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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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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安知道自己是在梦里,可还是控制不住心里的难过,就让眼泪那么滴下去,滴在衣襟,滴近心里最冰冷的角落。生前身后事,都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她生前也喜欢过一个人,一个书生。她是个小巷里长大的,没有见识,也不懂琴棋书画,他讲的圣贤书自己亦是听得懵懵懂懂。为什么会喜欢那样一个人呢?隔在如今她也想不清楚。同样是邻居,同样长在小巷里,却似云泥之别。也许是因为他和旁人不同吧。二毛和自己也打小长大的,他长大是要继承父亲的衣钵卖糖葫芦的,七仔长大后是要卖糖人的……但是他不是。母亲告诉自己邻居家的小哥哥读书以后是要考状元做官的。他家里开的是绸缎庄,较巷子里其他人条件是好很多,也有那个条件去私塾识字断句。
自从母亲对自己说朱文修是要考状元之后,小小的还是安安的顾长安就对他分外留意了,甚至于有时候偷偷跟着他去私塾,偷偷听课。她当然听不进去高深的四书五经了,有一次竟爬在窗外睡着了。日暮西山,晚风渐凉,那个高他一头的小哥哥脱下自己的外衫将他裹着送回家去。那个时候,她八岁,他十二岁。还记得第二天母亲差了她把新做的点心送他,他笑着说:"顾家小妹,多谢你了。"二毛不会给自己说谢谢,冲自己笑起来也呲牙咧嘴的,顾长安想,一定是这个原因,她才把他的笑记了那么多年。
后来,送他点心就成了自己的惯例,从八岁到十五岁。他的童年却也寂寞,父母明令不许与巷子里其他的孩子玩耍的,生怕粘了那等市井气。靠近这个小哥哥,听他讲些自己听不懂的书,于他于己,都是一种奢望的快乐。直到十六岁生辰的时候,她骤然觉得看他是一种罪过,原因是听了那句:非礼勿视,非礼勿动。这一切,全然不在礼内。喜欢他,是非礼的吗?那天他送来的点心很好看,就是不知道味道如何。
从生辰那日起,她再也没有去跟在他后面了。又是后来,听母亲说他家里给他定了一门亲,县令的女儿,人人都说般配。这么着,直到三月三女儿节的时候。那天的场景太熟悉,太让人铭记。那天他送了自己桐花。南安的街上灯影重重,她失魂落魄走着,就撞到了一个人。心里动了又动,千百般的柔情涌上心头,却不知道要说哪一句。他看着她,沉默着从袖里拿出桐花,递在她的手里。摸着她的头发,只是眼睛好像蒙了一层雾气,叫她看不清他在想什么。"顾家小妹,该回家了。"这么说着,就要与他擦肩而过。
那一刻,顾长安觉得这一眼再见就难了。自己也大了,哪里还能再像幼年与他左右呢。"文修哥哥!"她大声喊着,以为自己的声音要淹没在人潮里。可是没有,那个人住了脚步。她提起裙边,朝他跑去,从背后抱着他:"文修哥哥,再见就好像很难了。"那人没说话。"文修哥哥,我似乎喜欢你。"好久,直到她想要放手的时候,耳边传来了他的话:"我亦是。"他苦笑着说:"可是我会有妻子,那个人不会是你。"顾长安感觉自己脸湿了一片。"我知道啊,文修哥哥。"她松开他,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这一段感情,没能得到善终。
水墨一般的烟气笼着南安城,走着走着,又看见了宋思齐。他现在水榭旁,看着一位绿衣女子在跳舞,即使看不清模样她也知道那是唐汀。渐渐的,水汽散了,一切切渐渐的清晰起来。桌上的棋子走得不分伯仲,绿衣女子笑着,宋思齐笑着……他们的面孔又变得模糊,变成了一片灰白。那是她熟悉的言王府啊。天灰蒙蒙的,一行人哭着,几个人抬着棺木,脚步沉重地走着。她抬头看,看不见别的,只看见飞的洋洋洒洒的纸钱落下来,好像永远落不完一样。怀瑾,也走了。
她顾长安这轻薄如纸一般的人生,见的这几个人,念的几个人,最终还是没能留在自己身边啊。
顾长安,这只是梦啊,你哭什么。
言瑜用娟帕给她擦着眼角的泪,"当归,要怎么办她才能醒来?"。对面的少年看着别处,言语模糊:"过几天自己就醒了,你操什么心。""别闹!你前几天也是这样说的。"当归看着言瑜通红的眼,只说:"就这样完了,留几多遗憾也没什么不好,何必扰人扰己呢。""我爱她,我不止喜欢她,我爱她……"言瑜语无伦次地解释。"即使她恨你?"当归声音很是清冷,甚至带着一丝丝的愤怒。"恨又如何,爱又如何?她还在,我看得见就好……"他疲惫的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