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莫笑》百分之九十九黑巧

4、燕殒 话说这顾家

　　话说这顾家三小姐，自打出生起身体就比较弱，估摸着是生产时困久了，伤了底子。

　　自己娇养的闺女体弱多病，顾氏夫妇就更加小心翼翼，平时的吃食用具都是让仆妇用开水过了两边遍才上的桌。一入秋，小姐的厢房就密实地拦起了棉帘，烧起暖炉，生怕过了一丝寒气进来。好在这小女娃，长得玲珑可爱，唇红齿白的讨人欢喜。讲起话来软软糯糯的，惹得顾府上下的大人都疼的不行。

　　可这毕竟身子弱呀，3个月前在马车上被磕着了脑袋，竟是一睡不醒。这顾大人自己就是大夫，也回春法术。顾氏夫妇为寻访名医可是求破了脑袋。可是再高明的大夫，也只是遗憾的摇头，劝二人准备后事。顾夫人当场便晕了过去。顾老爷没有法子，给在外求学的大儿子去了信，托其师父可否寻访当地名医，救小女一命。

　　这顾大少爷顾淮的师父译君也算是旧时的一代才子，虽出身贫寒，当年却一鸣惊人中了个探花郎。却因人耿直，只在朝堂做了两年的编修便辞官回乡开书院去了。

　　这书院开在荣成，一个被世人所嫌弃的极北苦寒之地。据说那个地方一到冬天，便没有太阳，方圆几百里都是黑压压的一片，只有城中有星星点点的几户人家烛火。一到冬夜，家家户户便都不敢出城了，城外寒风呼啸，大雪纷飞，看不清路甚是危险。也有斗胆牵了灯笼出门的，许是走远了就再也未回。荣成离远近闻名的玉龙雪山只有寥寥数百里。到夏季，这太阳便一直不落山，悠悠地照耀着巍峨的雪山和村庄。山脚下融化的雪水，缓缓留向低矮的村落盆地，灌溉着满地的庄稼和笃斯越橘树，俨然又一副世外桃源的景象。

　　虽然荣成地处荒凉，可是顾大人凭借那两年和译君的相处，对此人的文学造诣甚是佩服，偏生大儿子到了拜师求学的年纪，怕是在这繁华的都城不能专注功课。便和顾夫人苦苦商量了五日，才许了顾淮去万里之外的荣成求学。

　　因着荣成独特的气候，其山谷中多生药材，偏又是及其珍贵的雪莲等物，由是吸引了一部分名医药师前往。走投无路之际，顾大人寻思儿子能托译君推荐名医一二，好让他们夫妇二人有些盼头。眼见这日子一天一天，仅凭米汤灌喉撑一口气的小女儿迅速消瘦，顾大人也只能凭着最后的一丝希望了。

　　待顾淮一收到家书，便匆匆赶回家去，带回了师父的口谕。译君说，荣成这边虽多药材名医，可顾小女这病甚是突然，许是磕到脑袋里的东西，混沌过去了。可终究名医也不能凭寥寥几句描述就能断病，京城的大夫都无法，荣成普通的大夫也是不行的。也有那么一二位有声望的，可都已近耄耋之年，舟车劳顿。若非绝地一掷把顾女带去荣成给那里的大夫看看，不然也无他法。

　　顾大人听完顾淮的话，竟是绝望如斯，红了眼睛，瘫坐在中堂。顾淮转头就想去看妹妹一眼，一年不见，昔日玲珑可爱的小妹竟瘦成了这副模样。在顾汀之的房外呆坐了一夜，心中竟然有个想法越来越膨胀。若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萍，明知浮萍如若无物，可拼死也想一试。

　　顾淮一个挣扎从门廊下站了起来，踉跄几步，猛然朝顾大人的院子跑去。

　　顾家的下人们那日也只见大少爷清晨找去姑老爷的书房。房门一闭竟是整整一日没有出来，中间间或传出顾大人苍老的叱骂声和顾淮坚定的回应：

　　“我一定会把小妹平安带回来的！阿爹，你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