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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寻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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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的人格外的多,人潮涌动摩肩接踵,寻花叮嘱了好几遍问柳千万别乱跑,要是给别人看到你耳朵就不好了,问柳翻了翻白眼,“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啊”
老实说寻花已经做好了他一转身,问柳就如离弦之箭一般跑得没影的心理准备了,可是…他们两个逛了有一段时间了,问柳都随时随地的出现在他的眼皮底下,片刻不离,拽的二五八万一样,这看几眼那看几眼就迅速嫌弃地离开了,这跟他设想的完全不一样啊!问柳不是妖吗?她难道不应该像个刚出笼金丝雀一样叽叽喳喳的到处买买买吗?啊?啊?
寻花认真地思考了一会人生,问道“你不喜欢这些东西吗?”
问柳努了努嘴,一脸的生无可恋,送他一记眼刀,反问道:“我为什么要喜欢你们人类的那些破烂玩意儿?”问得寻花无言以对。
既然如此,寻花索性直接将问柳带到百家祠,那人多的呦,要说街上的人头是蚂蚁搬家,那百家祠这边完全是一锅油炸蚂蚁窝,人声鼎沸,排队的人直接从山腰处成一直排到山脚下,一抹黑的脑瓜子乌油油的攒动着,你挤我我推你,问柳一脸的不爽与埋怨,直勾勾的看着寻花,试图让他产生“卖拐人口”的犯罪感。
而且这招是管用的,寻花已经羞恼的无地自容了,可是这境况,想出去是万万不可能的了,人群不断推动他们向上涌去。
问柳忽然间被人流挤得向寻花撞了过来,两个蹭亮的脑门清脆地撞在一起,问柳疼的低声抽气,发出低低的呜鸣声,寻花知道问柳的怒气值已经达到了顶峰,心里又恼又悔,拽着问柳的衣袖,哀求似的摇了摇头。
问柳一把甩开寻花的手,剜了他一眼,才收回呜鸣声,手边的人群似乎被刚才的音波震得有些散开,两人才安然无恙的走到了祠堂门口。
寻花和问柳随着人流先到旁厅处捐献香油钱,自取三柱香,寻花取香后,见问柳杵在那里不动,便示意问柳,问柳反问道:“祭拜谁?”寻花一愣,竟不知作何回答,想了想:“你先拿着吧,总有有些人值得去祭拜的,后面的人还等着呢。”
后面的人已经叽叽喳喳地嫌前面人太慢了,问柳无奈,随手拿了三柱香。
百家祠正中央有个大厅,摆放着镇上诸位先贤名人的牌位,四周包围着数个小厅都可烧香祭拜。
寻花正准备去正厅祭拜,祈愿各位先灵保佑花庄风调雨顺,事事平安,半天不见问柳的人,便向四周扫视了一下,很容易就找到了问柳,因为祠里到处都是走动的人群,只有问柳一个人手里别扭地拿着香站在原地不动,倒是鹤立鸡群了。
问柳面带困色,皱着眉头,看看手里的香,又看向四处周围人手里香,似乎很是不解人类祭拜的原因,眼波里掩藏着一丝戾气,似乎决定了什么,走到一个香炉旁,将手中的三柱香折断扔了进去,如卸下千斤重的包袱。
转身,恰与寻花注视她的目光相撞,寻花皱眉,有些愠怒,表示自己已将问柳刚才的行为全都看见了,问柳倒是一脸的坦然无谓,请了个“您轻便”的手势。
寻花着实有些生气,有些气闷的匆匆祭拜了,顾不得向先灵说些好话,便领着问柳离开百家祠了。
下山的路线很多,都是游人自己开辟的山间野路,不必循着上山的路,两人皆是沉默,寻花是被问柳气堵的,问柳好像是有什么心思,一路心不在焉。
“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寻花觉得要是自己不先开口,问柳是绝不会先说话的,自己迟早要被这傻姑娘气死。
问柳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寻花在同她说话“没有,我有什么要说的?”问柳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一直跟着寻花走,没注意寻花走的根本不是下山的路,而是上山的路。
寻花不说话,在前一路走着,一条少有人走的小路,走快了便停下等等问柳,但就是不回头看一眼她,心里憋着气。
这条路走到头,前面无路可走只有悬崖峭壁,只有一块天然而生的大石头。
“你,你要做什么?”问柳有点担心寻花要做出什么不轨之事。
“想什么呢你?”寻花瞪了一眼她,示意问柳坐下,指了指那块石头。
问柳装作不好意思的样子撇了撇嘴,那石头表面光滑,竟也被风吹雨淋成一个凳子的模样,大咧咧地坐了上去,一点都不谦让一下。
寻花在地上随意地收拾了一块地方,席地而坐。
“你看,这就是我长大的京都。”寻花放眼望去,京都繁华的景象尽收眼底,人的心胸都变得开阔了不少,山风吹来,方才心中的郁结之气也被吹散了很多。
问柳站了起来,胳膊笔直的向远方伸着,指着远得看不见的地方“你看,那是我长大的东海。”一脸平静的看着寻花。
寻花觉得这大概是问柳难得不暴怒的表情,这样的瞬间都变得稀奇可爱起来。
“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生气吗?”
