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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章·同死 你为什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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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水之畔。
傅红雪对花白凤道:“娘,一切都在您的计划之中,我抓到了天狗,马空群答应将他的女儿嫁给我,就在三日之后举行婚礼。”
花白凤扬起一抹笑道:“很好,非常好。三天,马空群,你可要好好享受你这三天余生。”
傅红雪的脸上却没有任何笑意,他问道:“娘,到了那一天,我该怎么做?”语气凝重而酸楚。
花白凤一愣,道:“还能怎么做?杀了我们所有的仇人,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傅红雪接着道:“那之后呢?”
“什么之后?”
“杀了马空群之后呢?”
“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傅红雪回忆起那一晚和翠浓的谈话,缓缓开口道:“我二十年来等的就是这一天,可是这一天之后,我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我要去哪儿。”
花白凤望着他晶亮的眼瞳,突然不敢直视,只是转过头问道:“这世上最快的刀法是什么?”
傅红雪不解她为何突然转换话题,却还是回道:“当然是爹的逍遥刀法。”
“那它快在哪儿?”
“因为它全力而攻,不想后路。”
“刀法如此,人亦如此。你只要摒弃一切杂念,杀掉所有仇人就行了,你不需要想什么以后。”花白凤依然没有回头看他,说罢准备直接离开。
傅红雪却突然开口:“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以后了,对么?”
一句话成功阻住了花白凤的脚步,她怔愣在原地,没有回头。
傅红雪望着她的背影,继续道:“我根本就不能活着离开万马堂对么?万马堂上下几百号人,还有各大门派,我就算杀了马空群,也杀不了他们所有人。”
花白凤倏地回过身走到他面前,手抚着他的双肩,道:“不要说这种丧气话。万马堂没有人是你的对手,别忘了,还有沁蓝呢,她会帮你的。”
傅红雪双眉紧蹙,道:“那也只不过是多了一个牺牲者而已。娘,你让她回来吧,她本来就不该牵扯进我们的恩怨之中,她应该好好活下去。”
花白凤将手抚上他的脸颊道:“不要这么说,娘也会帮你的,你们都会活着。等你杀光了所有仇人,咱们三个人就一起回家。”
傅红雪喃喃道:“回家?”
花白凤道:“对。孩子,明天娘带你去一个地方,你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去哪里?”
“就是你爹被杀的地方——梅花庵。”
那边厢,叶开追着那抹黑影来到了大漠深处。
那人等叶开走到自己身后不远处时,才抬手摘下了斗笠,转过身来,笑睨着他。
叶开见之,一挑眉,旋即念道:“天皇皇,地皇皇,人如玉,玉生香。原来是万马堂中的沈三娘。”
沈三娘一笑,道:“嘴真甜,来,有赏。”
“赏什么?”
“赏你和三娘喝壶酒。”说着,扔给叶开一壶酒。
叶开接住酒,笑道:“恐怕你引我过来,不只是喝酒这么简单吧?”
沈三娘道:“我知道你有很多想知道的事情,今天我可以都告诉你。”
叶开了然道:“你果然是魔教的人。”
沈三娘道:“马空群说是天狗杀了白天羽,你信吗?”
叶开道:“不管我信不信,如今是有人希望我们相信。”
沈三娘道:“天狗确有其人。我听老教主提过,真正的天狗,年纪比他还要大上一旬,早在三十年前就已经寿终在迦兰山上。”
叶开道:“这么说,真正的天狗不仅不可能出现在万马堂,就连二十年前的梅花庵他也不可能出现。”
沈三娘道:“让一个已经死了的人替自己背黑锅,你可知道这是为了什么?”
叶开拔开酒壶喝了一口,道:“因为恐惧。”
沈三娘道:“恐惧的背后,是阴谋。你应该知道,马空群和白天羽曾经是生死与共的兄弟。他们并肩作战,从关外闯到了中原,终于使神刀堂的名声响彻武林。”
叶开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想必白大侠得罪了不少人吧?”
沈三娘道:“他知道这个江湖中一定有很多人恨他,可是他没想到的是,最恨他的人竟然是他的好兄弟。”
叶开了然道:“马空群。”
沈三娘道:“他究竟是怎样在白大侠身上留下十三处致命刀伤的,我实在想不通。可他,一定就是梅花庵害死白大侠的凶手。这一切,都是他提早安排好的一场阴谋。”
叶开怅惘道:“为何自古以来,英雄好汉总会落到悲惨的下场···”
沈三娘伤感道:“可惜白大侠纵横一生,最后竟惨死在梅花庵。那一晚,白大侠本是要找马空群商量一件事的。”
叶开问道:“什么事?”
“你想听故事吗?”
“我本来就是来听三娘讲故事的。”
“是关于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故事。”
叶开闻言一笑,道:“还没听,我就已经入迷了。”
“当年武林大会上,白大侠独占鳌头,他们一个个挑战者都成了白大侠的手下败将。然而,就在整个武林几乎为白大侠的武功修为和人品折服时,突然来了一个人,他说要找白大侠切磋武艺,交个朋友。神刀堂的人问他的名字,他说他叫——花无期。”
叶开道:“当年的魔教教主。”
沈三娘道:“不错。”
叶开接着道:“那么这场比试的结果如何?”
