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魇鬼》在路上的荆棘鸟

6、陈皮 依照张启山

　　依照张启山的意思，是打算让副官好好休个三五日的，虽然大夫确实也没检查出个所以然来，但适当放松总也不会错，毕竟这段时间大家的神经都绷得太紧了。

　　张日山倒也没敢顶，毕竟这大白天睡大觉的事情确实是他干出来的。只是，他很委婉地打了个商量，说，现在多事之秋，自己站在太多的连通界面的中心关节之上，那就、休一日吧！

　　张启山深吸了口气，倒是没反驳，抬眼看着当时站在一旁的尹新月，“交给你了。”

　　张副官立时拉长了脸表示怨念，然，反对无效。

　　其实，张日山自己也是略微有些不安的。这几日夜里，他睡的太熟了，这不是多年训练下来养出的警觉，即使作息时间依旧如故，却也不正常，只是，大夫几乎把他从里到外挖了个透，也没见有任何的病症。

　　白日里，他被一干人盯了许久，心里忐忑不说，更多的是份歉意和内疚。内忧外患的日子，本该去打点琐事、操办军务的，怎么搞得如此不让人省心！

　　不过，夜里灭了灯，他躺在自己的床上，借着月光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纹路，心里不禁涌起一份暖流。

　　他跟了张启山很多年，几乎可以说了解他的一切，但却在卑微固执的思维里不敢去并肩。

　　新月夫人说，人活着就该勇敢些，而勇敢不是用枪和拳头来表达的，而是用心！

　　他不大懂尹新月看向自己的目光，那些复杂的情愫不如文件、军务以及有关佛爷的琐事来的让他上手，他只是很坚定地回答：我会跟着佛爷一辈子，好好守护他，以及每一个他所爱的人！这，有什么不对吗？

　　拢了拢被子，张日山侧过身去，窗外隐约能听见哨兵巡逻的声音，睡意袭来，毫无预兆。

　　这是个人命不如狗的年月。人间路上，总是诡谲惊魂。

　　张副官在长沙城绝对是个人物！人品样貌先不论，就这么个坚毅的性格就足够半城的小姑娘议论三天，然而……他挨过第一天，挨过第二天，挨过……终于在第三天的早上在尹姓小姐摧枯拉朽般的高八度里放弃了抵抗。他向佛爷报了一天的事假，百无聊赖地开休了。

　　张日山的所谓休沐，多是跟张启山联系在一起的，佛爷烦了想要找个地方斗鸡走狗，他便去寻个好去处，然后陪着去撒欢。这是头一回，彻彻底底地休了。

　　不是副官，不带军衔，不准跟任何工作中的人接触，新月夫人甩着鸡毛掸子如是说。

　　不是副官的副官，在宅子里转悠了一个上午，睡也睡了，吃也吃了，实在是无事可做，站在窗前，他感觉自己可能又要被瞌睡虫打败了，一个激灵！不行，他得出去。

　　扯了件外衣，得知新月去了厨房，张日山简单跟管家交代了一句，就出了张府的大门口，冷空气骤然袭来，颇有种海阔天空凭鱼跃的快感！

　　快过年了，长沙城的寒冷也接近了顶点。副官很少如此肆意地漫步在这座城市的街头，往来，大多行色匆匆。

　　他还记得跟着佛爷刚来长沙的那些日子，他们这些北方人着实是吃不惯这湖南菜，很多生活习性也大相近庭，闹出很多笑话，还……如今想来，还挺怀念的。

　　虽然微微低头忆着过往，却也没减了机警。

　　迎面有人跑了过来，对方一个急刹，他也抬头，刚巧对了眼儿。

　　“陈皮，你大白天疯什么？！”

　　二月红的徒弟。

　　他们二人年纪相仿，又都是爱炸刺儿的主儿，平日里虽一个城里住着，却并不多交际。不久前，因为日本人的那档子事儿，二人有些嫌隙。

　　陈皮一身的市井装扮，看着眼前这脱了军装有些文绉绉的副官就觉得碍眼，“张副官，您这是去哪儿公干啊？还脱了军装，莫不是佛爷家的太太偷汉子了，要你去探了风声去抓奸？”

　　其实，陈皮平日里虽狠，嘴上却还是干净的，只是近日师父师娘深情得紧，也没功夫理他，总觉得自己像是被抛弃的孩子没人要啊！而究其原因，这多管闲事的张启山是哪里冒出来的？怎么哪儿都有你啊？给师娘去北平求药该他陈皮去才对！

　　开口就找茬，自然也知道收获的一定是拳头，所以对面小张副官一拳挥来的时候，他半点不意外。

　　天气虽冷，却毕竟是白天，这么两个平日里压地头的霸王动起手来，立马就炸了一条街。

　　打了十几个照面，副官应付着拳头心里就开始嘀咕，真是出门没看黄历啊，说好的休假呢？真是败兴了，不如老实在家给新月夫人当伴读了。

　　想着挡了陈皮一记右勾拳，身体下意识地做出了攻击的回应，自然地出拳，然而下一秒，应该在脑中出现的拳路，噶然停止，白茫茫的一片。

　　来往间，陈皮接住了副官回击的拳头，另一只手，下意识地同时攻出，只是在马上就要碰到副官身体的时候被他自己硬生生地卸了力道，因为，张副官被他握在掌心里的拳头，完全没有了上一刻的力道。

　　陈皮一惊，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出拳攻击的那只手臂从那人后背环了过去，两手向下用了力，把人挨着地面托住了。

　　怀里的人，半分意识都没有了。

　　陈皮头上的汗下来了，他抬手拍了副官的脸，没反应。这人在张大佛爷跟前什么地位他可是知道的，不管跟没跟自己有关，这下的娄子算是捅大了！

　　他抬头赶忙唤人，离着张府不算远，赶紧送人回去为上，至于之后他会被师父师娘如何捆着负荆请罪，那都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