵闹声不停地从上面砸下来,她躲在李念的怀里,不然就不知道会被人群挤到哪里去了!
多多很想学着旁边的那些人一样,和阿念说些鼓励的话,可是她张口刚说话,声音就被淹没了,连自己都听不见在说什么。李念看着多多刚张嘴说了一句话又不再说话了,又委屈又不服气的样子,就明白什么情况了,便将多多向怀里又拉紧了几分,两手捂着多多的耳朵,弯腰贴着多多的脑袋,在他自己手上说了几句话,
“多多,下面我要科考院里可能带呆上很长时间,直到放榜我才能回去,你要呆在屋里,不要随便出去,这几天京城很乱,无论别人说什么,都是在骗你,你都不要相信,好吗?呆在屋里,哪里都不要去。”声音缓慢而清晰,一字不落地传到多多耳里去了。
刚说完,李念认真地看着多多,希望多多能听进他的话,可是多多的小脸通红,一脸羞怯的样子,揉着刚才被李念捂住的耳朵,甜甜地看着李念笑,
李念苦笑,一脸无奈,也不知道这丫头有没有听进去。
午时到,所有考生进场,乌泱泱送考的人站在门口,目送着考生进场,日头上的太阳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多数已是泪迹斑驳,高声为自家人加油呐喊,考生一步一顿不停地看向围墙外的家人,一片寂静,场内场外冰火两重天。
多多不是很明白别人为什么要哭,又不是送他们上刑场,怎么跟要赴死一样?不过多多心里还是挺难过的,不知道他们要考多长时间,都见不到阿念了。不过她不能让阿念看见她伤心的模样,不然阿念也会伤心的,多多强撑着欢笑摆手相送。
考生已全部进入考场,场外的人群也逐渐散去,毕竟从他们开考一直到放榜,大概要七日左右,考生不准外出,全部呆在考场内,大家都各回各家去了。
多多便听从阿念的话,一直乖乖地呆在房里睡觉,睡了个天昏地暗,龙天性嗜睡,若是没有人叫醒一般是不会自己醒来的。
多多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长时间,她算好了时间,也就睡了个五六天吧,大概能醒了。可是手脚怎么感觉好像被什么东西锁住了,一动就是“哗啦啦”铁链碰撞声,怎么回事?
多多睁开迷蒙的双眼,怎么不在房间里了,这里是哪里?窄小昏暗的小房间,到处都散发着难以言说的腐臭味道,而自己明明睡前还好好地躺在敞亮的房间里,怎么就睡了一觉,自己双手就被锁上木枷被困在这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地方。
多多心里倒是没有怎么害怕,她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龙啊,多多就是觉得奇怪,难怪还没睡醒吗?自己已经睡了几百年了吗?不然怎么会在这里,多多使劲掐了一下自己胳膊,好疼,是醒着的!难不成自己真的睡死过去了?难道她已经错过了阿念的一生?多多越是这样想,心里越是害怕起来!
于是多多拼命的呼叫着,赶紧叫一个人来,问问她到底睡了多长时间!多多嘞着嗓子喊了好久,半天,多多看见房间尽头的光亮处,有一个男人慢悠悠地穿过无数个像个那样的小房间,清晰的脚步声在幽静的隧道里显得格外的骇人,不时还有些许些许不知从哪里传来的痛苦地呻吟声。
那个男人带着室外新鲜的阳光气息走近多多,一脸的不耐烦,将手中的鞭子狠狠地甩向多多的房门,给她一个下马威。
多多见这个男人穿着狱卒的青色专制粗糙袍子,就大概明白了自己在什么地方,大概就是娘妻提过的牢狱了,面前的这位便是狱卒了,可是娘亲说只有犯错的人才会到这里来,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难不成睡觉也有罪不成?
多多便不知所畏地问着那狱卒如今是什么时候,她为何在牢狱里,她有没有犯法!噼里啪啦地问了一大堆,丝毫没有一个作为犯人应有的畏惧,这让狱卒很是生气,仿佛自己的权威遭到挑衅一样,扭曲了面容,在牢门前徘徊着,一面向多多挥舞着鞭子,一面大骂道:“你算是个什么下贱东西,还好意思问犯了什么罪?你到了这天字一号的牢房里,别管你犯了什么罪,反正死活是不会站着走出去了。我说你死了就是死了。”
说完,蔑视地看着这不知死活的东西,向里面吐了一口浓痰!
