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化仙 01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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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是一座桥。
我在这江南的风景里存在了千百年，也在那些个文人骚客的诗句里活了千百年，从我身上踏过的人数也数不清，从我身上一跃而入的人也是极多的，不过他们最后都成了水鬼，飘荡在江面上或沉浸于江水下，有时也到我这桥上上同我唠唠家常，说些生前的风流韵事，或是相思情苦，或是人间善恶。
于是我便听着驻足的人在此倾诉，听着死去的魂在此哀嚎，听着过往的生灵于此啼叫，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我这桥身上长了青苔，江里的水枯了几道又复流，我居然也能化作人形了。
化为人形之后，这世间的人呐，依旧看不见我，我却常见着他们站在我身上，对着江水喃喃念着人生疾苦，一脸辛酸相看得我都为他们皱起了眉头，一面想着凡人真当是如此痛苦啊，另一面想着若是这人知道自己一把鼻涕一把泪对着的江水上飘着一群水鬼想拉他下来，不知道是不是会哀怨得更厉害些。
只闻“噗通”一声，桥上那人真真摔了下去，我定睛一看，好家伙，这人衣袖上全是江中水鬼的爪子，能不摔下去才叫新奇。
落水那人在里头扑腾了两下，我看了看那人痛苦的面容，心中一叹，最终仍是施了个法救他起来，把他送到了岸上。
“接下来的我可管不了了，你便好自为之罢。”
我言毕，拂袖而去。回到桥上时，却见这方土地爷在往桥下望着那些个水鬼。
“土地爷怎么来了，难不成今日是来拿哪个水鬼的？”我对着那土地爷笑笑，“这桥下一百一十个水鬼不曾害人性命，还望土地爷带他们走时待他们好些。”
土地爷对着我乐呵呵一笑，白胡子也跟着颤起来，“你对他们倒是极好。”
“哪里哪里。”我鞠一躬。
“自你化形后，这江里怨气渐少，你这一年一年地拦着江中怨灵伤人，一年一年为他们念经超度，这些都是天看在眼里的。”
我有些不明白土地爷今日地意思，若是往日，此情此景，我俩必然是寻一处精致不错的地方坐下，喝喝人间的小酒，品品人间的小菜，清风吹着，人声听着，一天便也这样过了。
怎的今日……
“你可知，你在此多少年岁了？”
土地骤然这般问我，竟是生生将我问住了
要说多少年……
自我能听见人间言语时，到如今化形四处闲逛，这凡人的衣衫样式换了有许多次了罢？那皇帝似乎也换了许多……似乎从前皇帝还不像是如今穿着扎眼的明黄色，是……玄色么？
竟是忘了。
我只好笑笑，答道，“我像是忘记了。”
“你化作人形已经五百年，作为桥时一千年，如今已是一千五百年整，你该去另一个地方了。”
土地爷说着单手一挥，自我发冠起，至足下履，一概换了个样式，我有些不明所以地瞧瞧水中倒影，再看看土地爷。
“这是……何故？”
“你自今日，便是天庭上的一个仙君了。”
土地爷的衣袍又是一动，一朵彩云便拖着我往天上飞，我自是惊愕，尚且来不及问一句为什么，这南天门便已在我面前。
尚且来不及多问什么，我就被几个仙娥引到宝殿上，于是自此，这九重天就多了一个灵君，不过多了我这一个仙也不多，少我一个仙也不少，如我这般悠闲的仙估计也没几个，整日在自己的府邸里面养养花除除草，彼时也会从灵镜里边看看我从前的那座桥身，如今瞅着被凡人维护的也不错，只是这江里头的怨气似乎比从前又多了些。
日子也就这般过了。
直到某日我闲来无事在外头四处晃悠的时候见着了我的老熟人——土地之后，才惊觉岁月过得真是快，昔年白胡子的土地居然长成翩翩少年的模样。
“清赋灵君可还记得老朽？”
我盯着这个自称“老朽”的少年，惊得说不出话。
“看来灵君是不记得我了罢？”那美少年拂袖，我身侧当即出现一顶旧发冠，我认得，那是从前我还是个灵时束发用的发冠。
未曾想，土地竟还留着。
那少年一笑，我霎时间觉得迷了眼，少年将发冠收入手中，道，“我留此旧物，为的便是在九重天上好与灵君相认。”
我有些惊愕，当年飞升的景象还历历在目，我当时满心疑惑不得解，九重天上也无人可说真心话，顶着“清赋灵君”这个虚名在这里过活了许久，倒是想念起从前和土地一起给水鬼念《大悲咒》的日子了。
难不成是玉帝可怜我孤苦无依，便将土地接上九重天了？
“灵君竟是说不出话来了。”
美少年有些伤感地笑笑，模样甚是感慨，我瞧着眼前这人……不，仙的皮相，心下还是相当怀疑这仙是不是土地。
谁晓得土地是不是把我的旧物转手了坑我。
于是我略一拱手，后退了一步，道，“小仙不知，阁下是……”
又是一声叹息，眼前少年顿时化作一团云烟，迷雾散去时，少年变成了小矮老头，白胡子一颤一颤的，我看着甚是欢喜。
“土地爷竟来了？是瞧我在着上头无聊，上来陪我喝一壶的么？”我拉过土地的衣袖，甚是欣喜。
土地也笑了起来，白胡子一抖一抖的，瞧着很是有趣，他道，“你却是忘了我了，化做真身你便认不出来。”
“什么？”
我瞧着他又在云烟中化作少年模样，素白的衣袍上透着隐隐的金色，他望着我，“我如今，便是摇光仙君了。”
我惊得下巴都快掉到人界去了。
此后三天里，我跑去司命星君那里翻了半天的本子，好不容易翻出北斗摇光星君的那份，看完了这本子，我是真真觉得，不胜唏嘘。
“这摇光星君是犯了什么事了？居然要轮回九世尝尽百苦，好不容易第九世成了个土地仙，竟是动了凡情自毁灵根，搞得现今魂魄不全……”我说着复又摇摇头，“司命你倒是个会写的，我看从前那些个跳水的死前在我这里抱怨的人生多苦，都是你安排的罢？”
司命星君只是端起茶杯喝茶，不言语。
我耸肩，将摇光星君的本子放下，上面只是写道“摇光历情劫，情断回天庭”便终了，再往后翻也都是白纸，瞧不出什么来。
“清赋灵君这是要走了？”司命瞧着我兴致缺缺的模样，像是讶异，“不继续看下去？”
我觉得好笑，便说，“若是能继续看下去我也是愿意的，可这本子到摇光上天庭后便是空白，我还能看什么？”
司命听着我的话，像是若有所思的模样，随后道，“原来如此。”
我被他这四个字弄得摸不着脑袋，心道这本子你写的，写到何处你自己竟是不知道的？
“灵君可要多来我这里转转。”司命忽而来了这样一句话，我回头望他，眼里盛着不解。
“多与我说些人间的趣事，我才好多写几本。”司命说着端着那茶杯入内室，我却无奈笑笑，踩了朵云便往北斗府邸去。
TBC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化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