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岁寄情》苏子婧

9、错·万籁寂[八] 沦陷在一个

　　那年最晴朗的一日，万里无云。皇上向天下郑重宣告，本朝第一位女将军诞生了。
　　元芥身披宫中匠人为她量身打造的铠甲，束着将军的发髻，骄傲地立于城墙之上，接受着城墙下簇拥的百姓惊讶而惊羡的目光。
　　俯瞰众生，凌云之志。
　　当是本朝第一奇女子。
　　谨垣一身白衣，静静地站在最偏僻的角落，微微抬头便可将发生的一切都纳入眼中。
　　这样一位女子，如若亲近白家，定能成为白家的一大助力兼靠山，但又会给白家带来一定的压力和风险，使之成为其他名门望族的眼中钉。
　　自己究竟应该作出怎样的选择呢？
　　谨垣冷静地思考着，目光突然瞥到元芥身后的谨端。此时，他最最熟悉的弟弟正在用他从未见过的似水的眼神端详着面前的姑娘。谨垣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谨端不知道自家哥哥在打什么主意，只是尽自己所能默默保护着面前的元芥。也许在和她并肩作战的时候，也许在和她嬉笑怒骂的时候，他的心中，早就容不下其他人了吧。
　　芥儿，如果有一天我能安定下来，不再在北漠厮杀，不再当这舍命将军，你愿意随我隐姓埋名，看遍万里山河吗？
　　白谨端的眼中尽是温柔，让人不敢相信这么张扬洒脱的人，却能对特定的一个人细致入微。
　　然而谨端不知道的是，此刻元芥的目光也不是游离的，而是紧紧盯在一个人的身上。
　　那人白衣胜雪，绝世容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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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人可以否认元将军的魅力，不过册封三日，求亲者就已踏破将军府的门槛。
　　元芥对此不闻不问，闭门无话。
　　谨端在见过白老太爷和白家主之后，就被谨垣拉到一处。谨端笑嘻嘻的，毕竟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一向淡定无比的哥哥露出这样迫切的目光，也就乖乖地随他走了。
　　“端儿。”谨垣严肃地开口。
　　谨端不敢再笑，立即正襟危坐:“哥哥，可是有什么急事要我帮忙？”
　　“唉......”谨垣表现出一副痛心为难的样子，“哥哥不想瞒你，其实......哥哥想要你也去元将军的府邸求亲。”
　　谨端惊了惊，内心波澜起伏，面上还是镇定下来:“为什么要我......”
　　“你和元将军这几年朝夕相处，一定都是最了解对方的人。你若诚心去求，定能事半功倍......你要是不乐意，那我也作罢。”
　　谨垣摇了摇头，貌似十分无奈。
　　谨端其实早就迫不及待地想答应，见哥哥这样失落，连忙开口:“不瞒哥哥，其实端儿也对元将军有好感......况且，若是元将军嫁进白家，白家就能多一份保障......我准备准备，明天就去求亲!”
　　谨垣见鱼儿上钩，立马变了副笑脸，拉住谨端道:“不急，不急。姑娘大多不喜欢急性子。我以白府的名义去约一约她，就在碧波潭赏鱼。你明日就准备和她私定终身吧。”
　　“哥!你又取笑我。”谨端皱眉。
　　谨垣笑着离去，一切事务自是仔细安排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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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边的元将军府中，马上就有人向元芥通报:“元将军，白府递来了帖子，说是请您明个儿去碧波潭赏鱼。”
　　元芥正卧在美人榻上读一本兵书，无精打采地出着神。听了这话，她却突然来了兴趣。
　　“你可知是何人......”
　　“将军......”通报的人凑近了些，“据说是白大少爷亲自下的帖......”
　　元芥掩不住惊喜，直从榻上跳起:“那不就是谨垣......咳咳，我是说，那不就是白翰林下的帖子？你这消息可属实？”
　　“奴才怎么敢欺骗将军啊。”
　　“嗯。”元芥点点头，给了赏钱就让他下去了。
　　白谨垣，我刚在回忆今早的事，你就来了帖子。这都是天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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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午后，白谨垣堪堪忙完翰林院的事，才回白府用午膳。
　　代表翰林身份的马车到达白府大门时，谨垣突然发现弟弟的马车竟是已停在外头。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谨垣心中涌起深深的不安，他快步走进府中，正巧撞上谨端那张阴沉的脸。
　　“端儿，你......”
　　“哥，你不要再提元芥，我已与她恩断义绝。从此相见便是路人。”
　　说完，他冷冷地推开谨垣，又急匆匆地走了出去，坐进了马车。车轮转动起来，谨垣还保持着刚才的动作，久久不语。
　　没人知道谨端要去哪里。
　　元芥回到将军府，也是一言不发。
　　刚刚见到谨端，她就明白一点:白谨垣根本没有对她产生一丝一毫不属于正常范畴的感情。
　　白谨端喜欢她，她在漠北就看出来了。元芥知道今天他匆匆忙忙的提亲绝对是真心实意，但她的心中却无法呈下一个她不爱的人。
　　而细细琢磨，白谨垣真正的意图才让她冷得发颤。他定是认为自己对白家有利，所以才为亲弟与自己创造条件。
　　她怎么会让他得逞？
　　所以元芥拒绝了谨端，狠狠地，拒绝了他。
　　但当她发泄过感情，看到谨端惊愕而不敢相信的表情时，她知道自己大错特错了。
　　她伤害了一个无辜的人，并且可能是到现在为止，最爱她的人。元芥自记事起，就没有见过父母，所以谨端对于她来说，可谓是最亲的人。
　　同时，元芥也清晰地意识到，她沦陷了，沦陷在谨垣的似亲人实拒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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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谨端述职之日已毕，即将启程去往漠北。皇上亲自设宴清心殿，为谨端送行。
　　离别那天，谨端被灌了许多酒，直到他神志不清地凑近哥哥，并给了谨垣一个最悲戚的笑容。然后他说:
　　“哥，我爱她......不是开玩笑。你一定，一定要......替我好好照顾她......我忘不了，永远，忘不了......”
　　谨垣深深叹了一口气，正欲扶他回去，却听他又说:
　　“我，我对不起你......你的耳疾，是我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