谁想这个举动惹毛了多多,她心里已经是很焦急了,面前这人又无缘无故地羞辱自己,多多心里压着的那口火气一下子爆发出来,猛地一声向着那狱卒咆哮了长长地一声龙鸣,嘴中喷出百丈的龙形火球,冲破房门,照亮了整个地下室,点燃了地上的枯草,以燎原之势不断扩张。
那狱卒拼命地屁滚尿流地跑了出去,呼号着:“救命啊!有龙啊!救命啊!”
火势不断蔓延,火光冲天,多多从火中安然无恙地走出来,气势宛如天神。可是人类看见可不会这样想,外围已源源不断地被狱卒叫来的援军包围住,他们只看见一个化作少女模样的恶龙从火中走出来,这还能是人吗?这就是魔鬼啊!
她会变作恶龙,茹毛饮血般,将所有人的脖子拗断,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爪下都是无数冤魂,在场所有人的脑子里都浮现出这样的景象,可是多多什么都还没有做。
多多看见她面前已经全然被军队包围住,并不断紧缩,试图困住她,多多知道自己闯祸了!可是这种境况下,多多不可能任由他们摆布,不然死的就是自己。
多多警惕着周围人类的动静,长啸低吼一声,如雷轰鸣,天空瞬时被乌云笼罩,将军队吓得纷纷退后。多多在人群退后的间隙,瞬时化身为龙,这是多多出山以来第一次变出真身,蔓延数里的白色龙身在人群中盘旋着,传来阵阵龙不适的低鸣声,不断上升,随着龙身不断升高,天空中电闪雷鸣,向地下不断劈下青色的雷电。
军队被这异象震撼得人心惶惶、溃不成军,手中的兵器颤抖得掉在地上,半数人马被吓得屁滚尿流四散逃去,哭爹喊娘叫救命!
多多示威地向地面那些渺小如蚂蚁的人类长吼数声,正欲飞走。从军队后面突然闯进来一队精锐人马,似箭快速穿过散乱的人群,策马驶到最靠近巨龙的下方。
一个貌似精锐之首的老人,颇有气势,不怒自威,向着天空上方喊道:“果然,他的同党竟还是人人得而诛之的恶龙,竖子逆反之意不宣自昭啊!”又清了清嗓子,振振喊道“若是你不在乎你的同党的死活,就尽管离去罢,不过,哼!顾念先就要连同你的份,受两份罪了,定是生不如死!”
那老人似乎早有预料,用与她同行之人的行踪引诱她,那龙定是要疑惑询问,到时候便可趁机捉住了。
果不其然,多多问道:“顾念先是谁?”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
老人眼中精光一闪,向身后的人做了一个手势,让他们做好准备,答道:“就是与你一同入京的乱臣贼子,李念啊!可否耳熟!竟妄想通过科考,上朝伸冤,可笑!”
多多身躯一震,像被人当头打了一闷棍,肚子里涨的难受,脑子里一片混沌,什么?阿念?他人呢?不行,我要去找他问清楚,就在多多意识挣扎间,庞大的身躯凝滞在空中一动也不动,地面瞬间烟雾四起,龙身毫无防备地突然从天坠落下来,砸在地面上,接触的地面一大片凹陷,人群更是被吓得四处逃散。
而多多方才在空中不小心呼吸了对龙有特殊作用的烟雾,药效又快又猛,巨龙被抽去了所有的行动力,瘫软在地面上,只有鼻孔里不断喘着粗气,像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
多多的意识逐渐模糊,脑子里一片混沌,她不能这么睡过去,可是眼皮越来越重,多多拼命地甩着尾巴,撞击着地面,试图用疼痛让自己清醒起来,可是没有丝毫作用,多多身上的血迹越来越多,遍布在雪白的身躯上,触目惊心。
阿念,你在哪里啊?那老头什么意思啊!多多不懂啊!你不亲口和多多说明白,多多就不明白啊!你不叫李念吗?你为什么要瞒着我呢?你不相信我吗?我不会伤害你的啊!阿念……你在哪里?你怎么都不来见我……