沈三娘道:“他们二人在鹰啸崖大战了一天一夜,双方均未露出任何破绽。”
叶开蹙眉道:“平手?这个结果对双方来说都可以接受啊!”
沈三娘道:“然而在分别前,花教主将自己的宝剑送给白大侠留作纪念,以此表达斑衣教和中原武林从此不亮锋刃,和平共处之意。但没想到,这一举动却被很多人看来是花教主向白大侠投降之意。当年,各门派将花教主落败的消息大肆宣扬,这也得罪了一个人——花教主的独生女,花白凤。她单枪匹马去找白大侠比试。打斗时,白大侠无意中将她腰间的荷包挑落山崖,她奋不顾身去抓,白大侠为了救她,二人双双落崖。他们二人同时失踪,斑衣教和中原武林不免对他们的命运猜测纷纷,不惜兵戎相见、恶语相向。可他们被困在崖下千尺,远离了那些江湖纷争,彼此朝夕相处,相依为命。当分别的那一刻来临时,他们的感情已然刻骨铭心。”
叶开问道:“难道那时白凤公主已经有了白大侠的骨肉?”
沈三娘微微笑道:“白大侠也是真心爱着白凤姑娘,所以想要给她一个名分,像普通人一样给她一个家。他们决定将恋情公诸于世。”
叶开了然道:“所以,那晚在梅花庵,白大侠是想跟马空群公布婚讯的事。”
沈三娘道:“白大侠接到马空群的请帖之后,原想借此机会和他商量,办一场盛大的婚礼告知世人,却不料,马空群说他满眼都是那个魔教妖女,已经没有他这个兄弟了,于是联合了武林十二大高手,想让他们当场毙命。白大侠武功高强,对待这些高手本是绰绰有余。然而马空群却趁公主有身孕行动不便狠刺了她一剑,令白大侠心神大震,又趁机偷袭了白大侠···”说到这里,沈三娘眼前仿佛又浮现了那一幕,顿时满目悲痛。
缓了缓,她接着道:“万幸的是,公主竟死里逃生,从坟墓里爬了出来,在乱坟岗生下了白大侠的遗腹子。”
叶开也低垂下眼眸,道:“可以想象那种心情,真是比死还要凄凉。”
沈三娘又道:“天无绝人之路。公主尽心尽力地抚养他们的孩子,就是希望他能替他的父亲报了血海深仇。”
叶开道:“那个孩子是傅红雪。”并非疑问,而是肯定的语气。
沈三娘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
叶开接着道:“看来这些年你一直隐姓埋名藏在马空群身边,就是为了等他们的后人来到。”
沈三娘道:“可惜,我虽等来了长大成人的傅红雪,却早已被马空群识破了身份,我再也没有能力照顾他、保护他。不过还好,他的身边还有一个人。”
叶开一笑,道:“沁蓝。”
沈三娘道:“果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叶开却突然收敛了笑意,道:“你只不过是花白凤身边的一个侍女,为了这段仇恨,你却付出了一生中最宝贵的年华;而沁蓝,亦背负着这一切,想必也没有一个幸福的童年。”
沈三娘别开眼,目露忧伤,道:“公主待我那样好,而白大侠也是我这一生中最尊敬的人,这仇我不能不报;但是,这之中,最无辜的人,是沁蓝,她本该会有幸福的生活。”
不知是不是错觉,叶开竟觉得从她眼中看到了一丝···愧疚?于是道:“沁蓝终归是花白凤养大的,按她的性子也一定会报恩,怎么能说是最无辜的人呢?”
沈三娘闻言怒瞪他一眼,道:“你这个人,这么喜欢刨根问底。”
叶开朗声笑道:“三娘见谅,我就是这样一个人。”说着,又喝了一口酒。
沈三娘却似发现了什么般,紧紧盯住他。
叶开一愣,疑惑道:“三娘为何这样看着我?”
沈三娘道:“你笑起来,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叶开笑道:“哦?原来三娘眼中看着我,心里想的却是别人。”
沈三娘笑睨他一眼,道:“没大没小!”
叶开笑笑,不置可否。
沈三娘却突然敛了笑意,看着他认真道:“你当真看得出傅红雪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叶开也不再笑,道:“他其实本性不坏。”
沈三娘道:“他很坚强,但坚强的外表下隐藏着一个脆弱的身体。我离开万马堂之后,他的身边只有沁蓝了。”
叶开了然道:“你是希望我能够代替你照顾他?”
沈三娘道:“不是希望,是请求。你能答应我吗?”她的语气带着恳求。
叶开望着她美丽的眼睛,郑重道:“我答应。其实,就算你不这么说,我也会顾着他的。”
沈三娘笑道:“好,三娘请你喝酒,不醉不归。”
叶开也笑了,道:“当真?”
沈三娘道:“自然。”
二人会心一笑,向回走去。
傅红雪辞别花白凤回到万马堂,来到了地窖之中。
他推开石门,看到一抹倩影坐在屋中的桌前,正在自斟自饮。
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傅红雪心中一悸,深深地望着她,不敢置信道:“翠浓,是你?你怎么在这里?”
