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萧府纪事（完）:名为仇恨之物 一年成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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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二夫人忽然用力地甩开两旁的奴婢，扑在萧老爷脚下。“老爷，这不关奕儿的事，毒是我下的，人是我杀的，一切都是我做的啊，跟奕儿一点关系也没有啊。”二夫人满脸泪水，抓着老爷的双脚，拼命求饶。
“娘亲你说什么，毒跟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都是那个贱人下的，对不对？”二公子一脸地害怕。
而二夫人回答他的话，又转过头来，那是仇恨入骨眼神，似乎要把人千刀万剐。
“小翠，一切都是我做的，为何要诬陷我儿子，是你，告诉我，大夫人杀了柳夫人，是你，教我在玉佩里放入毒粉，送给大公子，是你，说杀了夫人，就保我的奕儿继承萧府，你安心做他的妾，一切都是你说的，你为何今日要如此抵赖。”二夫人恨极了小翠，恶狠狠地说道。
什么，我听罢大夫人的话，不禁一惊，此刻的她不过是丧家之犬，没有理由扯谎，她说都是小翠唆使她做的，这怎么可能，不是应该反过来吗？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小翠，小翠此刻已经没了泪水，也没有了刚才的那般恨意，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的，如愿以偿的冷笑。
她看着二夫人，像是看着渐渐沉入水底，却还在做无用挣扎的人。
我不禁背后渗出了冷汗，什么爱，什么不能连累二公子，其实在不知不觉中，就将二夫人，甚至是无辜的二公子拉下了深渊，表面上是因爱生恨，其实，只是顺理成章的借口。
而我呢，只是她的一枚棋子罢了，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对她又有什么益处，我不明白。
接着，耳边就传来萧老爷的怒斥，“贱人，如今还在说什么。我怎么就娶了你这样的毒妇，害我夫人，害我乾儿，就算都是你做的，奕儿也好不到哪里去，我们萧家，容不得你们这些杀人凶手，如若还要求情，就拿你儿子去喂狗，快滚。”萧老爷气血上头，狠狠地踢了二夫人一脚。
二夫人摔倒在地，额头上流下了鲜血，然而却不管不顾地说，“你们萧家真是冷血，奕儿可是你亲生骨肉。”二夫人哭花了脸，没有力气站起，仍然艰难地爬过去，望着萧老爷，眼神渐渐变得刺骨地恨。
二公子挣脱了两边的奴隶，连忙去扶二夫人，哭喊着，“娘，娘。”
萧老爷缓缓地站起，“噗”的一声，忽然一口鲜血吐在地上，看得让人心惊。
下人们都赶紧去扶，萧老爷摆摆手，一瘸一拐地要走回房间，看着背影，苍凉而孤独。
“小翠，你为何要这样做，为何要帮着二夫人害大夫人和大公子？他们和你无冤无仇。还有，你说你要袒护二公子，根本也是假话吧。”我见人群都散去，便连忙询问，一心只希望是我的推测出错。
“白姑娘，还是被你看出来了。小翠，表演得可还行？”小翠不再是刚才那幽怨的怨妇的模样，她望着我不可置信的双目，得意地一笑，似乎是在宣布胜利。
“无冤无仇？你可知道，当年大夫人害死柳夫人之事？当时大夫人派去动手的就是大夫人贴身奴婢小彩，而小彩是我姐姐。”说道这里，她的目光变得仇恨而阴毒。“小彩不忍心下手，想放走柳夫人，结果被大夫人发现，被大夫人一起杀死了。”
“什么？”我的汗水沾湿了几重衣衫，此刻感觉有些心力交瘁。原来是这样，大夫人手中竟然有两条人命。
“原来二夫人和二公子，真的只是你的棋子……还有我也是……只是你却是以性命为代价。杀人是死罪啊，小彩必然不想要这样的结局。”我摇摇头，还是不理解她所做的一切，这样的事太过荒谬。
“小翠本就没想独活，你说姐姐不想要这样的结局，可是，小翠就这样忘记姐姐，自私地活着，真的快乐吗？能为姐姐报仇，这是我所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算是死，又如何？”