当多多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又是另外一个和之前那个牢狱差不多的地方,不过更像是一个单独为她专制的地牢,漆黑空旷一片,高度堪堪到她的角那里,多多的身体完全得不到伸展,她的四个爪子被铁链锁住,紧紧地拴在地上,多多拼命甩动链子,不要动摇丝毫,只会撕裂身上的伤口,更加疼痛,“嘶——”疼得多多低呼了几口气。
可笑的人类,杀不了她,就只能以这样卑劣的手段困住他,卑鄙!看我怎么生吞活剥了你们!等我出去了,看不把你们剥掉一层皮,多多心里恶狠狠地想着。
可是多多在地下什么都看不见,连一丝光亮都没有,只有临时挖出地牢墙面或湿润或干燥的泥土气息,多多想着向外喷火看看周围的情况,可是身体却不受控制般,什么都吐不出来,只吐出些许火苗,刚冒出来就熄灭了。连人形都变不了,只能保持着龙形瘫软在地牢里。
可多多怎么甘心就这么被困在这封闭阴暗的囫囵之中,不断地挣扎着,不知疲倦地向着上面咆哮着,不断撞击着周围的泥墙,墙上的坚硬石子划破多多的鳞片,更多的伤痕血迹遍布全身,头顶不断有泥块被撞得掉落在多多身上,血水混着泥粘在鳞片身上,原先如玉一般的光泽如今只余土色。
她还有那么多疑问不明白,怎么可以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被区区人类困在这里。多多又恼怒又不甘心,心中的火焰一日日的旺盛,从嘴中喷出的火苗也渐渐变大变旺成火把!周身泥墙渐渐被多多的火把烧出些许空地方,可是还远远不够她逃出去。
“别白费力气了,没用的!”多多上方的地层传来那位老头的声音,多多死也不会忘记这个人的声音,只听老头又说道:“姑娘,我看不如这样吧!你跟我多透露些顾念先的逆谋计划,我就放你走,怎么样?”
多多虽然天性愚钝,可是也不至于蠢傻至如此地步,当然是不会相信老头放屁,多多知道但凡龙身显露人间,非死即伤,人类是不会轻易放过她的,多多也没驳斥老头,问道:“什么谋反?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
那老头思忖片刻,眼中冒着计算的光芒,估摸着两人之间是什么关系,互相了解到了什么地步,试探着嘲笑地说道:“可怜啊可怜,你被顾念先出卖了也不知道呢?白瞎了姑娘你那么信任他了!”
多多躁动地撞击周围的墙面,焦躁不已。
“啧啧啧!顾念先那个小人,把你给出卖了,到时候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他终究是个人,经不过严刑拷打的,不就招了出来了嘛!”老头脸上噙着一丝不怀好意的微笑,狐狸般打量着脚下的土地。
其实老头根本就是在胡说八道,他本是当朝宰相季甫,几个月前季甫不是没有听说过顾恭之子顾念先要上京赶考,为父伸冤,也没怎么当回事。毕竟二十年前是他亲眼看着顾府满门抄斩的,只是派了些许人马去追捕打听,报回来的消息是追捕途中有妖物将顾念先抓走了,季甫听了这不是瞎扯淡吗?!
后来谁能想到顾念先用了“李念”这假名字报名,可是在考卷上写得竟是“顾念先”!当朝状元是也,季甫当然是知道这顾念先是谁了,二十年前反臣顾恭之后啊。丞相季甫亲自负责审问,谁想那顾念先硬气得很,什么也不说!季甫心慌,他本是知道这案件的缘由,是万万不能让小皇帝知道的,若是季甫还审问不出来,皇帝就要亲自过问了,到时候可万万兜不住了。
就在季甫焦头烂额之际,竟报来与顾念先同行的丫头是恶龙的消息!真是天助我也啊,季甫喜不自胜。
之前他根本就不知道多多是龙,原本把多多捉住,只是以为是与顾念先同行的陪考,过后再处置,不想竟钓出个大鱼来!季甫这块老姜毒辣,精于计算,想着这龙可得好好利用着,不如将这二人离间一下,看这顾念先还嘴硬不?!
季甫一把老骨头了,半生为官,无愧于天地先皇,唯有顾念先之父、他的同僚、他当年的挚友——顾恭的案件一直耿耿于怀,罢了罢了,多少年过去了,就算再重新来过,季甫仍会选择那样去做!可是当年,明明顾府满门抄斩不留活口,怎么会?!
