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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二十九章·浇愁 你为什么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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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馆之中,傅红雪不断地灌着自己,一杯又一杯,一壶又一壶,不曾停歇。
他的思绪飘回了曾经的日子,那时,他的身后还跟着那个又傻又倔强的少女。
那日,他们一前一后行走在大漠。
风沙漫天,烈日当空,他们都有些筋疲力竭。
翠浓甚至脱力地一次次摔在了地上。
然而,她却又一次次地爬起,仍是坚定地跟在他身后。
在她再一次摔在地上时,他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淡淡道:“往后,五里之外就有城镇;往前,至少还有五十里才能走出大漠,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她并未回答,而是努力撑起身子,踉踉跄跄地走到他面前,却又险些摔倒在地。
他未加思索便伸手扶住了她。
只听她虚弱却坚定地说道:“如果我死了,你一定要把我埋在一个高一点的地方,这样你走的时候,我可以···多看你一些时间。”
他闻言深深地望着她,而后解下腰间的水壶塞在她手中转身就走,将内心的震动极好地掩饰了过去,却未曾看到身后的她如获珍宝般紧紧抱着水壶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他边回忆着,边继续喝着闷酒。
喝着喝着,他一手拄着头,将双眸深深埋在手臂上。
蓦地,一个身着蓝衣的女子款款而来,在桌旁坐下,轻柔地将手覆上他把在酒壶上的手。
他猛然一惊,一把握住那纤细的手腕,唤道:“翠浓,翠浓——”说着便抬起头向一旁看去。
入眼的竟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傅红雪连忙收回手,继续喝着杯中的酒,问道:“你是谁?”
那人淡淡一笑,道:“和你一样,不过是酒馆里买醉的客人。倒是你,为何独自喝这苦酒?难道入口不难受吗?”
“苦?”傅红雪自嘲一笑,道,“一点都不觉得苦。”
那女子望了望他,却一把夺过酒壶,道:“你不能喝这种酒。”
“为何?”傅红雪淡淡问道。”
“因为这种酒不配你喝。”她说着便扬声道,“小二,来你们店里最好的酒。”
“好嘞!”
“我们认识吗?”傅红雪问道。
“但愿不认识。”女子顿了顿,又问道,“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傅红雪。”
女子闻言笑了笑,点点头道:“红雪,这个名字很好听。我叫苏晓晓。”
此时,小二已将酒送来,“二十年的竹叶青来喽!”
女子接过,为他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道:“这才是配得上你的好酒。”
傅红雪没有接,而是淡淡道:“你从来都是这么跟陌生人喝酒的吗?”
女子笑道:“公子真是高看我了。在几日前,我还是个滴酒不沾的女人。”
傅红雪闻言,接过酒杯仰头喝下。
苏晓晓也饮下杯中酒。
“那现在为什么要喝酒?”傅红雪问道。
“因为酒是我的好朋友,它可以让我忘掉想忘却忘不掉的人,就像你忘掉翠浓一样。”
傅红雪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顿时目光一凛,他倏地看向苏晓晓,问道:“你认识翠浓?”
“方才,你喝这坛苦酒的时候,一直默念着她的名字,还将我错认成了她。若我没猜错的话,你和她一定有很多故事。她一定伤你很深吧?”
傅红雪闻言,眸中一痛,摇头道:“不,是我伤她很深。她死心塌地地跟着我,我却把她赶走了。”
“既然你这般念着她,她又这么爱你,你为何要赶她走呢?”
傅红雪紧蹙双眉,艰涩道:“因为我什么都给不了她。”
“其实,一个女人爱上一个男人之后,并不需要这个男人给她什么。”
“可我给她的,全部都是苦涩···她就算跟了全天下最不起眼的男人,也会比跟我在一起强。”傅红雪说着,又灌下一杯酒。
苏晓晓问道:“那你后悔吗?”
“或许吧。”傅红雪顿了顿,又道,“不要再说我了,说说你吧。你为何要一个人到这里来喝酒?”
“其实和你一样,想忘掉一个人。”苏晓晓眸中闪过一丝怅惘。
“什么人?”
“我的丈夫。曾经,我们也一起来到这间酒馆,坐在同样的位置上,吃着同样的饭菜。可是,他抛弃了我。”
“他有了别的女人?”
“他死了。”苏晓晓说着,眼泪便滴了下来。
傅红雪一愣,道:“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你不必跟我说对不起。”
“他是怎么死的?”
“他被坏人抓走了,受尽折磨致死。”
“那些坏人呢?”
