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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云会提议 杀了尹川, ...

  •   屏山地处亭州东北边界,像一道屏障般隔开了亭州与兀勒尔,近年来两国争斗不断,屏山亦是重要交战之地,平日里偶有两国兵丁巡查,农人猎户是早已逃了个精光。商空与尹川二人一路纵马驰来,途中恰遇上了一队兀勒尔骑兵,所幸两人警觉,早早躲到了路旁山林之中,未被发现。
      云会掌门冯珑如约端坐屏山亭内,身旁只一人相陪,却不是曲逆。亭西梨树上分别绑着三个人,想来便是那三名惹事的镖头。商空跟在尹川身后步入凉亭,顺带环顾四周,此亭建于一个独立的小山头之上,亭西多梨树,亭东则多柳树,居高临下,视野极佳,周遭环境一览无余,不是打埋伏的好地方,除远处有一乱石堆阻碍了视线,那零星巨石之后或许可藏一二人外,附近再无可藏伏兵之处,不禁略略松了口气。
      “云会掌门冯珑,恭迎尹总镖长赴约。”冯珑见二人来到,起身抱拳相迎,然而还未等尹川还礼,眼神却已移到了尹川身后,“这位……莫非便是烟掌门高徒,商空商少侠?”
      商空一愣,一来没想到冯珑一眼便认出了自己,眼光的确老辣,二来冯珑不等尹川回话便转移注意力,不免拂了尹川面子,一时不知这话是接还是不接。
      尹川侧了侧身,好让冯珑将商空看得更清,抱拳道:“尹川见过冯掌门,冯掌门好眼力,这位正是,嗯……敝局掌门之徒商空。”尹川本想在商空前面加上个头衔,怎奈商空尚未正式走过镖,想来想去只能冠上个“掌门之徒”的名号,商空年纪太小,平日里镖局中有些资历的人都是看着他长大的,直接喊“商空”也都是喊惯了的,至于外面的人,有时为了客气,称商空“商镖头”也是有的,冯珑身为云会掌门,称商空“少侠”的确妥当得很,既没有乱了规矩,也没委屈了商空。
      商空忙躬身道:“晚辈商空,见过冯掌门。”
      冯珑点点头,将两人让进凉亭,商空见了亭中陈设,不禁暗自皱眉,此亭年久失修,不少桌椅皆有破损,乱七八糟地倒在一边,只三对显然是从中择了好的出来,并且摆好了位置的,靠近入口的一对是冯珑方才所坐之位,另一边则有两对石桌石椅,一张正对冯珑,另一张则在它的旁侧,显然是商空之位。
      商空略带尴尬地瞥了一眼冯珑身旁那人,看装束,定然不是普通下人,冯珑这种情况下带出来的,恐怕至少也是个镖头,但他始终侍立一旁,也未出亭相迎,尹川也不好出口相询,只是此人无座,论理商空也不好坐着,更何况这两对桌椅只有正侧之分,而无前后之别,商空若坐了,恐有对尹川的不敬之嫌,此处虽为荒郊野地,但云会掌门亲自出面,也算得上正式,礼数方面随便不得,商空看了看桌上早预备好的茶盏,不禁怀疑冯珑是特地叫他难堪。
      那一边尹川与冯珑已相互让着落座,商空见尹川在桌下冲他挥了个向下的手势,只好也落了座。
      北地镖局之间议事,双方领头人物都先要喝上一杯“见面茶”,意味着议事的开始,议事过程中茶水随喝随添,保持茶杯常满,但若是一方认为某条件或事宜触碰了底线,不可再让,便一口饮尽茶水,并阻止续茶,这时另一方不管同不同意让步,都必须先示意下人续满茶杯,再行商议,若最后事情谈拢,双方便再饮一杯“成事茶”,并不再续,送客出府,若未能谈拢,则留下满盏茶水,不论谈得多僵,这留下的茶水都有“容后再议”之意,也是添些和气。
      冯珑身边那人开始为三人倒茶,轮到商空时,商空心想,坐都坐了,见面茶还喝不得吗,也便没有推辞,不过那人为商空倒茶时,商空还是站了起来,向那人道了句“不敢当”,茶也是站着喝的。
      “尹总镖长,犯事三人冯某已带来了,”冯珑冲亭外那三人扫了一眼,“张透、李任、燕松,还请尹总镖长查验。”
      尹川点点头,起身走出亭子,将那三人挨个看了一遍,商空也跟了出去,只见那三人个个面如土色,口中直呼“饶命”,尹川在最后那个人面前停住了脚步,此人正是凭着绝顶轻功“危涧渡”出名的燕松。