报应不爽啊,终究是要找上门来的!可是不是现在,不能让小皇帝知道!就怪这顾念先已经考取了状元,不能暗杀了他!不然皇帝定要追查,季甫咬牙。
眼前由不得季甫多想了,他脚下的那巨龙听得季甫的话,情绪极为激动,似乎完全不相信季甫说的话,不断摇摆着身躯,尽管因为药效还未散去,幅度并不大,可是仍是震得地面呜呜作响,站在上面很是不安心。
季甫可不想把这龙给弄死了,这龙与人无异,若是能利用恰当,定是一件绝世武器!
“我不信!!我不信!!我要见李念!!我要见他!!”似有哭腔,“阿念他……他……不会的……不会的……”声音越来越低。
季甫说道:“姑娘你仔细想想,别说是我,就算我们当今皇上看到龙的第一反应就是要捉住你,甚至是杀了你。可是那顾念先却不,他偏偏反其道而行,他果真就不害怕你吗?他一直将你留在身边或许是另有所图呢?你才与他相处多长时间?你了解他吗?”
又说道:“想必是不了解的吧,不然你就不会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了!多可笑啊,这最基本的信任他都不曾给予过你,你又何必全心全意的信任他?”
季甫见那脚下的动静越来越小,多多的心理防线一层层被他击退,又说道:“你就说最简单的吧,那顾念先进了科考院,为何让你一直呆在屋里不出来,他不是不知道他此次极有可能有进无出,还偏偏将你留在明处,留在危险的地方,他这打得什么主意?呵呵,我们可就不知道了。”季甫扯起一丝冷笑。
脚下彻底没有动静,那巨龙似乎全然绝望了一般,放弃了挣扎。
季甫也不紧逼,说道:“姑娘,你好好想想,要不要同我们合作?”说罢,便转身离去。
多多经过刚才的不愿相信,到怀疑,到沉默,不再挣扎,长长地躯体伏在地上,一句话也不说,小口地喘着气,呆呆地看着地面半天,突然双爪狠狠地挠抓地上的泥土,脸和胡须贴在地面上,高耸的脊背猛烈地抽搐起来,泪水顺着胡须无声地流在土地里,亮晶晶的水珠在多多的眼眶里酝酿,然后,大大的圆圆的,闪着亮光从脸颊上滚落,没有多多往常撕心裂肺地哭声,沉默低沉,像山谷里的回声一样绵长,地面不消一刻便潮湿一片。
那老头说的是真的吗?为什么阿念要骗自己呢?为什么阿念不告诉自己实情呢?若是阿念不喜欢多多,多多走就是了,多多说过的,只要阿念一句话就不会再缠着他!可是阿念他……
娘亲,多多想回家了!
娘亲说难过的时候,就哭吧,没有什么好丢人的!可是,娘亲,多多心里好难过,明明已经流了那么多眼泪,为什么还是那么那么难过,心,那里堵得好难受!多多不要心了好不好,那样是不是就会好受一些。
“你敢!”多多大概是幻听了吧,竟然真的听到娘亲训斥她的声音,好怀念。“你个死丫头,为了男人就要死要活,我这么多年白养你啦!”
多多猛地一抬头,真的是娘亲的声音!还是那个多多一闹脾气就要上手打她的娘亲,多多好想扑到娘亲怀里和她说说自己遇到的事,可是眼前的“真镜”赫然是娘亲和爹爹站在一起,如胶似漆得很。
“真镜”是爹爹的法器,一面镜子样的东西,可以随时看到他想要看到的东西,还可以对话传送之类的,反正挺方便的。
娘亲看着自家闺女这副狼狈样,心疼死了,可是她一句话都不会说,因为这一切都是多多自己的选择,自己种下的因果要自己尝。
以上是娘亲原本大义凛然的想法,可是多多终究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冲着疼着这么多年,再不来指点她一二,多多就要死在人类手里了。多多她爹倒是放任自由的态度,随她们娘两怎么办吧。
“多多啊,你记得娘之前和你说过的话嘛?什么样的人类才是真正的人吗?你看到的,你听到的,不完全就是这个人的全部啊,你要知道了解一个人的全部,你知道该怎么做嘛?”娘亲没说多少,有一些事情要自己领悟才好。
多多一时呆在那里,想着娘亲的话,等回过神的时候,真镜已经消失了。
多多捋着呼吸,比之前顺畅了不少,四只爪子都比之前有力气多了,大概是爹娘他们给这地牢带来了些许新鲜的空气吧。
过几日,季甫见地牢不再有动静,恐生不妙又来找多多了,任凭季甫怎么巧舌如莲,多多都懒懒地不搭理,有一搭没一搭地尾巴敲打着地面。
季甫见这姑娘半日不说话,以为她是自上次过于难过,不想讲话,讲了几句体己话,多多还不说话,季甫急得团团转,这座桥可不能在这里断了!