“什么,你刚才生气了啊?为什么?”问柳表示我才知道啊。
“……”寻花深吸了一口山顶新鲜的空气,“因为你把香折断了,你既不是人类,不祭拜也就罢了,为何还要折断?”叹了口气,“这是对先人的不敬。”
“我……”问柳似乎想要解释什么,刚开口又不说了。
寻花觉着稀奇,问柳可不是这脾性的人啊,“有什么话直说,别憋坏了。”
“那好,我问你,在山下祠堂里放着的牌位,那些人是已经死了吧?”
“恩…是。”
“既然死了,那就不存在任何价值了,为何要去祭拜?”
“……”寻花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他很难用将人类千百年来的习俗很具体地阐述给一个海妖听。“大抵是因为…人们所敬仰祭拜的是他们生前所作出的贡献,死后祭拜来表达敬畏之情。”
“那祭拜的应该是活着的人啊,应该敬仰的是活着的生灵啊!那些死去的什么都不会留下。”问柳快速地反驳,神情有些激动。
“这…”寻花一时语塞,他并不是思想顽固不化之人,也知道问柳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并不无道理,可是总得说些什么来捍卫来人类的尊严啊!
“死了的生灵反而被敬仰,而活着的却不,这是何道理?”问柳看着寻花,眼中翻滚着汹涌的恨意。
寻花被问柳的神情吓到了,觉得大概是问柳是妖,心地单纯,不知人间世俗,所以才会如此愤恨不平,安慰地拍了拍问柳的肩膀。
问柳一把甩开寻花的手,尖叫着“你不会心寒吗?你无动于衷吗?”
寻花有些莫名其妙,虽然问柳的想法并没有错,可是难道就代表他们人间千百年来就错了吗?他不想为这种根本没有答案的争论辩解什么。
问柳看着一脸冷漠的寻花,似乎在觉得自己无理取闹一样,心中掩熄的火苗蹭地被点燃起万丈火焰,噼里啪啦的冒着火花,嗞得耳处的灰鳍快速地扇动起来。
寻花眼看着暴风雨来临,疾呼“别别别!”
问柳心中的那把火已经烧红了眼,根本就不听寻花在说什么,从胸腔最深处渗透出细密银线般尖锐刺耳的呜鸣,像银针密集地扎在心尖最柔软的一处般疼痛,地面的杂草被声波激荡得微微地蜷缩起来,一些杂草的边缘呈现出的枯败的灰黄色。
寻花的五脏六腑被猛地一下激得紧缩起来,五官疼痛地皱成一团,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撑着石头慢慢跌坐在地上,嘴里倒抽着气,神情复杂地看着问柳。
“问柳…”寻花忍着剧烈的疼痛,慢吞吞地用尽全身力气吐出这两个字,说完便跟虚脱了一般,大口的喘气,鼻尖上泌出一层薄薄的细汗。
问柳的袖子一紧,低头一看,竟是寻花拽着她的衣袖,哀求而痛苦的眼神,脸色苍白得不像话,问柳冷笑:“如此贪生怕死,你若是死了,也不会有人祭拜你的!”说完便一把甩开寻花的手,而这次却没有成功。
“是…咳咳…我是怕死…”寻花松开问柳的衣袖,擦去嘴边的血迹,“人啊,有谁是不怕死的呢?”,“我上有要赡养的父母,下有几百户家仆,更何况我尚未娶妻,怎么就这么轻易的死去啊……”
问柳狐疑地看着他,若有所思,渐渐地收起放出的音波,寻花顿觉一阵轻松,伏在石头上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甚是狼狈。
“你们的命是命,蛰血的命就不是命吗?”问柳低低地说出这句,声音低地几乎听不见。
但寻花还是听到了,下意识地反问:“什么?”
