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检察官》林子东

17、鸢飞 灯光，碰杯

　　灯光，碰杯，满桌佳肴，觥筹交错，寒暄应酬，男同学们互相说着自己提到什么级别，又接了几个案子，挣了多少钱；女同学说着孩子奶粉辅食、上幼儿园、上小学和各种八卦传闻。何小荷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局外人，钱、权、孩子、老公，没有一个话题与自己有关，或者她根本也不希望跟自己有关，认真的吃着桌子上的菜，希望在自己吃饱后能结束这样无聊的同学聚会。
　　“小荷，来，你看看这张照片，这是我们单位书记的儿子，特优秀，虽然离过婚但是没孩子，家里有两套房子，怎么样？”于锦用保养的极好的手把手机推到何小荷面前。
　　何小荷看了看照片里笑的像弥勒佛的秃顶男人，淡淡的说：“挺好的。”而后继续啃面前的肋排。
　　“怎么？看不上？”于锦附在何小荷身边继续说：“小荷，我知道你是高高在上的白莲花，别怪我说话直接，过了三十岁，既没有家庭背景有没有倾城美貌，还想找什么样的？”
　　啃干净一根肋排，何小荷用纸巾擦擦嘴后知后觉的说：“你是想介绍给我么？我以为是你新交得男朋友，让我看看而已。”
　　旁边一片嗤笑声，于锦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说：“我……我有男朋友……怎么会看上这样的！”说完发现失言了，脸上露出讪讪的表情。
　　“哦。”何小荷站起身继续淡淡的说：“我得去洗洗手。”留下一屋子人目瞪口呆。
　　推门走出这个聒噪而无聊的房间，除了攀比和炫耀，不知还剩下什么。当年我们坐在法大的教室里，阳光照射进窗户，捧着课本时的踌躇满志都去了哪里，校训中所说的“气有浩然”都去了哪里，老去的不仅是身体，还有我们那颗赤子之心吧。
　　何小荷站在洗手池前慢慢的洗手，打算一会儿回房间就离开。一个人从男士洗手间猛地推门出来，身形不稳的撞在何小荷身上，何小荷用湿漉漉的手扶住这个高大的身影，对方用低沉的声音说：“不好意思。”酒气扑鼻而来。
　　何小荷看清面前的男子，衬衫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面色微红，深邃的眼睛更显得明亮，她有些意外，他也很意外。沈钧霆忙扶着墙站好：“我来谈项目。”
　　何小荷擦擦手，点点头转身要走，身后的人推开洗手间的门又去吐了个昏天黑地。何小荷站在洗手间门口，原来对于骄傲的沈钧霆来说，世界上也有那么多的不得已。
　　沈钧霆再次推门出来的时候，洗手池已经没有了那人的身影，有些低落的洗了把脸，一个侍应生递过一个杯子：“先生，刚才有位女士给你点了一杯蜂蜜水让送到这里。”
　　沈钧霆接过温热的杯子，慢慢品尝着这甜蜜的苦涩。
　　沈钧霆脚步有些凌乱的站在酒店门送一位位的领导离开，疲惫的坐在大厅里吹着凉风，胃里灼热的痛，脑袋昏昏沉沉。2年后在父亲的帮助下再次回到中瑞任董事长，这意味着要付出比之前多千倍百倍的努力才能让董事会的人信服，无数的会议、酒场让他疲惫不堪，曾经丢失的一切，我都会一点一滴的要回来。
　　何小荷走到酒店大厅，看到服务员在询问着一个坐在门口沙发上睡着的男人，抬眼看去那熟悉的身形像个孩子一样蜷缩在沙发里。驻足，何小荷看着他，此刻的沈钧霆看起来有些狼狈，凌乱的头发，疲惫的神态，一向笔挺的西装也出了褶皱，这哪里还是那个霸气十足，俯瞰天下的沈钧霆，看到这样的他不知为什么心里有些隐隐的疼，当时我痛不欲生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的时候，他却遭受着来自事业和生活的双重打击，也许比我伤得还重。
　　她皱着眉头走过去，对服务员说：“我认识他。”转而俯下身拍拍沈钧霆的脸唤他的名字。沈钧霆皱皱眉头睁开眼睛看到那漂亮的丹凤眼盯着自己，薄嘴唇喊出自己的名字，他伸出手搂住何小荷的脖子，傻笑道：“嘿嘿，这梦……好真。”
　　何小荷无奈的扯开他的手，跟服务员说：“帮我个忙，帮我把他扶到车里。”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何小荷何服务员把沈钧霆塞进了出租车。
　　司机师傅问去哪里，何小荷拍着沈钧霆的脸问他：“你住哪里？”
　　沈钧霆说：“星河城……”
　　“醒醒，沈钧霆，你住哪里。”
　　“星河城……”
　　何小荷叹了一口气，为什么自己要心软惹这个大麻烦：“师傅，星河城。”
　　最后，没有办法，半拖半拽的把沈钧霆弄回了自己家里。何小荷将沈钧霆扔在沙发上，却因为他身体的重量被拉倒撞在他的身上，眉眼相对，呼吸相闻，那么近距离的看着他，能闻到他身上好闻的味道混合着淡淡酒气，挺直的鼻梁在脸上投下英俊的阴影，令人嫉妒的长睫毛，褪去了平日冷峻的沈钧霆，面对这样的他，何小荷突然觉得有些燥热，手忙脚乱的从他身上爬起来，从房间拿了一床毛毯随便扔在沈钧霆身上，就躲回房间睡觉。
　　沈钧霆听到关门声，睁开眼睛，望着那扇关闭的门，嘴角露出略带讽刺的笑，沈钧霆，为了能多跟她待一会儿，你已经要用装醉这样卑劣的手段了吗，面对何小荷，自己无措的只能用这样笨拙的方式接近。
　　沈钧霆高大的身躯有些不适应的缩在沙发上，翻身枕着胳膊，看着窗外星星点点的灯光，从这里能看到自己的家。其实自己也住在星河城，每天回家他都会泡一杯mocha，站在阳台，看着万家灯火，看着住在对面楼17层的女人做饭，拖地，洗衣服，养花，浇水，伸懒腰。
　　那是何小荷的家，回国之后沈钧霆就住在了她对面的楼上，就这样远远的看着，等待着，保护着。
　　每当疲惫的夜晚回到家里，看到对面房间发出的淡橘色灯光，整个人都觉得轻松起来。能想象的出，她伏在书桌前认真看书的模样，还有她喝水时伸懒腰的模样，她晾衣服时总喜欢哼着歌，今晚，终于不用在努力张望，我来到了你的身旁，抱紧怀里的毛毯，小荷，晚安。
　　清晨，何小荷按下闹钟，迷迷糊糊的走出房间看到沈钧霆睡眼惺忪的坐在沙发上，突然感觉两个人好像回到了2年前，那时候也是这样，醒来时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彼此，好像有些东西变了，有些却没变。
　　何小荷略有尴尬的说：“你昨晚醉了，不知道你住哪里。”
　　沈钧霆揉着疼痛的太阳穴点点头：“谢谢。”
　　何小荷有些尴尬的走进厨房，白米粥配小咸菜，煎蛋配花卷，还有……两杯MOCCA。命运转了又转，我们还能这样坐在桌前吃着早餐，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呢。
　　“粥很香。”宿醉的早晨能喝到温热的白米粥对胃来说是极大的抚慰。
　　“唔。”何小荷专心的吃着早饭，不打算跟沈钧霆说话，喝完碗里的粥，往嘴巴里塞了一个花卷，何小荷拿起风衣和包：“吃完扔在厨房就行，麻烦走的时候把门关好。”
　　“小荷，是害羞了吗？”沈钧霆拖着腮用极其有磁性的声音说着，湿漉漉的黑色短发，白衬衫和领口的锁骨，任谁也无法抵挡的魅力。
　　可是换来的却是重重的关门声，沈总这样风骚的诱惑，急着赶去专案组开会的何小荷压根没有看到 。
　　沈钧霆优雅的吃完早饭，将碗盆都洗干净摆放好，看着这个温馨的屋子，真是舍不得离开。突然响起敲门声，难道是小荷忘记带东西了？沈钧霆打开门，却呆愣在门口。