      尹川冷冷地看着哆哆嗦嗦的燕松,道:“出这样的事,大家都不想的。尹某久慕燕镖长侠名,不想今日竟至于此,咱们江湖人舞刀弄枪惯了,性多乖戾,口角争斗也是免不了的,只是现下闹出了人命,尹某既忝居镖长之位,不得不给平顺上下弟兄们讨一个说法。”
      尹川、商空二人来时已经商量过,毕竟这次斗殴双方都有责任,若是换了别的镖局,恐怕只能认命技不如人,这次涉事的三个镖长,燕松是尹川认得的,名声也大,抵赖不得,云会那边只要舍得杀了燕松息事宁人,其余的两个镖长便不作计较,由得冯珑偷梁换柱,拉替死鬼充数。
      冯珑听懂了尹川所谓“讨说法”的含义,明白尹川不计较他做下的手脚,便招来方才倒茶那人:“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冯某不敢顾念私情,尹总镖长既已看过,这就了了此事吧。”
      倒茶那人得令,便抽了短剑,走到张透面前,干脆利落地捅进了此人心脏。
      鲜血溅到了另一棵树上的李任脸上,李任眼见张透丧命,自知无望,浑身抖得好似筛糠,连“饶命”都喊不出来了,只能瞪着恐惧的双眼,眼睁睁地瞧着短剑插入自己胸口,口中“格格”两声,头一歪,便没了生气。冯珑叹了口气,上前去替他合上了双眼。
      轮到燕松,商空看着那人走到燕松面前,举起了短剑,不由得偷偷暗紧了自己的刀柄。
      短剑刺出,仍是瞄准心脏,谁知燕松在强烈的求生欲下,突然爆喝一声,拼尽全力向右一撞,竟生生将身子连带麻绳向右扯了寸许,短剑收势不及,正好砍在绳子上。
      燕松绝处逢生,精神大作,飞起一脚踹翻了行刑之人,又双臂一振,挣脱绑缚,使出看家本领“危涧渡”来,纵身向山下逃去。“危涧渡”轻功一旦施展开来,一冲便可荡出十余丈之远,且全凭一口气提着,中途不再借力,可从深谷危涧之间跨越而过,故名“危涧渡”。此时正当生死关头,燕松拼尽毕生功力,顷刻间便已逃出甚远。
      遭此变故,只听得“唰”的一声,商空迅速抽出腰间钢刀,也施展轻功,追了出去。
      看身法,商空使的,竟也是“危涧渡”!

      商空与燕松速度几乎相当,二人掠下山头,向乱石堆而去,眼见燕松已冲到一块巨石之上,商空突然惊觉,石后恐有埋伏!不及细想,商空从怀中摸出两枚蝴蝶镖,甩手飞出,正中燕松腿后膝窝,燕松从半空中砸下来,正落入巨石之后。
      燕松死活关乎平顺脸面,商空硬着头皮,也跟到了巨石之后,一翻过巨石,商空已瞥见了多余的人影,但未作丝毫迟疑,也不及细察周遭情形,便直奔地上的燕松而去,燕松正疼得天旋地转,就被商空一把从地上拽了起来,用刀架住了脖子,充作了挡箭牌,又顺势向后连退数步,背靠岩石,与面前那人对峙。
      商空定睛一看,藏身于此的竟是曲逆,且仍是素衣白袍,最重要的是,仍然未持兵刃!除曲逆之外,四周再无伏兵。
      曲逆摊开双手,举至胸前,表明确无暗器,道:“商少侠,请听我一言。”
      商空刀锋一紧,燕松脖颈上立即出现了一道血口子,曲逆忙道:“商少侠年少有为,武功盖世,当真无意于掌门之位吗?”
      云会设下这么一个大局,是为了跟他说这个?商空心中念头急转,手中刀锋却半点不松,燕松半跪在地上,喉结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说话,但他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他立刻感觉到,自己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或者商空手上再加一分力道,都可能把自己的动脉划破。
      曲逆道:“亭州局势连年动荡,现在更是连总督都被蛮人掠去,远不如松州适宜安设总号,这些相信烟掌门也意识到了,否则不会撇下尹总镖长,亲自坐镇松州。商少侠是烟掌门唯一亲传弟子,又得尊师携往松州栽培数年,尊师的心思,商少侠应是心知肚明吧?”
