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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山上有位神仙】贰 “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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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麓华山时天空下着蒙蒙细雨，肖氏一行人踩着泥泞皆疲累不已，肖鄞便做主在山脚的村落暂住休息。
肖鄞住的是村落最有名望的徐公家，徐公夫妇极为好客，肖鄞也算稍稍安心下来。
“肖郎可是来我锦山村有何要事？”徐公是位蓄有美髯的老者，隐隐也能看出年轻时必定也是个美男子。其人曾在前朝担任要职，现如今隐居此处过得倒是极为舒心，比实际年龄看起来小上许多。
时人好美，相貌优秀之人总是更能让人心生亲近之情。
肖鄞微吟，试探道:“不知徐公可知……此处是否有座‘麓华山’？”
徐公身体一震，面有恍然:“原来肖郎是为此而来！”
肖鄞眸光一闪，面带苦笑道:“徐公当知我肖氏如今的处境，若我阿翁在此时出事，那我肖氏一族……”说着，不禁轻摇头，看起来就像个忧心家族的世家贵公子一般。
徐公点头:“老夫虽不理朝政多年，却也是知晓如今世事一二，更何况老夫与肖公神交已久，此事若有老夫能帮的，老夫定当竭尽全力。”
肖鄞大喜，起身向徐公一拜:“那便多谢徐公今日之援，无论这趟结局与否，肖氏阿鄞肖瑾之来日必当回报此情义。”
徐公抚长髯，扶起肖鄞，笑道:“善。”
……
日暮西山，听了徐公讲述的事情后，肖鄞怎样也无法合眼，便起身去榻前打开了窗户，坐在榻上静静看着远处的山脉。
太医令讲的事情是多年以前的事了，他对此处也是一知半解，徐公在此处居住多年，知晓的自然比太医令多得多。
这里，确实有一座麓华山。
山上常年被雾气所遮，此处山脉又连绵不绝，因此即便常居这里的山民也不敢说一定能找到麓华山。
麓华山上有“神仙”一说来源太久，已不可考，连名字也是村民代代相传下来，关于传言的真假，也无从分辨，但确实曾有人说真的见到过。
麓华山上的“神仙”，爱穿紫衣，似是个女郎。
从没有人见过她长得什么模样，可隐约见过的，都说她长得极美，一看便不似人间人。
据说她住在一片竹海之中，竹中之王龙鳞竹所筑成的屋子里。
见过她的人也有，但这些年来，她真正救的人屈指可数，规律也无法捉摸。
肖鄞头痛地捏捏眉心，嘴角却扬着笑。
“这倒是有趣的很……”
……
很多很多年后，肖鄞试图回想他与妅梦的初见，却发现，那是一片空白。
他遇见她，他脑海里一片空白。
……
肖鄞辞别仆从与徐公等人，整了整衣服，大步迈入了那半山腰的浓郁云雾之中。
一进去，视线就被遮挡了起来，他回头走了两步，发现并没有出去，也不意外，在原地思考了一下便再次凭着感觉向上行进。
肖鄞身上的衣服极其破烂，又用易容术做了些伤痕出来，为防万一，他的脚踝处用丝线绑着，另一头在他家仆手中，若是当真迷失，便顺着丝线出去也未尝不可。
怕那“神仙”暗中注视着他，肖鄞故意走的踉踉跄跄。
四周空无一物，连树和草都没有只有脚下泥土，更没有生灵，视线也所及不过三尺，这种压抑安静又看不清方向的情况下，肖鄞待了四天。
若是心智不足之人，这种氛围下很容易将人逼疯。
肖鄞能在梁帝示意的猛烈打压，还有长城公主的紧追不舍下生存，自然是有他的手段智计在里面，心智却也十分坚韧。
这四天里，他曾经找到过一些石头上凝结的露水维持着体力，干粮完全没有拿出来过。
肖鄞沉默地坐在一块巨石上，眼神晦暗不明。
这块巨石，他遇见十三次了，他也终于确定，这就是四象八卦阵的阵心。
于是，这第四天晚上，肖鄞终于试图开口。
“肖氏阿鄞，特来求见。”
他的声音有些微哑，本是清朗好听的少年音硬生生多了丝旖旎，却依旧好听得紧。
并没有人回他。
空气中弥漫着沉默压抑的气氛。
“肖氏阿鄞，特来求见。”
“肖氏阿鄞，特来求见。”
他一直坚持喊着，声音变得更哑了也不管。
“肖氏……”
“好啦好啦，不要再说了，当真是吵。”
肖鄞身躯一震，站起身，僵硬却又不失迅速地顺着那道声音看去。
一道紫色人影从浓雾中渐渐浮现，向他一步步走来，还伴随着步摇玎玲之声。
随着视野中人影渐渐地清晰，那副面容也进入了他的眼中。
乌墨勾成的眉，星辰缀饰的眸，朱砂点成的唇。
那一瞬间，画卷上面容模糊的少女在他脑海中渐渐清晰，他忽然觉得，这便是了。
阿翁心心念念那么多年的人。
瞧着肖鄞呆愣的模样，那少女一笑。
想来，应当是老天爷用天琛墨给她勾画成的远山眉，万千长庚星一不小心撒在了她眸子里，然后用那带毒的朱砂为她点缀颜色。
鲜活极了。