多多见这老头终于闭嘴了,提了一个要求:“我要见顾念先。”
季甫皱了皱眉,毕竟他日后是要利用多多的,现在结下梁子总是不好,再说想必现在这顾念先在多多心里是烙下伤疤了,想必是杀了他的心都有了,到时借龙杀人也说不定呢。季甫又掂量了一下自己前几日对多多说的话有什么漏洞,还好他说的都是事实,没什么漏洞,便放心的应允了。
第二日,多多眯着眼的时候,只感觉身后有人向下跳的声音,有人走进来了,这是她这么多天被关在这里第一次有活人走进这里,多多嗅着味道,是阿念,是阿念!
多多不想喊他,一点都不想,好让他知道,哼,多多现在生气呢!我才不会叫你“阿念”你不是我的阿念了!可尾巴还是不自觉地甩着,身体本能的反应是不能掩藏多多的开心的。
顾念先一身狼狈地被人推进地下,并没有人告诉他要去哪里,去干什么。当他听到地下传来隐约的骇人野兽呼吸声,侍卫害怕厌恶的眼神,他就知道,这里是关押多多的地方,是他日思夜想的多多啊!
地下一片漆黑,只有多多庞大的身躯上白色鳞片闪着些许光芒,这好像是他第二次见到多多的真身,第一次便是多多救了他的时候,才过去了多久呢?两人便到了如此境地。
可是多多的鳞片不是这样的,应该是充满光泽和健康的玉白色,而不是现在混着泥土和血水凝结在鳞片的伤痕累累!多多她……这个傻姑娘,知不知道阿念会心疼啊!顾念先抚着多多的鳞片,一路摸着,走到前面,记得多多之前变成小龙的时候,最喜欢阿念摸她了,小龙舒服地伸着懒腰眯着眼睛顶着阿念的手让他在多摸摸。
多多这才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其实被摸得舒服的不行!骂道:“我不要看见你,你不是我的李念!”
顾念先抱着多多的头,两手竟搂不下,苦笑了笑,一手轻拍着多多的额头,多多猛地甩开顾念先的手,喘着粗气紧盯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他。
“多多,对不起,我不该骗你,我的真名并不叫李念。”
多多鼻子里的粗气越来越重,眼眶越来越红,青色的眼眸微微含水。顾念先忍着不去擦拭多多眼角的泪水。退后一步,恭敬作揖道:“鄙人名顾念先,姑娘幸会!”说完,眼眶亦是红成一片。
多多的眼泪没憋住,像个小孩子哇哇哭了下来,哭着骂着:“你这骗子!大骗子!还我李念,还我阿念!”就差一口火球喷死顾念先了。
顾念先看着多多越哭越收不住的样子,慌乱地用袖子上干净的地方胡乱地擦拭着多多的眼泪,可是袖子都湿透了,都不见多多有停下来的趋势,颇是要有哭个天崩地裂你死我活的气势来。
“啊!”顾念先痛呼一声,手臂竟被多多的尖牙咬住,并且在不断地加重力道,鲜血从衣袖上渗透出来,顾念先咬着牙将呻吟声咽进肚子,这都是他该!若不是他考虑不周将多多牵扯进来,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多多,对不起。
“多多,轻点,再咬就断了……”多多这才睨了他一眼,松开了嘴,舔了舔嘴巴,将血尽数都咽了下去。
顾念先这才注意到多多的四只爪子都被铁链牢地锁在地上,他也知道季甫用药将多多迷得浑身无力,再加之多多身上的伤痕,以为定是季甫施了毒刑在多多身上,多多那般无拘无束的人儿,他都舍不得骂一句,如今竟被伤成这样,顾念先皱了皱眉头,眸色一暗,记在心中。
“多多!”“你!”两人同时叫起对方,顾念先见多多不肯叫自己“阿念”,心里有些吃味。
多多瞪了他一眼,抢说道:“你啊!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不管那个老头跟我讲了什么,我都不信他的。我要听你说,你要一句一句的讲与我听!只要你说。”多多固执地瞪着眼睛。
顾念先听此言,看着多多的眼神似墨染开,心中酸涩,叹道:“我家先父顾恭,二十年前乃是当朝首辅,与宰相季甫平起平坐,就是那个平日来拷问你的老者,两人当年关系还不错,都是为先皇供事。可是在我出生那年,我父亲不知为何被季甫弹劾诬陷是谋反害国的罪名,一堆莫须有的罪名强加在我家头上,满门抄斩。我娘亲为了保我,私自偷换了孩子,我这名字也是为了怀念先父,念先……我被奶娘抚养至今,奶娘今年去世前告诉我一切,都怪我思虑不周,就莽撞着进京来了。”
