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债》西桃

5、再见面

　　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说好的两天时间，却变成了整整四个月的没有见过一次面。
　　那天过后，简尧就真的再也没有来过篮球场。
　　我去他们班级找过一次，颜铭也告诉我他这段时间在练习，可能会一段时间不会来教室。
　　明知道是因为学业的事情，但我一直都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一段时间应该很短吧，一个礼拜？两个礼拜？我也天真地想过。
　　我不是美术生，我也没有学美术的朋友。我不知道颜铭口中的练习，要去到Z市的培训机构，我也不知道他连暑假都要待在那边。
　　一开始分开的日子，我并没有什么感觉。上课就是睡觉，放学就是训练，完了和徐子萧他们一起冲个澡，就开始了无聊的晚自习。
　　每一天都在如此循环中度过，偶尔兴致来了还会和徐子萧翻墙出去撸个串。
　　就这样一直持续了两个礼拜，我才开始感觉到烦躁。
　　就好像每一个时刻都被刻意放慢，格外难熬。
　　我也打过好几次电话，但每次讲没有几分钟，就被简尧匆匆挂断了。到了后面，简尧甚至开始不接我电话。
　　我知道他是一个只要画起画来就有点疯魔的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我也不是那种非常无理取闹的人，而且除了他，我还有其他的朋友，比如说徐子萧，比如说宁一凡……
　　可是实在太难熬了。
　　对其他人就不会这样，可能是简尧太不常见面了吧，不久之前又才吵过一架，才导致于有点担惊受怕。
　　整个暑假，我和徐子萧一起在学校度过了整整被训练包围的假期。
　　明年开始就高三了，体育教练开始对我们管得严起来。
　　在强度加重的情况下，我也渐渐的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起简尧到底在Z市过得如何，偶尔晚上刚冲完凉，转眼就睡着了。
　　索性有事情做的日子过得也比较快，开学的日子也很快就到来。
　　时隔四个月见到简尧的时候我正在练长跑。
　　那是离开学的前三天，他背着他的画板，提着他经常带在身边的工具箱，就站在操场的观众席边上。
　　好久没见了。我想。
　　好像比想象中更想念了。我又想。
　　简尧朝我挥了一下手，距离有点远了，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他就这样带着他画画的工具，坐在观众席上，等到我们训练完。
　　我以极快的速度跑到他的身边，尽管身体是疲惫的，但内心里竟意外的轻松。
　　“好久不见。”简尧笑眯眯的。
　　一时之间，我竟然感觉喉咙有什么东西堵住，讲不出话来。
　　徐子萧从我背后冒出来，“才四个月，哪里好久不见了。”
　　“也是。”
　　关于我们体育生的假期魔鬼训练在当天也正式结束了。
　　晚上一起吃饭的时候，简尧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盯着我看。我被看得心里发毛，饭都快咽不下去了。
　　我又扒拉了两口饭，“你老看着我做什么？吃饭。”
　　简尧弯着一双眉眼笑眯眯的：“你好黑啊。”
　　我嘴里含着一片小白菜叶子吞下去也不是，吐出来也不是。
　　“徐子萧就没有黑多少。”
　　仿佛就是要气我似的，徐子萧还特地拿他的手臂和我的手臂比了比色差，的确是差得有点多，但听到简尧的笑声，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开心多一点还是生气多一点。
　　大概是无奈吧。
　　我夹了一大块红烧肉放在他碗里，“你有没有觉得你瘦了？”
　　简尧很明显地愣了一下，把碗里的红烧肉放进了徐子萧的碗里，“没有吧。我只是不怎么喜欢吃太油的东西。”
　　我忍不住开始酸他：“哎哟，人家看你这长相，看你这行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自森林的小王子呢。”
　　简尧也不恼，还是笑眯眯地用筷子扒拉着他眼前的豆芽菜。
　　“嗯，毕竟小王子晒不黑。”
　　我一时想不起要呛回去，抬眼看到他笑成月牙般的双眼，我竟也不敢肯定到底是想不起还是舍不得。
　　晚饭吃得很愉快，徐子萧也比平时训练的时候活跃多了，还讲了好几个笑话逗得简尧一直笑。
　　我倒是经常性往简尧的碗里夹菜，巴不得他多吃点，对于我来说，他实在是太瘦了。
　　晚饭结束后，徐子萧一直吵着太受不了他身上的汗臭味，付了钱就匆匆往宿舍楼里跑。
　　我和简尧在后面慢悠悠溜达，我甚至还有好几次落后他几步，抬起手臂闻闻自己腋下的味道。
　　“你干什么？”简尧问我。
　　“我怕我全身汗臭味太重了，熏到你。”
　　简尧拉着我的手臂，什么话也不说，就往操场走去。
　　“干嘛呢。”我问。
　　简尧笑眯眯的，“散散步，消消食。”
　　他今天好像很开心，一整个晚上，整张脸都带着笑。我原本训练完后一身疲惫也被一扫而空，走在他后面，看着后脑勺突然感觉到有一片刻难得的宁静。
　　“许明杰。”他叫了我一声。
　　“怎么了？”
　　“许明杰。”他又叫了我一声。
　　“嗯？”
　　“许明杰。”
　　“嗯。”
　　“许明杰。”
　　“嗯。”
　　我们两个就像傻子一样，这样无聊的对话，重复了好几十遍。
　　我却不觉得乏味，甚至有点乐在其中。
　　我想我是疯了，仅仅只是四个月没有见面，就如此难以忍受。那以后毕业了，都可能不在一个学校，不在一个城市，那又该怎么办？
　　简尧看了我好一会儿，眼睛水灵灵的，让我突然有一种他的眼睛也是有灵魂的错觉。
　　他错开我，走到健身器材那里，爬到单杠上面坐着。
　　“许明杰，上大学之后，我们就要分开了。”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是体育生，你以后应该会到体育大学的吧？”简尧又问我。
　　“嗯，大概吧。”
　　“我是美术生，以后也要学美术的专业。”
　　简尧笑了起来，明明是笑着，可我还是从他眼睛里看出了苦涩。他说，“我们既然不能读一所大学，那能不能在同一个城市？”
　　当然可以！！
　　我很想这样理直气壮跟简尧承诺，可我不得不承认，以我的成绩，想要和简尧同一所大学简直是异想天开，同一个城市也是十分艰难的事情。
　　沉闷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了回到宿舍。
　　楼梯口电灯的线路好像坏了，简尧很是怕黑，他拉着我的手，手心里有轻微的手汗。就这样小心翼翼在我身后跟着。
　　我突然感觉到有点开心，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之前分离的伤感被冲散了很多，人是抓着我的，跟在我后面的，就在我身边的。
　　我无比期望楼梯能再长一些，可惜老天爷没有听到我的祈祷，四楼很快就到了。
　　简尧松开我的手，还在裤子上擦掉他的手汗。
　　“我到了。”
　　“我知道，进宿舍去吧。”
　　简尧点点头，门就从我眼前合上了。
　　没过几面，简尧又把门打开来，“许明杰。”
　　“嗯？”
　　他笑了起来，跟以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样，不似一开始相见生疏又礼貌地微笑；不似相知后信赖自己的眉开眼笑；亦不像平时互开玩笑的大笑。
　　这个笑容，挠得我心痒痒的，抓又抓不着，任由它鼓震连天。
　　简尧垂下眼，睫毛轻轻颤动。
　　——好久不见。
　　——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