“你们就不曾想过蛰血也是鲜活的生命啊?他们远离东海就会死亡枯萎,不再开放,根本就撑不到京都!”问柳几乎是吼着喊出来。
“可你们是怎么对蛰血的?啊?”问柳捏住寻花的肩膀,咄咄逼人地逼问着,不给寻花一丝反应的余地。
“啊……”寻花疼得低呼一声,肩膀快要被问柳捏碎了,妖怪真是天生神力啊。
问柳嫌弃地推开寻花,“没用的东西!”
“呵呵”寻花揉了揉肩膀,心虚地干笑了几声,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终于冲淡了几分。
“对于蛰血花,我们是真不知会那样,若有冒犯,我向你说声抱歉。”
“你,哼,你能代表那些千千万万前仆后继去采花的人吗?你能担保以后就不再有采花的人了吗?更何况,你向我道歉做甚么,我又不是蛰血!”
寻花又被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沉思片刻,忽生一计。
寻花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问柳,“我前几日前去拜访王爷,就是差遣我们去采花的主子…”问柳翻着白眼盯着他,看得寻花有些发虚。
“我斗胆提议,若是能让王爷亲眼见到蛰血…”寻花抬眼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问柳,问柳没有什么反应,寻花继续说道“若是能…能亲眼见到,王爷就允诺再也不会派人去东海寻花了。”说完,寻花的心跳得极快,半条命都快被吓没了。
“此话当真?”问柳似乎没想那么多,对寻花的话深信不疑。
“可是…”寻花觉得这姑娘实在是太傻太单纯了,又试探着问道,“蛰血不是到不了岸上吗?那…”
“你当我是死的吗?我打下的招牌是吹出来的吗?”
寻花知道,有了问柳的保证,蛰血现世指日可待了。
这几日,寻花便按照问柳的指示在王府内安排好一切,问柳要求现场只能有寻花,王爷和自己三人,王爷颇有些不放心,要求增加一名侍卫,问柳也同意了。问柳还要求一池十尺深的水塘,深度足把一个成年男子淹没,而寻常观赏水塘只有半人高,这让寻花心里颇有些不安。
当晚,寻花问柳和王爷分别坐在池塘的对面,池塘上的任何异动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问柳戴着一顶长长的黑色面纱,寻花觉着这面纱着实太长了,得要包裹住问柳整个人小小的身躯,在夜晚的笼罩下,根本看不清面纱里的动静。
寻花问柳,还有王爷侍卫静坐在池塘两侧,万事俱备,而问柳迟迟没有动静,只见问柳几次抬头看天,月亮被薄雾遮住,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寻花王爷心中了然,书中常写的高人要等到月光照射在水面才会开始作法,果然,不一会儿,阵风吹走烟雾,月亮皎洁的光辉洒落在池塘水面。
问柳起身,走进池塘,微风吹过,黑纱飘扬,曼妙的身材若隐若现,瘦削的腰肢盈盈一握,好似要乘风归去,寻花觉得仙人嫦娥也不过如此了。
问柳抬起双臂,只见水面慢慢浮起一层细密的水珠,米粒大小,每一粒水珠都折射闪耀出月亮的影子,好似千万粒缩小的月亮漂浮在水面,寻花与王爷都倒吸了一口气。
渐渐地,问柳如石像般凝固不动,只有嘴中念念有词,气氛沉闷又压抑,寻花与王爷相互看着对方,紧张又期待。
随着时间的推移,空气里隐约有一丝腥臭的血气,愈加浓烈,腥味似暗夜里伸来的双手,紧紧扼住这几个凡人的喉咙,令人觉得窒息般的难受,浑身都动弹不得。
寻花心里越来越恐慌,这种如凝固般的氛围,石像一样的身体,让他又回到那天在东海的夜晚,他不敢第二次回忆的夜晚,好似再次身临其境,死亡的恐惧卷席而来,身后浸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脚下忽然有几粒石子滚出去,吓得寻花一个激灵,险些跌倒在地,定睛一看,那石子不就是自己踢出去的嘛,寻花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动了动手掌,还能动还能动,是自己吓自己啊,大抵是这气氛太窒息了,让他产生了幻想。
寻花轻轻拍了拍脸颊,让自己清醒一点。
再看看问柳,不知何时她的周围包裹着密密匝匝的血珠,并且数量呈递增的趋势,源源不断的从问柳的身体里浮出,那血腥味原来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那味道不似人类的血有些许甜味,而是像海鱼死掉之后尸体上散发的腥臭,难闻得王爷已经不顾矜持,赶紧捂住了口鼻。