      曲逆见商空不说话,又道:“商少侠不必顾忌一年前尊师全力营救尹总镖长之事,当时尊师的确舍不下尹总镖长,毕竟当时商少侠尚未在江湖上成名立威,松州分号也尚有不足,但今时不同往日,商少侠进出胡营如入无人之境,声名大振。亭州分号的高手又在一年前那一战中折了数名,两相对比,烟掌门心中自然有数。”
      “平顺内事,还轮不到云会插手吧?”商空冷冷地说。
      “平顺下一任掌门是谁,关系到云会今后的地位,就是插不上手,也要试上一试。”
      “哦?”商空动了动手腕,更多的血顺着刀锋流了下来,“贵局打算如何插手?”
      “杀了尹川,掌门之位非少侠莫属!”曲逆道,“只要少侠不插手,尹川今日就不会活着走出屏山亭。”
      “我为什么要配合你们?”
      “少侠可曾想过,尊师既然有心栽培少侠,为何迟迟不安排少侠正式领镖?”
      商空表情微变,曲逆敏锐地看在了眼里,接着道:“尹川在亭州经营数年,势力不可小觑,私下亲信究竟几何,烟掌门怕也不很清楚吧?正是忌惮着尹川,尊师才不敢让少侠过于露头。世事难料,再过得一时,又不知生何变数呢?少侠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今日便杀了尹川,永绝后患。到时少侠自到松州接任掌门,亭州这边也让我们云会缓上一口气,岂不皆大欢喜?”
      “尹总镖头与我同来屏山亭赴约,镖局上下人人皆知,若无端丧命,又当如何解释?”
      “这个少侠不必担心,少侠来时不是遇上一队兀勒尔骑兵么,推给他们便是,个中琐节,云会自当配合。”
      “贵局考虑的真是周全,商某佩服。”商空露出一丝微笑,慢慢地移开了燕松脖子上的刀锋,顺手向前一推,燕松便扑倒在地。
      曲逆勾起了嘴角,他早就知道,这样的条件,商空不会拒绝。
      但下一刻,曲逆的笑容便冻结在脸上。
      商空突然挥刀斩下了燕松的头颅!

      商空看着鲜血涌尽,这才慢悠悠地弯腰拾起了这颗尚冒着热气的头颅,血还在蔓延,地上的残雪尽数染红,继而浸透了曲逆的鞋底。
      商空抬眼看向目瞪口呆的曲逆,曲逆不知哪里出了岔子,云会处心积虑这么久,计划完美无缺,本是不会出这样的岔子的——曲逆呆呆地望着商空,对上的这双眼睛,太过清亮,薄透,好像里面汪了一汪水,又好像积了一潭月色,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与生俱来的忧郁,内中看不出半点果敢杀伐之色,任谁看了这双眼睛,也绝不会相信,这是一个刚刚杀完人的杀手的眼睛。
      “平顺诸般事宜,皆由烟掌门调度断决,商空身负师傅教养大恩,一切皆由师傅做主,不敢有丝毫悖逆,更毋论争权夺位之行。独鹿谷斗殴之事,以燕镖长的死为终结;巨石背后之事,商某只当没有发生过。平顺与云会,依旧友好,互不相犯。不过商某不得不提醒贵局,平顺在亭州的总镖长,永远是亭子里的那个人,还望冯掌门今后行事,不要错了主意。”
      曲逆眼见商空转了身,打算走出巨石背后,不甘心地叫道:“少侠不忘师恩,可尊师当年逼迫少侠冒死闯营之时,可曾顾念过师徒之情?”
      商空脚步一顿,又继续向前走去。
      燕松的血滴在雪地上。
      “商少侠,你究竟在害怕什么?”
      曲逆眼前一花,双臂突然一轻,再转眼,商空仍站在方才的位置,燕松的人头刚好又滴下一滴血。
      但他藏在袖中的峨眉刺却已到了商空手上。
      商空回头看了曲逆一眼:“烦请曲大镖头转告冯掌门,好自为之。”
      那双眼睛,仍旧太过清亮,薄透,好像里面汪了一汪水,又好像积了一潭月色,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与生俱来的忧郁,内中看不出半点果敢杀伐之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云会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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