肖鄞平生第一次知道，鲜活，意味着怎样的美好，其余的形容词，这一刻倒是都用不上了。
“你是来求医的？”她看起来极年轻，跟他差不多的模样，笑眯眯问他时，颊边梨涡若隐若现。
肖鄞身上很是狼狈，本是故意的想引起那“神仙”注意，可她出现后，他却迟疑了。
他跟她……不该是这样遇见。
肖鄞猛地垂首，俯身一拜:“是，求女郎成全。”
那行礼的动作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
妅梦上下打量了肖鄞一番，噗嗤一笑。
“你何苦将自己弄成这番模样，我助你便是了，这又有何难？倒是好好的一个俊俏小郎君，竟弄成了副小叫花子模样，莫不是底下村子里的人乱传的？我可没那等爱好。”
肖鄞低眸不去看那巧笑嫣然的少女，唇抿成了一道紧紧的线，耳尖却悄悄红了。
他知道他该像往日那般画着假笑道谢，可那少女容光摄人，让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只能避上一避。
妅梦要肖鄞随她走，肖鄞犹豫了一下，便跟了上去。
这云雾像是遮不住妅梦的眼一般，妅梦闲庭信步的如同走在自家后院，藏于袖中的一只手微不可见地一动，肖鄞脚踝处的线便松了下来，肖鄞心思杂乱，倒是没有发觉。
“你与肖怀瑜有何关系？”俩人一前一后沉默地慢慢走着，突然妅梦像是无意间问了肖鄞一句。
肖鄞一愣，反应过来这是自家阿翁的字。
倒是很久没有人这样称呼老人了。
肖鄞心神一动，扯起嘴角试图如往日那般笑言:“我是他的孙儿。”
“哦？原来他的孙儿都这般大了。”妅梦也笑了笑，比他僵硬的笑好到不知多少。然后走着走着似是无意间回头看了他一眼，让他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瞬间跑了个没影，匆匆又低了头。
“山中清闲，倒是忘了年月。”
她从不掩饰自己的不同，但若是旁人不问，她也不会自己提起。
肖鄞也看出来了些许，便又抬头试探道:“女郎认识我家阿翁？”
妅梦侧了侧头，肖鄞看到了那隐约露出来的脸庞，眼眸微闪，似乎不经意般把头撇过去看旁边的风景。
哪里有什么风景，不过是一片雾罢了。
妅梦轻笑。
“我与肖怀瑜有一段因果，至今未曾了结。”
闻言，肖鄞想起了那副置在马车上的画。
“女郎可是因为我乃阿翁之孙，才破格现身？”
“不是。”
肖鄞不知何时又把头转了回来，目光炯炯地看着前面那道清逸出尘的身影。
“今日我心情好，又听见你声音好听，”妅梦声音很是认真，“我想着，声音好听的人，相貌总不会差，这才出来瞧瞧。没想到你长得果真好看，还是肖怀瑜的孙儿，帮你也是应当的。”
听着少女前半段话时，肖鄞的脸浮起了淡淡的粉色，轻咳了几声想要压下去，可听到最后那句，脸色又恢复了正常。
肖鄞嘟哝道:“哪里来的神仙，这般好色……”
“什么？”妅梦停住，回头，一脸懵懂的样子。
肖鄞赶紧扬起灿烂的笑容:“没什么。”然后仿佛突然想起什么，继续试探道:“那以前那些救治的人……”
妅梦莫名看了肖鄞一眼，把肖鄞看的脸上完美的微笑都裂了一瞬。
“自然是因为他们好看。”
果然。
“……”肖鄞沉默，又见她半天不动，便转移了话题:“可是到了？”
妅梦盯着他笑，笑得好看极了:“怪人。”
“我哪里怪？”
“你连我名字都不知道，连我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就跟着我走，不是怪人是什么？”
“那我说你也是怪人，你好歹也是个女郎，就这么放心让我这个郎君跟你走？”
再说她救了那么多人，又被村民称为神仙，心肠肯定不坏。便是妖怪，能救阿翁，他也认了。
“我都说了你还不知道我是什么，万一是妖，我管你是郎君还是女郎，照吃不误。不信，你看看你的脚踝。”
肖鄞被她和自己逗得笑了，也不看那脚踝，骨子里那股狠劲上头，撸起袖子露出手臂只巴巴朝那妅梦嘴里递去。
“那你倒是吃我啊。”
妅梦眨眨眼睛，盯着少年郎的脸猛瞅，不太明白这肖鄞怎么似乎跟一开始的腼腆样儿不太一样。
她看了一会儿，肖鄞就招架不住了，讪讪缩回手把袖子放下，又恢复了那副贵公子的模样，嘴角似笑非笑，眼神清明通透，端得是一副温润清贵好郎君。
看他脸色几变，妅梦才笑得开怀，朝旁边让了让。
“我叫妅梦，欢迎这么多年来的第一位客人。”她停了停，像是思考了一下，“肖氏阿鄞……肖阿鄞吗？”
肖鄞脸上的面具差点没挂住，好歹勉强维持住了。
“是肖鄞。”
“东鄞之地的鄞吗？”
“是。”
妅梦奇怪：“肖怀瑜怎么给你起了个地名。”
“阿翁在东鄞之地的溪流中捡到了我，是此取名肖鄞。”
妅梦砸吧砸吧嘴:“倒也不难听。”
肖鄞笑:“你的也是。”
……
【她长得可真好看。】
【可我长得也不赖。】
【我们果然很般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