“后来被一位义士杀了。”
傅红雪低叹一声,道:“我有一位朋友说过,死也是生的一部分。他一定在另外一个地方看着你,你不必太过伤心。”
“谢谢你,你是一个好人。”
“呵,好人···”傅红雪自嘲一笑。
正在此时,一对夫妻走入酒馆。
女子一身朴素布衣,男子则是一身马夫的装扮。
男子小心翼翼地扶着女子,缓缓落座。
女子甫一进来,就看到了傅红雪,她深深地看他一眼,才收回视线。
男子心疼道:“媳妇儿,这些时日你陪我赶车,辛苦了。等我攒够了钱,咱们盖所砖瓦房,再买两亩地,那时候咱也就不用这么奔波劳碌了。”
傅红雪恰在此时抬眸,无意中竟看到了那个令他魂牵梦绕的身影。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背影,不敢眨眼,眉却越蹙越紧。
苏晓晓见状,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翠浓下意识地想要回头望一眼傅红雪,却又生生忍住。
男子见翠浓神色有异,忙担心道:“媳妇儿,你怎么脸色不好?车里有药,我去拿过来。媳妇儿,你等我啊!”说着便起身出去。
苏晓晓见状,对傅红雪低声道:“如果没猜错的话,她就是翠浓吧?”
傅红雪没有回答,仍是执拗地盯着那道身影,不肯移开视线。
“好了,你们肯定有很多话要说,我就先告辞了。”苏晓晓体贴道,而后便离开了。
翠浓终于回头望向傅红雪,望见他更加苍白憔悴的面庞,心中一痛。
她缓缓起身,走到傅红雪桌边坐下。
他们二人深深地对视许久,翠浓才缓缓开口道:“你过得好吗?”
傅红雪仍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轻声道:“我过得很好,你呢?”(众人OS:你好个头你好!)
翠浓努力牵起一抹笑,佯装轻松道:“我也很好。”(众人OS:你俩真是一对儿!谎话一个比一个说得溜!)
傅红雪上下打量了一下翠浓,才开口道:“你穿成这样,很适合。”
“当马夫的女人,穿得不能太过招摇。”翠浓顿了顿,又接着说道,“他们说得对,无论一个什么样的女人,迟早都要找一个归宿,迟早···都是要嫁人的。”
傅红雪心中一窒,垂下眼眸,涩声道:“我明白,恭喜你。”说着却又抬眸望向翠浓,竭力扯出一丝笑意。
翠浓的眸中已渐渐涌上泪意,她别开眼接着道:“他人很好,很老实,不太会说话。”
“不会说话好,不会招惹是非。”
“他也没有什么武功。”
“不会武功也好,可以远离江湖的那些纷争。”
翠浓深吸一口气,终于再次看向他,一字一字道:“他是一个好人。至少,他不会抛下我,自己一个人走。”她的泪水已然盈满了眼眶,几乎就要倾泻而出。
傅红雪闻言,只觉心中大恸,他转开视线,猛眨了一下眼睛,深深呼出一口气,努力压下胸口的痛意,再说不出话来。
顿了顿,才听他的声音缓缓响起:“现在江湖上不太平,你们要多加小心。”
翠浓没有说话,仍是看着他,泪水终于忍不住决堤而下。
她努力平静道:“你放心吧,我们从来不走小路。倒是你,现在江湖四处,哪里都是关于你的传闻,有很多人想杀你···自己要保护好自己。”
翠浓缓了缓,又慢慢道:“傅红雪,这好像是我们第一次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说话。”
傅红雪轩眉一蹙,转眼看向她,问道:“是吗?”
“是因为我是别人的女人了吗?”翠浓的声音中终于带了哽咽。
傅红雪看着她,道:“你早就该这样了。你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如今这样的选择,也许对我们来说都是最好的······”
翠浓听着,泪水仍是止不住地流下。
傅红雪心中痛意更甚,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抚上她的脸颊,疼惜道:“你别哭···你现在应该高兴才是···”他在心中告诉自己,最后一次,就让自己再放纵这最后一次吧!今后,他将再也没有资格、没有机会这样做了······
翠浓也抬手轻覆上他为自己擦泪的手,凄声道:“可是我还是控制不住我自己···控制不住自己去想你···”
傅红雪喉间也有了哽意,他生生忍下,没有说话,却仍是温柔地用拇指指腹不停摩挲着她的脸颊,为她拭去泪水。
恰在此刻,那马夫走了进来,望见这一幕,顿时勃然大怒。
他跑上前大喊道:“住手!”
说着便一把揪起傅红雪的衣领,一手挥出一拳,边道:“叫你欺负我媳妇儿!”
傅红雪没有躲避更没有还手,一下便被打倒在地。
翠浓一惊,一把推开那马夫,“你干什么!”
她冲过去轻柔地扶起傅红雪,对那马夫道:“他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救命恩人,傅红雪。”
马夫一愣,连忙拱手作揖,躬身歉意道:“不好意思,失敬失敬。”
傅红雪淡淡道:“你用不着道歉。”
那马夫还在道着歉:“我真的不知道,我以为——”
“你为什么要道歉!”傅红雪猛地拔高了声音,带上了怒意,令众人皆是一愣。
他却浑然不觉,继续说着:“我告诉你,她现在是你的女人,如果以后有人要欺负她,你就得像刚刚那样保护她,你听见没有?”他的语气极其认真严肃,让翠浓听得心疼。
那马夫更是一怔,才呆呆地点了点头。
傅红雪见他点头,这才收回视线,垂眸掩去眸中的黯然与伤痛,轻轻把手臂从翠浓的手中抽出,拿起黑刀和酒壶便踉跄着向外走去。
翠浓盯着他离去的背影,眸中再次涌上了泪,紧紧抿住了双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