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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山上有位神仙】叁 总会醒的。 ...

  •    ……

      妅梦就像个不知世事、不懂人情的小孩儿。 跟那幅画上绝代风华的气质还是很不同的,也不像个神仙。

      这是肖鄞与妅梦相处了三个时辰得出来的结论。

      那根丝线也非无用,肖鄞写了张纸条寻过去系上,好歹稳住了锦山村的一行人。

      她得知肖鄞来意后,虽答应助肖鄞救治老人,可她说要准备两日,肖鄞不好走,怕这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小孩儿反悔。毕竟她若不想见,他是死活也找不到她的,便递了信后住在了那竹屋里。

      妅梦不需要睡觉,不需要吃饭,她很坦荡地任凭肖鄞偷偷观察她,但有时候被他瞧烦了,妅梦就顺着目光看去,肖鄞总是会立马不自在地扭过头。

      好歹肖鄞藏的干粮足够,不然凭妅梦那不知事的性子,肖鄞饿死了她才会反应过来。

      说实话,肖鄞实在好奇妅梦和自家阿翁当年曾经发生过什么事,可涉及长辈,他总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这日阳光正好,见妅梦在晒药材,肖鄞搬着竹凳坐到一旁。

      “小红。”

      妅梦嘟嘟嘴,没理他。

      “小红,你能跟我说说……你跟我阿翁当年……”

      “不要叫我小红,这名可真难听。”

      “小梦?”

      “……不如你叫我老祖宗也可以。”

      “你别转移话题。”

      妅梦有些生气:“我哪里转移话题了?”

      肖鄞努努嘴:“我问你你跟我阿翁……”

      “记不得了。”

      “……小骗子。”

      她是当真记不得了。

      妅梦放下手中的东西,静静看向肖鄞。

      她的眸色浅淡,看着肖鄞时,会恍惚间仿佛走入一片星空,一眼泉水。

      能在那星空遨游,却又溺死在水中。

      肖鄞一时出神。

      妅梦见状,便又继续低头做起事来。

      与肖怀瑜相遇时,恰好处于她休眠期前兆的最后一年,她能记得一点点,但也只有一点点。

      她只记得,她欠了肖怀瑜一段因果,记得帕子、脸红的士人。这次即便肖鄞不来,休眠期结束的她也一定会去了结的。

      “你与阿翁画像上一点也不一样。”肖鄞静静看着妅梦整理地上药材。

      妅梦想了想,那时的她应当是轮回末期,性格……应该……

      “我更喜欢如今的你。”

      妅梦回头,看着脸有些红的少年乖巧地坐在凳子上目光专注地看着她。

      “你心悦我?”不同于少年,少女脸上倒是极为平静。

      肖鄞摇摇头:“没有,我只是觉得你很好,与建康里的那些女郎完全不一样。”

      脸上迅速放松下来,妅梦娇娇地“哼”了一声:“那是自然,我可是神仙。”

      肖鄞目光有着淡淡的笑意:“你不是说你是妖?”

      “我便是说说罢了,我说你是猪,你也信?”

      “……小骗子。”

      “你怎么老叫我小骗子?”妅梦神色微恼,放下药材朝肖鄞瞪了一眼,“那以后我叫你大傻子可好?”

      肖鄞:“那自然是不好,毕竟你十句中有八句是假的,不是小骗子是什么?而我又不傻。”

      “我从不骗人。”妅梦把药篓抱起来,躲过肖鄞想要帮她接过去的手,“你让让,如果这次制药成功,明天我们就能走了。”

      “去哪儿?”他明知故问。

      妅梦沉默了一下,背对着肖鄞的脸上是一片不属于她这个时候的复杂。

      “去琅琊,去救你阿翁。”

      ……

      她这次睡了太久了。

      自打匈奴、鲜卑、羯、羌、氐五个胡人民族联盟入侵中原,百余年间,汉人死伤无数,她为守护这片土地也因此受了重创。

      妅梦并不是神。

      她是游离在世间万物的存在,这天地间有了生灵,就有了她妅梦,她为生而生,如果世间生灵寂灭,她也就不复存在了。

      只要这尘世还有生命,她就不老不死。

      第一个真正认识她的人给她取名妅梦,与“鸿蒙”谐音,那个人一直相信她是世间的宠儿,合该过得比谁都高贵。

      可哪家的世间宠儿每隔一段时间就如同死亡进入休眠期,承受挫骨扒皮之痛呢?哪家的宠儿……活着,就像被诅咒了一样呢?

      妅梦捏捏还没长结实的骨头,叹了口气。

      “小小年纪,叹什么气?”肖鄞本在烧火,听她叹气,从火堆退出,露出了一张全是黑灰的俊脸。

      “我年纪小?我至少比你阿翁还大,你叫我老祖宗还差不多。”

      肖鄞接过妅梦递给他的湛湿的汗巾子,仔细擦了擦手脸,看着汗巾子上的一片漆黑,不禁有些莞尔,却也没接这话题:“你有什么烦恼吗?”

      “怎会没有烦恼?”妅梦一副少瞧不起人的小模样。

      肖鄞看着她。

      “你啊……你该是什么烦恼都没有的才对。”

      这话有些……耳熟?

      “什么?”

