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检察官》林子东

16、同尘 星河城小区

　　星河城小区之所以起这个名字，是因为在小区里有一条贯穿东西的人工河，这条河的位置是与云京市上空的银河处于相同方位，如果天气晴朗有星星的夜晚，河中便会倒映出繁星点点，如同一条缀满了星辰的河。秋末，天气微凉，河水清澈，可惜都市的夜空被霓虹灯照亮，想看到星星也成为了现代人的奢望。
　　何小荷边走边想着明天要开庭的案子，突然一个人影出现在面前，何小荷下意识的退了一步，看清站在面前的是抱着一大捧百合花的吴睿，他笑着说：“小荷。”
　　何小荷看了看那捧花和吴睿的笑容，皱了皱眉头，而后不受自己控制的连续打起喷嚏，边打喷嚏边往后退：“你……阿嚏……走开……阿嚏”
　　吴睿捧着花追着何小荷问：“你怎么了，小荷……”
　　何小荷夺过吴睿手里的花，扔在地上，自己又退后几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吴睿有些无措的看着被扔的花，送花不是百试百爽的么，怎么到了小荷这里不灵了。
　　“我……阿嚏……花粉过敏……阿嚏……很严重……”何小荷掏出纸巾擦着眼泪和鼻涕，最讨厌的就是春天和花粉。
　　整洁的客厅，布艺沙发上摆着许多可爱的布偶，粉色的地毯柔软舒服，谁能想到何小荷的家会布置成这样。吴睿有点无措的坐在沙发上，这可能就叫做因祸得福吧，送花被嫌弃却得到了直接进入小荷家的权利。何小荷吃了扑尔敏，稍微缓解了过敏症状给吴睿倒了一杯水，看了看他像小鹿一样闪烁的眼睛，何小荷尽量用温柔的语气说：“喝水吧。”
　　吴睿赶忙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好烫，但还是硬撑着吞了下去，真是一下子从胃烫到了肠子：“我…真不知道你对花粉过敏，对不起啊。”
　　“没事，吃了药就好了，可惜了那束花。”
　　“不可惜，下次我买绢花。”
　　“不用了，吴睿，你不用再费心了，我们不合适。”何小荷的直白有时候挺伤人，但比起暧昧，直白的拒绝才是对对方的尊重。
　　吴睿没有意外，他笑笑说：“没关系，你多了解了解我，就知道我们特合适了，真的。”
　　何小荷轻叹一口气，这孩子果然如他的眼神一样，看似对事事都无所谓但其实比谁都认真：“我结婚了。”何小荷了顿了一下继续说：“很抱歉，我不该为了应付父母而去相亲，还欺骗了你，非常对不起。”
　　吴睿有些震惊，这可能是吴睿追女生历史上最失败的一次吧，他说：“结婚了？怎么可能？据我所知，你一直是一个人啊。”
　　果然，说服别人跟指证犯罪一样，都需要证据，何小荷从书橱里拿出一本结婚证，在吴睿面前晃了晃。
　　红色的小本本上三个烫金字灼伤了吴睿的眼睛，结婚证…吴睿说：“他是谁？”
　　“抱歉，这是我的个人隐私。”何小荷收起结婚证，当时跟沈钧霆登记后两人一人拿一本结婚证，没想到今天这个名存实亡的婚姻还能拿出来当借口。
　　吴睿有些沮丧，门铃响起，何小荷起身去开门。
　　他站在门外，仍旧是站的笔直，浑身散发着摄人的气质，深邃的眼睛看着站在门口的何小荷。
　　“你来干什么？”何小荷皱着眉头，虽然惊讶于沈钧霆的出现，但扔保持着冷静。
　　“来接我的外甥。”沈钧霆说完低头附在何小荷耳边继续说：“以及来看看他的小舅妈…”
　　何小荷推开他，这时吴睿走到门口有些恹恹的说：“小舅，你来了…咱们，走吧。”
　　谁也没发现，沈钧霆看到吴睿垂头丧气的时候嘴角浮现的笑意。吴睿对何小荷说：“小荷，我先走了，但是，我不会放弃的。”
　　看着他们两个相似的背影走进电梯，何小荷揉揉太阳穴关上了房门，是不是要考虑换套房子了。
　　沈钧霆打开车窗，边开车边点了一支烟，看了一眼后视镜，吴睿从上车就一反常态的没说话，沈钧霆说：“怎么了？”
　　吴睿冲舅舅吐起了苦水：“小舅，小荷说她结婚了，我刚才相信了，但我仔细一想应该不是那样的。第一，根据我掌握的情报这些年小荷身边除了工作，就没有出现过交往过密的异性。第二，今天在她家里，根本没有一丝男人的气息，拖鞋、牙刷、摆设都是单身女子的住所。所以，我认为这是小荷为了拒绝我才这么说的。”说完这通话吴睿的情绪明显激昂起来，再一次深陷在对自己逻辑能力的佩服中。
　　沈钧霆轻轻吐出一口烟，她竟然会承认结婚，我以为在这世界上她最恨最后悔的事情就是跟我结婚呢。如果是两年前，知道对她有想法的男人跟她单独相处，自己可能会什么也不顾的跑到她家里把吴睿揍晕拖回家，而现在，想到自己的硬闯可能会伤了她的自尊，便发短信给小睿说要接他回家，这样的出现让她和他都不反感。
　　何小荷，是你变了，还是我们都变了呢？
