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桑桑山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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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着墙壁往上爬的藤蔓，缝合着被旧时光敲碎的缝隙，在三月初春开了花。墙外那边是什么，躲在金屋里的娇女已不像从前那般好奇，从前翻开头顶瓦片带着的期待，也再非对望着大片天空的渴望，她总想着，那只远处飞近的归雁，是否带着南蛮来的书信。
如墨落宣帛，无趣知染了几多几少，而是这心思，到底透了几层。
早春已过大半，初燕新巢呢喃不停，可马蹄声却还未闻得半分。
哗啦……
玉兔放下手中的手绷，叹了一口气后依靠在桂树干上。
意芦坐在她旁边，见她如此低落模样，忍不住问道：“玉姑娘怎么不锈了？又想三爷了？”
玉兔望着远处，目光放空，好半天才点了点头。
“唉……”意芦摇头，低眸看了一眼玉兔绣绷上的图案，再看了一眼玉兔食指上缠着的绷带，归于沉默。
也不知过了多久，或是身旁熟睡途永突然打起的呼噜打破了寂静，让玉兔又悠悠启口：“姑姑，我今年可以乞巧了吗？”
说着，她将腿上的绣绷端起来观望了一番，顿了一会又道：“比起阿溯拿走的那只锦囊，可好看的多了。”
意芦望着玉兔魂不守舍的模样，心中是万分心疼，她的女红确实一日比一日进步，可这时若说可以，那意芦又怕玉兔又整天闲着胡思乱想，若说不可，但怕她又会消沉不已。故而一时之间，她竟不知如何答复才好。
玉兔忘了一眼意芦欲言又止的模样，叹了口气，道：“看来还是不好看喔。”
“不是的！”意芦立刻否认，下了玉兔一跳，意芦见状尴尬地咳了咳，继而刚想说些什么，却被一人打断。
“在下，见过玉姑娘。”
这陌生的男声让二人顿然警惕，向那门口站立不动的黑衣人望了一眼后，均不约而同地站起往后退去，倒是被意芦拉扯的过程中，仔细端详了一番后，立刻反应过来，指着他迟疑的问：“你是，那个送药的？”
见男子面露起笑意地点了点头，玉兔回头与意芦对望了一眼，不由得舒了口气。
玉兔悦色更深，偏头打量了他半天，想起记忆里自己尚年幼，总觉得此人高大强壮，但此刻却觉得略显矮小单薄了，她转念一想，又否定了这个想法，因她透过这男子又想起了端坐在马背上那个平步青云的阿溯。
思此她眼中的喜悦渐渐褪去，缓缓走到他面前不远处，平淡问道：“敢问公子有何贵干？”
黑衣男子依旧优雅屈膝跪地，顺势将手中的瓷器举起，不卑不亢道：“此为三爷带给玉姑娘之物。”
玉兔小心接过，发现这是一个精致的彩瓷折方罐，上边刻着“百花争艳”之景，蝴蝶环绕于罐顶，可谓栩栩如生。
玉兔摸着清凉，看着也欢喜，更喜的是听到了他口中的名字，她激动道：“那阿溯呢，他可归来了？”
不想那黑衣男子却没立刻回应，反而更为平静道：“这罐中装满了三爷行军途中见到的奇花异草之种，南蛮地灵，万物都繁盛无比，故三爷特意吩咐在下带来给玉兔姑娘。”
玉兔听着他絮叨不停，心中略感焦急，待他说完便立刻追问：“阿溯呢？那他来了吗？”
黑衣男子沉默了半响，依旧不矜不伐言：“三爷说，花种若发芽，便如同他如约归来了。”
哪知他话还未落音，便听耳边“哐当！”一声巨响，他顿时吓的愣了神，电光火石间已意识到什么，立刻俯身跪地，沉声道：“玉姑娘息怒！”