当血红色的血珠密密地包围住问柳,甚至给人一种已经看不见问柳身体的错觉,聚集到一定数量时,问柳在空中画了一个奇怪的符咒,血珠以人眼看不见的速度迅速融入到漂浮在池塘上的水珠里,二者融为一体,水珠的体积也鼓胀了一倍大小。
空气里的腥臭味迅速地消散,好似刚才的恶臭都是错觉一般。
漂浮的水珠闪烁着渗人的红光,只不过没有方才血珠颜色那么深罢了,问柳的双臂下摆,水珠随着问柳的手势渐渐沉入到池塘中,水珠落入的地方翻腾着水泡。
水面似开水沸腾“咕噜咕噜…”响个不停。
寻花知道快了,快了,蛰血就要冒出来了,终于可以看到上次没有看见的蛰血的真正面目了。
王爷也似乎被这景象震惊的呆住了,甚至连侍卫都跟着一起站了起来,想要一探池塘上的光怪陆离。
过了一会儿,沸腾声渐息,有十几处圆形黑影从池塘深处冒起,寻花觉得池塘深度可能要比十尺更深,那黑影更像是从地狱深处冒出。
同上次寻花在东海的画面一样,荷叶状的花盘拖着圆球状的花骨朵从水面逐渐冒了出来,寻花向王爷点了点头。
冒出水面足有半人高后便停止生长,接下来便与寻花上次所见无异,浅绿色的花盘逐渐扩展延伸,叶片也逐渐生长的肥厚,随着面积的扩大,叶面上布满了肉眼不可见的细针,浅绿色慢慢加深被染成墨色,几乎与水面融为一体。
被花盘托举着的圆形花苞,在月光下闪耀着血色的红光,似有鲜血从花苞上滴落,寻花屏住呼吸,下面才是重头戏,是他上次未见的真正的蛰血花开放!
问柳在一旁摆弄出几个奇怪的姿势,似乎是体力不支让她的姿势都变得扭曲起来。
花骨朵在问柳的指示下,沐浴着月光,在球身分裂出细细的花瓣纹路,血色的花瓣要滴出血一样,鲜艳灿烂,在月光下更让人移不开目光。
月光折射进花身,投射出些许花瓣的倒影,花瓣最初呈婴儿的拳头状,慢慢生长,继而似少年伸开的手掌,过了一会儿竟似少女纤细的手指,最后花瓣纹路皱起似老妪满是青筋的手面,渐生渐大,投射出的倒影也愈加可怖,完全像人手的影子一般在水面,和着涟漪,寻花越看越像那些手影要冲破池塘伸向岸边,心如擂鼓,而池塘则像一道封印围住影子的蔓延。
花瓣的中央,月光的断痕处,生长出一丝裂缝,渗出黑色的液体,散发出淡淡的香气,黑色的液体从花身滴落,一路顺着枝干滴落滑入水中,黑红融为一体,水面让人有一种冒着血光的错觉。
寻花觉得那…那黑色液体像是蛰血花在哭泣一般,这样的想法让寻花毛骨悚然,眼前怪异的景象,让寻花和王爷心里都有些不安,气氛越发的沉闷凝固起来。
“砰!”地一声,问柳突然倒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干了血气,毫无生机,像尸体一样。
池塘水面的蛰血花随着问柳的倒地,迅速枯萎糜烂,变成黑色的烂末,沉入水面,像从未出现过一样,空气里只留下淡淡的香气。
前前后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寻花却觉得像过了一个世纪般漫长,大口的喘着气,摸着胸口,他的身体还在,他的手还在,还没死,问柳呢?寻花奔向问柳的方向,腿都是软的,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跑”到问柳身边。
问柳已经昏迷过去了,闭着眼睛,面无血色,寻花抱着问柳,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冰凉的皮肤,寻花害怕极了,紧张愧疚地不知所措,他在问柳耳边大声地喊叫问柳的名字,掐她的人中,紧紧抱着她,搓她的脸,想用人的体温让她苏醒过来。
一起都是枉然,问柳躺在他的怀里,怎么叫都叫不醒,寻花慌张地从池塘里捧着池水,小心翼翼地掰开问柳的嘴,让她含了下去,过了许久,问柳终于眯着眼睛,虚弱得一塌糊涂,连眼睛都不能完全睁开,“东海…我要回…东海…”问柳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出这几个字,又陷入了沉沉的昏睡当中。
王爷迅速地给寻花备了快马,寻花一路昼夜疾驰,终于达到东海。
到东海时已是夜晚,寻花租了一艘小船,在船底铺上软垫,将问柳平放在软垫上,小船渐渐行驶,越来越远,逐渐看不见海岸,寻花觉得到了差不多的位置。
他慢慢地抱起问柳,小心翼翼地将她缓缓放进海里,当海水浸润到问柳的皮肤,像海绵疯狂快速地吸收水分,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血色,整个人都猛地生机饱满了起来。
寻花慢慢松开双手,任由问柳在海里漂浮,问柳渐渐睁开双眼,她环视四周,围着船只游了几圈,露出灿烂而幸福的笑容。
这是寻花第一次见到问柳露出一个女孩子应有的笑容,真正属于海洋的精灵一般,整个人都宽慰极了。
问柳慢慢游近船只,双手抚上寻花的双手,发自心底的感谢道:“谢谢!”