　　周一，专案组调度会异常的安静，全组的都被面前的这幅画像震惊了，如此栩栩如生以至于每个人都认出了画像中的人。何小荷推开会议室的后门悄悄坐在最后一排，苏艺回过头指指幕布上的画像，做了一个极其夸张的表情。何小荷看了一眼画像也愣住了。
　　何梓铭对于这些人愚蠢表情早就见怪不怪，模拟画像技术应用于刑事侦查的客观性一直受到质疑，所以受众的态度一般都是从惊叹和怀疑开始的。他根据杜佳玢的描述，通过对人物特征的对比分析描摹了面前的画像，并根据画像人物的特征列出了可能符合的几个人。但因为画技太传神以及画像人物的特殊性令所有人一眼就认出了主人公的身份。
　　“这也画得太好了吧，有这画技还从省厅呆什么劲。”齐悦感叹道。
　　陈子飏解释道：“何专家是省厅从国外聘回来的，他不隶属于省厅，只是受雇而已，他主业还是艺术设计。”
　　何小荷悄悄坐到苏艺身边，她们两个互相交换了眼神，这画像上的人但凡是看过新闻的都认识，这样级别的领导与一起命案有关，足以令人吃惊。
　　组长清清嗓子说：“今天的调度会就先开到这里，这个情况必须要向上级汇报，专案组的工作先暂时暂停，等进一步的通知。”
　　齐悦天真的自言自语：“为什么呀？”但其他人都明白，如果没有更高级别的领导拍板，这个案子很难继续再推进。
　　何梓铭收拾着自己的电脑，自己画出画像的时候就知道这帮蠢货没有一个有担当的，如果不行就早说，让老子拼了三天三夜才画完。
　　何小荷和苏艺慢慢走出会议室，陈子飏和齐悦跟在她们身后，虽然不是很明白但齐悦也感受到气氛凝重，不敢再多说话。
　　“师姐，这案子……”
　　“现在这案子到底如何谁也不敢说，所以，我们只能等。”苏艺截住了何小荷的话，她看看头顶的监控，这么敏感的案件在别人的地盘说话还是要谨慎。何小荷点点头，也不再说什么。
　　走出市公安局的大门，苏艺搭陈子飏的车先走了，何小荷站在门口等齐悦去车库开车，手机铃声响起：“喂，妈……什么？你来云京了……那个是……不是……妈……你听我解释……喂……喂！”
　　何小荷握紧手机，感觉头上的血管呼呼的疼，真是怕什么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