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债》西桃

4、和好如初

　　我不知道别人有没有像我一样，有过看见某个人的第一眼就特别想跟他做朋友的那种感觉。
　　就像你什么都不缺了，唯独却一个他。
　　如果我那天课堂上趴着睡觉，我想我就不会见到简尧从我们教室门口走过。
　　自从食堂碰过面之后，我们再也没有说过话。
　　我不敢去他们班找他，而他可能见我都懒得见了吧。
　　偶尔在路上碰到面，也仿佛是两个陌生人一样，他再也不会跟我打招呼，甚至连看我一眼都懒得施舍，便从我身边走过。
　　我在后悔之余，都开始觉得他这么小气。
　　只是一句气话，也能就这么断了联系。
　　我看过他和颜铭从我们教室走过，我也看过他和画室的朋友们从我们教室走过，我偶尔站在后门碰到面，他也能当我是空气一样。
　　徐子萧笑我太过小家子气了。
　　我立即就给了他一巴掌，“我小家子气？他才小家子气吧？一句话就绝交？”
　　“人家也没说绝交啊。你自己没脸去求和好。”徐子萧又说。
　　是吧，我没脸去求和好。
　　我坐在座位上，看着他和颜铭又一次从我们班级门口经过。
　　后来没过几分钟，颜铭又回来了。
　　他在后门朝我招手，我不知所以，但还是走到他跟前。
　　“你知道简尧是个什么样的人吗？”这是他的第一句话。
　　“他是什么样的人关我什么事？”
　　我知道又是我的自尊心在作祟，但我就是拉不下这个脸来。一直都是别人在让着我，现在要我反过来去让着别人，反倒是不习惯了。
　　“可能真的不关你的事吧，但我还是想说给你听，”颜铭笑出声，像看一个傻子一样的看着我，“他从不会主动去跟别人交朋友，有时候他宁可一个人待着，但是只要他认为你是朋友，无论你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你。”
　　“他会在我胃疼的时候，自己跑去药店买药，给我烧热水，他会在杨可打篮球摔了腿自己背他去医务室。”
　　“不可思议吧？他那个小身板也背的动人。”
　　“他能够放弃自己练习画画的时间，去陪他的朋友。不论是我，你还是杨可。”
　　“他看起来冷漠，好像对谁都爱答不理的，甚至对我也是一样。这是他的性格，这并不是他的主观意识。”
　　“你知道那种认认真真当朋友的人，在听到对方后悔和他做朋友的话，心情是怎么样的吗？”
　　“他跟我说：颜铭，许明杰说他后悔跟我做朋友了。”
　　“我的朋友，又只剩你和杨可了。”
　　“许明杰，你真不配和他做朋友。”颜铭最后说。
　　我站在后门久久不能回神，知道颜铭走了我都没有发现。
　　我不知道他是以怎样的心情说出这句话的。可能很伤心吧，我是那个主动靠近他又主动离开他的那个人。
　　中午的时候，我抛下徐子萧他们，去画室找简尧。
　　画室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经常带在身边的工具箱，正放在他的脚边。
　　我敲了敲窗户，他就跟受惊的小鹿一样，差点就把手中的画笔扔过来了。
　　我差点笑出声，实在是因为他的反应太可爱了。我随手搬了一张椅子，坐在他旁边，看他画画。
　　“对不起。”我说。
　　“对不起什么？”他笑道：“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
　　我握住他的左手，“全部。全部都对不起。没有好好的了解你，就说了那么任性的话。”
　　他握着画笔的右手放了下来，他说：“许明杰，我跟你讲个故事。”
　　“从前，有一个高中生，他有一个朋友。他朋友很喜欢打篮球，就加了校篮球队。那个高中生，经常去看他朋友打篮球。后来，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他看到了那支篮球队的主力。每次那个主力投进一颗球，喜悦就会表现在脸上，那种笑容，是那个高中生没有见过的。如此有感染力的、阳光爽朗的笑容。在这之后，他经常去看这个主力打篮球，他想跟他做朋友，又迫于自己十分内向的原因，迟迟错过机会。直到有一天，主力和高中生主动打招呼了，高中生高兴坏了，就像拿了糖的小孩，很容易满足。可惜好景不长，他不小心听到了，主力不想和他做朋友的事情。他想，可能是他做了什么不对的事情吧，那个人那么璀璨，而自己只是不起眼的小角色而已。黄沙是配不了钻石的。所以高中生不想和主力做朋友了，因为主力没有自己，还是很开心。而高中生，也可以偷偷的经常去看他打篮球。”
　　“那个高中生，叫简尧。”简尧把左手从我手中抽了出来，“你真的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那我也跟你讲个故事吧。”我立马重新握回他的手，“从前有个高中生，他很皮，除了打篮球什么都没兴趣，特别不爱学习，是所有老师头痛的问题学生。他被老师调到了最后一排，心里很不痛快。就在这时，他看到一个美术生从教室门口经过，他所有的暴脾气都因为那个美术生身上温和的气息给感染了。后来他想方设法想和这个美术生成为朋友，但因为他平时一直被宠着，从来没有去了解这个美术生的想法，一时冲动说出了自己都后悔的话。他想道歉，想和好，但迟迟找不到机会。他想过就这样放弃，但又舍不得。朋友很多，但唯独不能失去的只有一个。”