翠浓道:“天狗一案已结,该聊聊我们之间的事了吧。”
傅红雪闻言,走上前去,坐到她的面前。
他问道:“你要说什么?”
翠浓道:“我们共同的敌人现在已经不在了。”
傅红雪深深地望着她,良久开口道:“你还是要杀我,对吗?”
翠浓心中一痛,她不想杀他,真的不想,可是···
她叹了口气,道:“我可以不杀你,只要你答应我,带芳铃走,不杀马空群。你可以用这三天尽情享受万马堂的美酒佳肴,然后去赴一场体面的婚宴,之后带着芳铃走,去过你们想过的生活。”
傅红雪垂下了眼眸,轻声却坚定道:“不可能。”
翠浓道:“你最好再好好地考虑一下,你的这个决定,关乎着很多人这一生的命运。”
傅红雪抬眼看着她,忽然道:“翠浓你相信命吗?”顿了顿又接着道:“我信。我相信每个人的命都是被安排好的。我的命,就是要替我爹报仇。而杀人者的命,就是要以血来还。”
翠浓望着他,道:“难道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会改变你的决定吗?”
“就像你现在无法改变你自己的决定一样。”
翠浓看着他,眸中渐渐涌上了泪意。
傅红雪亦看着她,深深地,仿佛在用力将她的样子刻在脑海。
不知过了多久,翠浓似乎做了什么决定般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前将石门关上,而后轻声道:“看来,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听到这句似诀别的话,傅红雪明白了她话中之意,却只听她又道:“那么,我来为你跳支舞。”
言罢,翠浓解开了腰间迷烟的瓶盖,而后挥袖转身,舞动起来。
没有乐曲,没有伴舞,但这次她却跳得比以往哪一次都更认真,而她的眼中始终凝着泪,不让它落下。
舞毕,她已站到了傅红雪面前,而傅红雪早已封住了自己的穴道。
傅红雪道:“翠浓,你的迷烟对我没有用。”
翠浓道:“这迷烟和以往的不一样,它配上你面前的香炉,就会变成一种致命的毒。即便你封住了穴道,它也会通过皮肤侵入到你的身体当中。不到一炷香时间,我们会七窍流血而死。”
傅红雪闻言没有动作,只是看向石门,淡淡道:“恐怕那扇门也打不开了吧?”
翠浓没有看他,轻声道:“不错,这扇门只能从外面打开。我是不会让你伤害到芳铃的。不过你也不会孤单,我会一直陪着你。”最后一句,坚定而决然,她说完这句,眼中甚至微微带了些笑意。
傅红雪却没有看到,亦没有注意到她话中之意,待到许久之后他明白的那一刻,却为时已晚。当然,此为后话。
傅红雪此刻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的这一生,他突然觉得很可笑,而他也确实就这样笑出了声。然后,他蓦地喷出了一口血,与此同时,翠浓亦是一口黑血涌出。傅红雪依然在笑着,扶着桌子强撑着身子缓缓滑坐在地,靠在桌腿上。
翠浓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捂着心口,强压下那股毒发引起的痛楚,一直紧紧地盯着他。
她缓了缓气息,勉力开口道:“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你还···记得那次···黑沙暴吗?”
傅红雪缓缓抬眼望向她,回忆着当时的场景,忆起他们牵着手在风沙中奋力地跑着,忆起他们相拥着滚下沙丘时相互护住对方的手,忆起风沙过后她看着他的眼神,轻声道:“那天的风沙···很大···”
翠浓却似已支撑不住虚弱的身子,也慢慢倒在地上,她望了眼傅红雪,距离她正是一个桌子的距离。她全身无力,只好用手支撑着自己,缓缓挪向傅红雪。
傅红雪见翠浓吃力地向自己爬来,连忙将左手中的刀换到右手,奋力地支在地上想起身扶她,然毒发后的他全身无力,不仅未能起身甚至又吐出了一口黑血,身子几乎要坐不住。
翠浓终于爬到了他的身旁,她的额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但她却笑了,勉力说道:“风沙再大···我也能看清你···我看得清楚···你是一个好人···如果···没有仇恨···你应该···你应该会有···很好的一生···咳咳咳···”
傅红雪也笑了,轻声道:“我不知道···也许吧···”
翠浓继续吃力地说道:“你明知道···我一跳舞···就是要杀你···为什么···不拦着我?”
傅红雪没有回答,却是反问道:“那你呢?你要杀我···一定还有别的方法···你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赔上自己的性命?”
翠浓笑了,她想诉说自己深埋在心底的感情,可是她快撑不住了,眼前阵阵发黑,她竭力开口:“因为——”
傅红雪正在努力仔细听着,突然肩膀一沉,而翠浓也没有说下去。他连忙看向身边的人,只见她已倒在他身上,失去了意识,而她的面上还挂着未干的泪水。
傅红雪心中一痛,难道,她···不!
傅红雪眼前也是阵阵黑暗袭来,他拼命凝聚起残存的意识,连声轻唤着:“翠浓···翠浓···翠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