“你骗人!”多多看着顾念先的眼睛,完全看不见仇恨,想要复仇的欲望。
“多多,我不会再骗你了。”顾念先无奈地笑着。“我上京城来只为了为我顾家洗清冤屈,不曾想杀了谁,或是恨了谁。”
“那你为什么还要考科举?你为什么还要当官?”多多撅着嘴。
顾念先双手一摊,说道:“那你看我现在当官了吗?这是见到皇上必须要做的。”多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多多,你……你不要我说些什么吗……”顾念先倒是有些不敢同多多说话了,害怕听到那些他不想听到的东西。
多多眼皮一抬,示意“你说吧,老娘听着呢。”
“多多,我……我想……这件事情我想了很久,我……没什么,呵。”顾念先嘴里呢喃了半天都说出个完整话来。
“说!”多多讨厌别人说话不爽快,虎着吼了一声。
“我是问,你能不能飞?”哈,似乎问了一个很白痴的问题,多多身体伤成这样,若是能飞早就走了。
多多看出来顾念先很显然说的就跟刚才是两码事,威胁道:“你可别忘了我会千里眼的,听见你心里声音还不是小事一桩,你赶紧给我老实说!不然我就直接到你心里去看了。”多多说得的确是真的,若是她乐意,完全可以进到顾念先的心脏里,问他刚才想说什么。
顾念先无奈地笑着眯了眯眼睛,脸色有些红,坦然说道:“我……原先在进京城之前就想着,若是此事能成,我想要去你的家乡去一趟。”
多多疑惑地问道:“你去昆仑做甚么?”呀,漏嘴了。
顾念先抿了抿嘴唇:“若是我还活着的话,我想去昆仑一趟,向令尊提亲。”
“什么?!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多多摇摆着大头,惊叫着。
“我说,阿念想要娶多多!阿念喜欢多多……”顾念先话还没有说完,已经瞬间被多多的龙嘴含着,“嗖”地一瞬冲破地牢,长啸一声升到天空中。
多多将顾念先丢在自己头上,开心地在天上直转圈,转得顾念先头晕乎乎的,喷薄出清亮而欢悦的龙啸声,天地回荡。
“多多,别转了,你身上的伤……”顾念先扶着多多的犄角,重心不稳。
“不会的,我好着呢!你再说一遍,好不好?”
“好。”顾念先吸了一口天空新鲜的空气,大喊道:“我,顾念先,喜欢九多多!要娶她为妻!”
“哈哈哈~阿念阿念!!”多多慢悠悠地转着身体,鼓着嘴吹着天上的云朵,若不是阿念在上面,定是开心地闹一番。
顾念先听着身下多多的笑声,低着头俯身亲了亲多多的犄角,心中几日来的郁结之气随着天空中吹来的清风一并消散不见。
多多敏感地缩了缩犄角,在龙族里,犄角是最敏感的求爱部位,罢了,阿念亲就让他亲去吧。
多多在空中飞了半天,顾念先这才想起来,多多不是不能飞的嘛?怎么那么轻易挣开地牢了。
多多说道:“是我爹啊,死鸭子嘴硬,偷偷给我解开的。我想见你,所以就一直呆在那地牢里面。还有我娘……”
“阿念,你知道吗?之前我听季甫那样说你骗我,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吗?难过得想要死过去一样,我永远都不要原谅你了,看见你我就要吃了你!”
“恩,我知道,吃吧。”阿念回道。
“然后,我就在想我娘说的话,她说我听到的我看到的你不是全部的阿念,那什么样的你才是全部的阿念呢?李念是顾念先,而顾念先却不是李念,可是阿念却是我的阿念,我是这么想的。”
“恩,你的。”顾念先答着。
“幸好你取假名的时候没瞎起,这样我还能叫你阿念呢,不然我就得重新想一个了,阿先?不好听的吧。”
多多每叫一次“阿念”,顾念先心中皆一阵悸动,像少年怀春一般酥麻,就让她这样永永远远叫下去吧。
“我刚才在地牢里,看见你的眼睛了,我就知道那是阿念,那是全部的阿念,他不是李念,不是顾念先,他只是我的!”