      “像你这样的女郎,该是生下来便无忧无虑、每天开开心心的什么都不用顾忌才对。”肖鄞走到水池边搓洗着那面汗巾子,“烦恼不该上你的眉头,所有的烦忧都会有人替你去承受。”

      ——你该是世间的宠儿。

      妅梦垂眸,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极淡,转瞬即逝。

      背对着妅梦搓洗汗巾子的少年一无所知,好不容易将它洗好,开开心心转身想要还给妅梦时,妅梦看都不看直接无视走了过去。

      “这个……”

      “我不要了。”

      肖鄞挑眉:“我好不容易洗好的。”

      妅梦回眸一笑:“你说的,什么都不用顾忌。”

      “好歹顾忌一下我可怜的心意啊。”

      “你不如用你那可怜的心意去帮我把药包好,我可没法动动手指就能让你阿翁痊愈。”

      “……”他还真的以为,她动动手指施个法术就行了。

      原来不是啊。

      ……

      山中虽清闲,可不知不觉三天时间就已经过去了大半,肖鄞还感叹果然山中无岁月。

      “梁朝啊……”妅梦看着自己的手,左看看右看看。

      “如今的皇帝乃兰陵萧氏之子萧衍,只是时局混乱,也不知这萧氏能坐帝位多久。”肖鄞表情平静,将手中的药材一一分类。

      “兰陵萧氏……”妅梦微顿,笑道:“这些世家倒也顽强,至今都还未倒下。”

      肖鄞眼眸微暗,继续不动声色地拨弄药材。

      妅梦将手放在窗户投下的阳光之中,逆着光仔细打量着。

      肖鄞也偷偷撇了一眼,那肌肤当真白得有些透明。

      “偷看?”

      肖鄞脸上迅速浮起一片粉色,耳尖赤红,握拳掩嘴不住地咳嗽。

      “我的手是不是很好看?我也觉得好看。”妅梦把手向肖鄞那边靠了靠,“你若想看,给你看就是。”

      那只白嫩如玉的手就伸到了他眼皮子底下。

      肖鄞僵着一张脸,目不斜视地继续分类药材。

      “以前我出去的时候,那里的女郎都是用凤仙花汁染指甲,蔻丹多为红色,建康的女郎也是如此吗?”

      肖鄞不闻不问,神情专注地低头炮制着草药,好似个木头人。

      妅梦便将手收回,一语不发,静静看着肖鄞,把肖鄞看出了一身冷汗,然后噗嗤一笑,见肖鄞隐晦地瞪了她一眼,更是笑得不行。

      那笑容实在太过灿烂,本有气的肖鄞,看那笑颜实在好看又明人心,也气消的差不多了。

      “你当真好玩。”妅梦把肖鄞挑错的一个药材放好,“我活了这么久,见的人虽然不多,你也不是顶顶优秀的……”

      肖鄞哼了一声。

      “可是,你却是我见过,最可爱的少年郎了。”

      所以,你要不要留下来陪我?

      她顿了顿。

      这句话,到底还是没有说出来。

      肖鄞手一停,抬头。

      她正朝着他笑。

      即便不知活了多久,她的样子依旧年轻,性子也烂漫天真,那笑容也……戳人心肺。

      他捂住自己的嘴,撇过头。

      妅梦看着肖鄞爆红的脸,面上笑得更加肆无忌惮。

      肖鄞过了好久才冷静下来,再抬头时,妅梦已经不见了,像往常那样悄无声息的,就像消失了一般。

      肖鄞怔怔愣在原地。

      “妅梦?”

      没人理他。

      她就像她的名字一般,似乎真的是一场梦,身在其中时是那么真实,但梦就是梦。

      总会醒的。

      惯穿青衫的清俊少年沉默地放下手中药材,静静地望向窗外,窗外是一片竹林,风轻吹,竹叶哗哗作响。

      其实他不喜欢青色,一点也不喜欢。

      ……

      “哇~这就是琅琊吗?”妅梦掀开牛车的帘子,兴致勃勃地四处瞅。

      肖鄞的脸色有些臭,不理她。

      妅梦回头笑道:“那日我不过是没向你打招呼罢了,以前也有过,你如今忒地小气。”

      肖鄞拧眉:“以前是以前,以后可不许这样了。”

      “哪有什么以后呢?”妅梦却道:“等我将你阿翁医好,我便回麓华山了。你更是应该好好承担起肖家,你阿翁年老,即便我治好了他,他也总不会活长久。”

      肖鄞明白这个道理,可仍是忍不住心里存了一丝异样。

      妅梦也看出来了,瞅了他半天,才道:“舍不得我?”

      肖鄞微愣,却很诚实地点点头:“是。”

      妅梦歪头思考了一下。

      “我在你心上种下一颗种子可好?若你有事我自是感应得到,便会去找你了。”

      肖鄞莫名想笑:“在我心上种下种子?”

      “是,你不愿?”

      “那如果以后我想见你,你是否会见我?”

      妅梦决定撒一个小谎:“会。”

      “你别骗我。”

      “我从不骗人。”

      他的目光十分温柔,含笑道:“那么,我愿。”

      妅梦看了肖鄞半晌,垂眸,将她的手轻轻贴在肖鄞胸口处时,肖鄞仍是低着头静静看她,目光专注而含蓄。

      妅梦不知道他为什么笑,他自己确是知道的。

      她早在很多很多年前,就在他心上悄悄种下了一颗种子。

      他的胸口微微发热,心头也是。

      那颗种子微小而渺茫,却渐渐生了根,在他心头长出一朵芽。

      他不懂那是什么,但如今的他却不想拔掉,只想好好呵护着。

      他同阿翁……应该是不一样的。

      肖鄞这样想着。

      ……

      【是颗什么种子呢?】

      【我只希望不要是海棠就好,我最讨厌海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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