寻花这才发现问柳手指间的蹼和耳朵处的灰鳍只有在海水里才会冒出晶莹美丽的光芒。
问柳眼里的笑意越深,抓着寻花的双手也越来越紧,寻花整个人都要被拖拽地不稳了,船身不停地摇晃着,寻花以为问柳是在以海妖的方式邀请他一起下水,来表达她的感激,“不用不用,我水性不行,哈哈!”
可问柳像没听见一样,继续加大力气,拼命而疯狂地拖拽着寻花的双手,脸上的笑意愈加的疯狂狰狞。
寻花心里不安起来,他挣扎着试图推开问柳的手,勉强的笑着,颤抖着:“问柳,问柳,你怎么了啊?你在做什么呢?呵呵?”
问柳眼中的杀意更盛,脸上的表情扭曲狰狞,她仰着脸“你不是说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吗?没错,我就是你的救命恩人啊,我让你白白活了那么久!!哈哈哈哈……”问柳尖锐刺耳的笑声在海面回荡,让寻花心一沉。
在海面,寻花哪能抵抗得了海妖,再加上被这残忍的现实打击的心灰意冷,寻花逐渐放弃了挣扎,只是不可置信地看着问柳,想问问她究竟为什么这么做?
可是在海水里,任何声音都发不出去,熟悉的海水浸泡感逐渐侵占寻花的思绪,整个人慢慢失去知觉,可是在自己闭上眼睛没有感知最后几秒,他似乎听见有人在他的耳边轻轻呼唤他的名字“李寻花…李寻花…李寻花…”不知疲倦的反复叫唤着他的名字,他最后的想的就是我都快死了,叫我名字还有个屁用啊!
“你的名字真是难听!”问柳拽着寻花冰冷的尸体,迅速地拉入海底,海面恢复了平静,方才的凄厉的尖叫声求救声都像不存在一样。
第二天夜晚,蛰血盛开,寻花死去的地方长出一朵鲜嫩的蛰血。
地府里,阎王反复看着寻花的名册,一遍遍询问他究竟在哪里死的,寻花都快被问烦了,一次次回答道“东海蛰血花处”,每说一次,被背叛的刺疼感扎在心尖上。
阎王惊叹,“你是第一个从东海蛰血花处能回到地府投胎的魂魄,多少鲜活的魂魄都被喂了蛰血,永生永世不得超生,唉。”叹了口气,又问道“那女妖是不是知道你的名字?”
寻花疑惑地点了点头,不知所云,阎王洪亮的大笑道:“难怪的,那海妖是世代守护蛰血的妖怪,但凡想要采花的人类都会死在蛰血花下,魂魄也不会转世,只有被海妖叫过名字的人类才会重新投胎,你真是走了狗屎运啊!哈哈哈哈哈哈”
寻花苦笑着,喝下孟婆汤,放下前世记忆,重新投胎去了。
再后来,仍有蛰血的传说在江湖流传,仍有无数寻花之人前仆后继,有去无回……
【故事一 完】
讲故事的女人口干舌燥,随手化了个水壶,毫无形象地大灌了几口,脑子里回味着方才故事,“要说这世间也不尽是男欢女爱,有些感情是连妖怪自己也无法说得清楚的。”
女人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有些细节忘了讲了,就是这海妖当初为什么没有杀死寻花,这个故事最关键的承转起合的细节,哎哟,真是老了,这么重要的情节竟然忘了。
原是只要去东海采花的人,都会先被海底的漩涡卷进海底,然后被海妖拉入海底溺死,将血肉喂给蛰血,但是啊,就是问柳要拉寻花的时候,竟然自己粗心大意被漩涡扯住,不小心随着人类撞上岩石,意外地救了寻花这个走了狗屎运的人类,才有了下面发生的故事,可是后来问柳用自己的血召出蛰血花,让寻花送她至东海这一招却不知是真情是假意了?
女人叹道,这问柳个傻姑娘真真是蠢死了。
女人倚在柱子上,眯眼小憩了片刻,夜色越深,女人看着这月亮,想着这月亮还是这个月亮,在月下发生的故事却不尽相同,伸了伸懒腰,打道回府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