“你知道的,就是那种一瞬间的感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就像被人打通任督二脉一样,就……就那么一瞬间,我就知道啦!”多多不知所措地解释着。
“恩,我知道。”顾念先答着。
其实多多的脸已经通红的了,可是阿念看不见,她说着:“阿念,不如我直接将你送去皇宫见皇帝吧。”
顾念先思忖片刻,京城里此刻肯定已经被季甫布下人马捉拿他们了,只能靠多多了,“多多,你能不让他人察觉到你吗?不然你到宫中,定是一番轰动,不利于我。”
多多便隐去身形,安然将顾念先送至皇帝在的寝宫前。
寝宫中只有小皇帝与摄政王在商讨政事,小皇帝才十七岁,登基虽十年了,近几年才开始慢慢掌握实权,虽年纪轻轻,但刚正不阿斌公执法,颇有侠骨心肠,想要有一番作为,民间广为传颂。
王爷和小皇帝见不经传召就闯进来两位宫外人士,王爷将皇帝紧紧护在身后,警惕地喝道:“大胆!竟擅闯禁宫!”
多多知道底下定是一番纠缠,索性就将王爷和皇帝催眠了,让阿念在梦里讲与他们两人听,倒是这王爷甚是忠心啊,晕过去了,手还紧抓着小皇帝的手。
王爷与皇帝清醒过来,互相看了对方,又看了看顾念先,眼中思绪万千,王爷向小皇帝点了点头,柔声说道:“去做你觉得对的事吧。”
小皇帝随即便传召季甫,以及当年涉案人员及卷宗,当堂对证。
季甫一脸苍白地走进殿堂,满脸的释然与解脱,猛地向小皇帝跪下磕头,恳求皇帝将无关人员遣散,这件事万万不能泄露,事关皇家威严!
小皇帝见季甫说得掷地有声,若是不答应,恐怕季丞相就要血溅当场了,便应允,身边也只留下王爷。
季甫叹了口气,说道:“我若是要瞒,陛下恐不应允吧,这顾恭的儿子都找上门来了,陛下定要查个水落石出了”指着那些卷宗,摇了摇头,说道:“这上面记录的都是假的。真相只有先帝,我,还有顾恭三人知道。”
小皇帝、王爷、多多和顾念先四目相视,眼中皆是疑惑。
季甫长叹一声,戚戚然说道:“三十年前,先皇继位不到两年,民间就有些闲言碎语,说是这皇位本不是先皇的,而是……咳……他的。”季甫抬眼看了看小皇帝和王爷,没错,当年民间都说王爷既然是老皇帝的遗腹子,理应是王爷继位,而不是老皇帝的弟弟先皇继位,可是先皇都已登基两年了,怎么可能白白将皇位拱手让出,更何况这老皇帝遗腹子的传闻还不知是真是假,焉能断言?
但先皇眼看着民间的流言甚嚣尘上,不得不封了那遗腹子为王爷,强迫着王爷立下“终身不得当皇”的誓言,死后小皇帝继位,也是让王爷做摄政王,让天下百姓监督王爷的一言一行。
这王爷就是此时站在小皇帝身边的摄政王,这段皇家秘史倒是人尽皆知啊!王爷颔首扯了一丝尴尬地微笑,这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啊!他对于顾恭的事可什么都不知道啊!
季甫说道:“内不稳,外难安啊,周边小国觊觎大周已久,老皇帝在时就常常骚扰边境,先帝继位后更是明目张胆,大肆侵犯。可先皇方继位,自家屁股还没擦干净,哪能把目光放那么远啊!等到先皇安定朝内时,朝外已到了不得不和外寇协商解决的地步。”
“可大周一向是大国,只能别国进贡,万万没有过要到协商的境地,先皇很是慌乱,若是让百姓知道,皇位不稳啊!”