连一旁熟睡的途永都被这响声惊醒，待它疑惑地抬起头时，便见玉兔那番平静落泪的模样。
途永怔住了，它从未见过这样的玉兔，它知道玉兔那双眼盈起泪来朦胧的就像泉眼，总是伴随着呜咽声就哗啦啦流出泪来，可这次她的眸子却淡然剔透，那瞳孔隐隐发着红，仿佛欲燃的火花。
蓦地想起那晚在竹林里她也如鬼魅，途永不寒而栗，一时之间望着她不敢发出半分声响。
“约是两个人的事，他一人怎敢说了算？”玉兔冷然，瞥了一眼满地散落的形态不一的花种，继道：“你传话于他，让他自己来种。”
“玉姑娘！”意芦她这话吓得不轻，站在玉兔身后手足无措，慌道：“我知道您心急，这话可说不得！”
玉兔闻言冷笑了一声，垂眸不作声，而后她便觉额顶灼热难耐，想转身到屋中休憩，作势不理跪地的男子。
“玉儿已无什么话不敢说了。”
玉兔顿然停住了动作。
只见她当即愣了神，霎那间额间便滴入阵阵清凉，她顿然清醒了不少，却未着急去望那思念成疾的人，只茫然地抬起头，看着不知何时变色的天际，如天青烟雨，让她如梦初醒。
“怎么又下雨了。”玉兔呢喃。
倒是意芦，见到门口的绛王，也同玉兔一般登时呆住了，但她反应的也快，立刻双膝跪地大声道：“三爷吉祥。”
绛王点了点头，视线却从未脱离玉兔那张仰望的侧颜，不由得走近了几步，继续唤：“玉儿。”
见玉兔身子一颤，那轻轻转过头的动作里带着小心的试探，直到那双剪水秋瞳终于望向自己时，绛王忍不住对着她莞尔一笑。
玉兔望着他，灰袍白衬，乌金头冠，被晒的黝黑脸色，赶走了曾经无端的苍白，肩膀似是又宽了许多，他看起来又比之前英俊了不少，仿佛一点点在变化着。
玉兔绞着手中的衣袂，许久说不出话来，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听到自己齿间的声音：“阿溯？”
而这次，他回应的比曾经任何时候都要快。
他说：“本王还以为，你不记得了。”
喜极而泣！
于是乎，那个午后，青衣女子毫无顾忌地奔与灰袍男儿，夹杂着言语也道不清的思绪，混在泪里，也不知是谁的泪呵，又让他们头上的这片天空，下起小雨来。
“玉儿长高了些。”他道。
玉兔与他相顾一笑，无言，那一刻，绛王透过她总算少了些九重天上那个倾城仙子的影子，许久未见她，她已脱去了不少稚嫩，渐尖的下巴，额头了平整了许多，眉宇间再不精致略显稀疏，倒是多了好几分民间女子不着粉黛的自然。
他的心绪不由得颤了颤，指腹间那股力量稍未收住，顿然头顶的天空便响起了闷雷。
天光笼小雨，淅淅沥沥地垂入玉阁这片小小的地方，那雨水里尚有思甜味，那是一股苦中有涩，涩中含思，思中有甜的味道，如人间每一个久别重逢的凡人流下的泪水，让人观不出其间妖道的别意。
可天机万缕，如天上星辰摆放，连每一刻闪烁的规律都早已在千万年前被仙尊悄悄算好。
正如那一粒百年前便被黑乌鸦从天上偷走的山茶之种，在被玉兔打碎的折方罐破碎后，又见天光，受这多情雨的恩泽，天光垂青，大抵世间之物，凡通七情者可化为精。
连他在沉寂在这翻腾不休的思绪中，尚未察觉到这顷刻间，未来的走向，在他手中已悄悄走了偏。他只一心一意地握着手里的柔夷，嗅着她的身上特有的寒香，屈尊帮她将地上的花种一粒一粒捡起，种到她的偏院中。
故事易写，年岁难唱，一切在悄悄改变着……
从那天早晨，途永的惊叫声开始的。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桑桑山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