　　霜降，一夜秋风扫落叶。
　　何小荷坐在询问室，看着走进来的女子，熟悉的面孔但却多了不一样的气质，杜佳玢看到何小荷也很意外，她坐下冲何小荷微微点头：“好久不见，何检察官。”
　　“你好。”何小荷淡淡的说。齐悦边打字边偷偷瞄着杜佳玢，脱下了囚服气色也变好了，这样看起来也真是一位我见犹怜的佳人。
　　“杜娟的事情，我们也感到很遗憾，今天麻烦你来是想问问关于你姐姐的一些事情，希望你能配合。”何小荷继续说。
　　“好的，只要能抓住凶手，我一定全力配合。”杜佳玢说着眼眶就红了。
　　“小囡囡还好吗？”何小荷突然转换了话题。
　　杜佳玢一怔，低下头说：“好…挺好的。”
　　“会叫妈妈了吗？”
　　杜佳玢愣住了，放在膝盖上的手紧握了起来，抬起头看着何小荷，那双丹凤眼盯着自己，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心里。
　　何小荷继续说：“无论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没有一个母亲会想要放弃自己的孩子。所以，我就在想当年你会把囡囡扔下垃圾道，心里对她会是一种多么复杂的感情，为什么会那么恨一个小孩子而且还是自己的骨肉…其实，是恨孩子的爸爸吧。”
　　杜佳玢仿佛被箭刺中了心脏一样，有些颤抖的说：“你…怎么会知道？我…我对不起囡囡…”说着哭了起来。
　　杜娟和杜佳玢同在云京市，何小荷还记得那个遗弃案中公安人员拍摄了案发现场，也就是杜佳玢卧室的照片。她床头放着跟家人的合照，说明两姐妹感情不错。那么，杜佳玢怀孕这样的事情作为姐姐的杜娟怎么会不知道，如果知道了还让她怀到8个月，那就说明这件事情是姐姐知道并且鼓励的。如果没记错，在杜佳玢房间里放着跟杜娟样式相同，颜色不同的爱马仕bikin包，这个包是限量版出国买也要几万块，仅仅开花店的姐姐如何能消费的起。那么这些都是与杜佳玢背后的那个”大款”有关。如果这是一个妹妹傍大款姐姐跟着享福的故事，奇怪的是为什么杜佳玢生了孩子却是极度厌恶的。这一切按照常理都推不过去，这是疑点，可能也是案件的转折点。
　　“那个男人是谁？”何小荷继续追问。
　　杜佳玢咬了咬嘴唇：“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是很大的官，是姐姐以前干服务员的时候认识的，姐姐带我跟他吃过几次饭，后来他们就在一起了，他出钱给姐姐开了花店买了房子，每个月都来住几天…可是，有一次他喝醉了，把我当成了姐姐，就…把我□□了…”说到这里杜佳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掉下来，她哭着继续说：“我好恨他，可是姐姐说我们不能得罪他，即使报警也不会有人帮我们的，那个人太厉害了，他能一手遮天。后来，我发现自己怀孕了，那个人知道后就跟我们说，让我把孩子生下来，不管男孩女孩都会给我100万，孩子生下来就不用我们管了。我一开始不同意，后来姐姐劝我，那个人也吓唬我，我就同意了。可是，我还是害怕，我怕疼也怕死，我不想生孩子，我还那么年轻。我就从姐姐家里跑了出来租了房子，还没住几天没想到就早产生了囡囡，我当时很乱很怕，我觉得她好脏，看到她我就想到那个恶心的男人，我恨她，就把她从垃圾道扔下去了。对不起，何检察官，我当时没有说实话，因为我不敢说，我怕连累我姐姐，如果她和那个人的事情暴露了，我们都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齐悦感觉自己就跟在听一部言情小说，故事跌宕起伏，不可思议，她递过一张纸巾给杜佳玢。何小荷说：“后来你被判了缓刑，从医院接出囡囡，把孩子给了你姐姐？”
　　杜佳玢点点头：“我被抓，警察通知了我姐姐，我从看守所出来是我姐姐接得我。当时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哪里会照顾孩子，就把囡囡给了姐姐，我就出国边学习边散心，慢慢在那边安顿下来了，这也是那个人的意思。等我再回云京市的时候，得知姐姐发生了这样的意外，囡囡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你记得那个人的样子吗？”何小荷问。
　　杜佳玢点点头：“我记得，但是我不知道他叫什么，我只记得姐姐说他是很有权的大官。”
　　这个案子远远要比表面的复杂，何小荷拨通内线电话：“陈警官，我要求邀请省厅侦查专家何梓铭，我需要他制作模拟画像，这涉及案件重要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