“先皇,我,还有顾恭三人协商之后决定的,我和顾恭当了这恶人,以赈灾的名义……暗中…将官粮…运送给边境小国,以求一时之安。”
“可终究纸包不住火,过了几年,大周朝内逐渐安定,我和顾恭也不再私自送官粮了,我们三人也是将这件事藏在心中,不愿再提。可是那年山阳城出现□□,户部发现官粮远远不够赈灾所用的,起了疑心彻查起来,我和顾恭难逃一死。”
季甫越说越悲怆,苍老的声音里隐有哽咽之声,看着顾念先的眼神充满了愧疚,说道“我不想死……若是我被揭发出来,定是要落得与顾恭一样的下场,我不想死啊……于是先顾恭一步,明哲保身,弹劾告发他私通外国,意图谋反。”
“先皇知道,事已至此,必须要站出来一个人顶包,既然顾恭被推出来,那就怨不得皇家无情了。”
“顾兄是个良善之人,至始至终没有说过我一句不是,甘愿承受着一切莫须有的罪名,我愧对他啊!二十年了,常常梦回旧景,心如刀割。”
听罢,四下无声,只有季甫一把辛酸泪。
多多十指紧握着阿念的手,多多能感觉到阿念的身体都在颤抖。顾念先颤抖着问道:“季丞相,这么多年,你没有心肝吗?你的命是命,我爹的命就不是命了?”
季甫神色一凛,说道:“就算重新来过,我仍是会那么去做,谁不想活下来施展抱负,享受这人间繁华!没错,我是愧对你的父亲,可是于我这二十年从官而言,我绝不后悔!为官者,只有妇人之仁,不心狠手辣如何成就一番大事!”
顾念先是知道当朝季丞相的雷霆手段,政绩斐然,这一切都是用他们顾家上上下下几十条人命换来的!可是他该恨季甫吗?季甫又做错了什么呢,他只是想活下去,而要活下去的条件就是父亲死,季甫只是选择了这个条件。若当年是父亲反过来弹劾季甫,死的是季甫,那如今站在这里就不是顾念先,而是季念先了,又有什么不一样呢?
冤冤相报何时了,顾念先叹了口气,他原本就不想去复仇,只想为顾家洗刷冤屈,如今又有了多多,他只想陪着多多逍遥人间。
小皇帝静默片刻,指尖敲了敲桌子,“季丞相,你,唉!准备着告老还乡吧!”说罢,看了眼王爷,王爷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臣,接旨!”季甫朗声应道,挺着笔直地脊梁跪下。
底下几天,京城可十分热闹了,二十年前的冤案大白于天下,顾府祠堂重建,丞相告老还乡,民间又不知传起多少杜撰的故事来。
顾念先见小皇帝如此贤明,心中一块大石头彻底放了下去,便带着多多,来到极北的昆仑山脉,多多回家的路仍是被结界封印着,多多毫无办法,只能在结界处嚎叫着母亲。
大抵是多多十分吵了,只见从结界处显现出“真镜”,顾念先刚要开口说话,就被爹爹封住了嘴,话全都堵在嗓子里。
爹爹无奈地看着两人,知道他们前来干嘛,不忍心听着自己养的女儿就要嫁出去了的话,嫌弃地看着顾念先,摆了摆手,道:“我允了,允了,走吧走吧,别再回来了!”
多多知道龙族一旦成亲就鲜少再回故乡的传统,但还是忍着眼泪挥泪告别,刚带着顾念先飞到半路,又被爹爹强行拽了回去!
爹爹叹了一口气,对顾念先说道:“我家这傻闺女,生性愚钝,又爱哭鼻子,可是纵有万般不好,我也不会允许她吃一点苦,你可明白?”
顾念先笃定地点了点头,道:“我知道,我会照顾好她的。”
后来的后来,阿念便和他的傻多多潇洒地逍遥人间去了!
【故事四完】
女人说完,挑眉看了眼和尚,娇笑道:“你看这男女爱情啊,真是让人艳羡啊,单纯的爱就是爱,恨就是恨。”
济慈慢慢地点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半日才回道:“与我说这些做什么呢?”
女人打趣着和尚,“你啊,真是死脑筋不开窍,没看出来我在劝你快去寻找你的春天啊,这和尚有什么好做的,清汤寡粥,甚是无趣!”
济慈无奈地笑着:“我倒觉着清汤寡粥吃起来有味道,这么多年了,妄想啊!”
女人弯弯媚眼,轻笑着,“哦?妄想?妄想什么啊?难不成……和尚你……”
济慈苦笑着摇了摇头,闭着眼睛,不再言语。
女人起身,瞥了一眼济慈,笑着走出房门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