　　“简尧。”我握着他的手稍稍收力，“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
　　“我等你这句话很久了，但你从来没有解释过。”
　　我们就这么和好了，我竟有点不敢相信。
　　就像苏珊和颜铭说的，他是一个对朋友很好很好的人。
　　我像个疯子一样，从之前的无精打采到现在无时无刻脸上都挂着笑容。徐子萧说我病的不轻，以为我又看上了哪个妹子。
　　他还不知道我和简尧已经和好了。
　　刚和好的前几天，我就像还没从吵架的梦中醒来，我迟迟不敢主动去找简尧。
　　对于从来不主动的他，我们意外的在和好之后又“冷暴力”了几天。
　　徐子萧天天来教室劝我，不要这么死心眼。我给他了无数个白眼，但就是不舍得开口回他一句话。
　　“简尧！”
　　一个礼拜后，我才彻底接受了我们俩已经和好的事实。我去他们班门口叫他。
　　“中午一起吃饭吧。”
　　他对我笑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做他的卷子。
　　艺术生总是要趁着空闲的时间把自己的文化方面给提升上来，他肯定没时间理我。但我知道他已经答应了我的要求。
　　很多时候，那种心灵感应是没有解释的。
　　那顿饭吃得很平静。我们几乎全程没有讲过话，也很幸运的没有在食堂碰上徐子萧，我看他在我面前吃得欢，竟然莫名地感觉有点安心。
　　跟我第一次看见他这个人一样，烦躁早就在他面前统统被安抚下来。
　　简尧这个人，在第一眼我就觉得很不一样，是从未有过的，就像春风拂过脸庞的那种感觉。
　　他这辈子，就是来向我讨债的。
　　我压根对他发不起脾气，只要他一个眼神，我马上就安静如鸡。
　　之后的好一段日子里，我和他几乎天天黏在一起。也不算无时无刻，但最起码午饭和晚饭我们是一起吃的。
　　徐子萧曾表示他压根不知道我们是什么时候和好的。他就和朋友出去吃了一顿饭，第二天突然就发现我们腻歪在一起了。
　　其实我也不明白，可能是刚和好的那种心情吧。很怕没有些联系又恢复了往常那种冷淡的态度。
　　其他人我倒不怎么怕，毕竟都是一群没心没肺的朋友。
　　可简尧往往就不一样。
　　他们没心没肺，偏偏他的内心就非常敏感。
　　他们一天不来找你闹就闲得慌，偏偏他不仅可以不找你，更可以坐在你旁边安安静静的一句话也不说。
　　我甚至觉得，我之所以那么害怕失去他，就是因为他跟我接触的人都与众不同。
　　“下午要来看我训练。”
　　我像前几天一样，给他发了短信。
　　现在我已经不像之前，天天都往他的教室跑。
　　他们班是尖子班，一到下课就在做作业或者试题，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多去两次其他同学看你的眼神就变得在跟你说：你好吵，你能不能别来了。
　　简尧给我回的短信，就只有一个简简单单的：好。
　　跟往常一样，我跟徐子萧先去篮球场报道，跟队员一起做一些简单的热身运动。
　　简尧在大约半小时之后就捧着两瓶矿泉水过来坐在树荫底下看着我们。
　　偶尔会拿出手机按一会，然后又安安静静地抱着两瓶水往我们这边看。
　　这时候我的心情就会格外的好，我总算明白队里那些兄弟在女朋友捧场的时候会比平常更有活力，那种被人等的感觉真的是好到飞起。
　　虽然他们的是女朋友，而我的是朋友。
　　队长刚喊了休息，我就条件反射地往简尧那边走。
　　我坐在他旁边，问他：“很无聊吧？”
　　“那，给你水。”简尧摇头，“有的男的打篮球就很帅啊，像我就打不了。”
　　我们俩在聊天的期间，徐子萧也拿着毛巾走了过来，“哟，有没有我的水啊？”
　　“没有。”简尧把另一瓶矿泉水放在身后，看到徐子萧又在那边叨叨，才把身后的水拿出来，“有你的，有你的。”
　　我笑了一下，徐子萧就着简尧的另一边坐下，拿着水喝了好几口。
　　简尧突然开口：“我等等就要去画室画画了。”
　　“以后可能也不能每天过来看你训练。”他又说：“这两天有考试，得抓紧练习。”
　　我“哦”了一声，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来不来没有那么重要的，我不是那种会强求他每天都要来的那种人，因为自己一个人坐在这看着别人打篮球也很无聊。
　　但就是很希望他陪在我旁边，看着也觉得高兴。
　　我偷偷看了他一眼，他低着头正在玩自己的手指头，我知道这是他不知所措的小动作。
　　我想抬起手揉他的脑袋，他先开口了。
　　柔柔的声音进了我的耳朵，让我莫名的觉得很暖心。
　　“只要我有时间，我就来陪你。”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