我望向小翠，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我看到她的眼中似乎也开出了像姐姐眼中那血红色的夕阳，那是名为仇恨的东西，令人畏惧。
我知道的，因为我也有同样的心情，自私地活着，真的不快乐，所以我才成为了白殷。
官府的人立刻就到了，带走了还在哭哭啼啼的二夫人母子，还有小翠。然而小翠一看到差役就跑了起来，差役赶忙去追。
我一惊，也立马追了上去，却追到了萧府的后院。
只看见小翠立在后院的废井之上，风吹散了她的秀发，衣袂翩翩而起，似乎要随风而去，嘴角还露出一丝决绝的微笑，双眸清亮冰凉，竟有一丝凄美的味道。
而我知道这是将死之人的目光。
“不”我厉声喊道，飞奔到井口前，然而，小翠看到我便笑了，笑容凄美，得意，高傲，似乎在嘲笑我的不自量力，然后毅然决然地跳入了废井之中。我的手只来得及擦过她的衣袖，以及耳朵擦过她，最后一句的遗言，“谢谢你。”
然后，眼前便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我瘫软在地，谢谢么？死亡是多么沉重的一件事，怎么会有人这么傻，心存谢意。我内心乱糟糟地，只是不想说话，茫然地坐着。
之后的事，我就不太知道了，我愣愣地呆坐在原地，好像差役的人一直在忙着打捞小翠的尸首。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小昭不知何时也过来了，她的声音唤醒了我，我才回过神来，看到四周原来已经围满了人，“怎么了小昭？”我疑惑地问道。
“哦，刚才的事我都听说了，没想到会是这样。小翠竟然就是凶手。他们打捞出了小翠的尸首，还有两具无名的白骨。”
听罢，我不禁难过地闭了闭眼，没想到，你的死，也是算计。我苦涩地笑了笑，无力地说道，“估计那两具，一具是柳夫人的尸首，一具是小翠姐姐的尸首。”
刚说罢，便传来昨日的老奴的哭喊的声音，“柳夫人，是我对不起你啊。”
我望着地面上那三具尸首，摆了摆头，这就是因果报应吗？
“小昭，我们回去吧，事情已经解决了。”我倚靠着小昭，轻声说道。
小昭点点头，扶着我离开了后院。
“没想到小翠为了复仇能想出这样的计划。真是可怕。”小昭边走边说道。
我刚想回应，忽然想到那双恶寒的双眼。内心一阵绞痛，不对，似乎有什么不对，有什么遗漏了什么。
“怎么了小姐。”小昭察觉到我的异样，奇怪地问道。
“不对，小翠是八年前才服侍大夫人的，又怎会知道当年的实情呢。”我摇摇头，连忙对小昭说，“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
小昭一脸懵懂地看着我，点点头，说道，“万事小心。”
我点点头，立马转身回去，询问调查了一番后，我来到了萧府的凉亭内，那里站着一个我又熟悉又陌生的人，他负手而立，只是望着远方，不说话，多了几分公子哥的沉稳，少了几分孩子的稚嫩。
“白姐姐，别来无恙。”是萧坚，他似乎早已恭候我多时，毫无意外地转过身来。完全没有了刚遇到时的害怕和稚嫩，却是让我捉摸不透的老成的眼神，对，像极了在大堂里看到的那目光，是交杂着嘲讽和阴暗的黑暗。
我摇摇了头，自嘲了一番自己的愚笨，心寒地看着眼前这才十二，三岁大的孩子。
“当初，在大堂时，我看到你的眼神，我还以为你被妖附了身，没想到，是我眼瞎了。”我愤愤地望着萧坚，一脸的愤恨，不禁握紧了手心，冷汗还在不停地流。
“妖？你们灵术世家都说，一年成灵，十年成鬼，五百年成妖。但姐姐，你看这天佑王朝，妖还少吗？人变成恶毒的妖，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何况是这样烂到骨头的萧家呢。”萧坚看着我，哈哈地笑了，笑声刺耳，像是笑自己，又像是在笑这个萧家，这个朝代。
我轻哼了一声，这是在逃避责任吗？穷追不舍地继续说道，“萧公子可还满意？小翠可是死都还为你算计。”
“小翠，她不过是自愿的，要是没有我，她也不可能复仇成功。我们不过是各取所需，而且本来让尸骨重现，就是她的愿望，怎么能不做点牺牲呢？况且小翠一死，姐姐也就没有证据了。”萧坚似乎并不在意小翠的死，轻描淡写地说道。
“对了，最要感谢的人是姐姐啊，果然是灵府一出，药到病除。若非姐姐根本无法完成这出戏。谢谢你。”萧坚似乎想起什么，笑嘻嘻地说道，双眸却没有一丝感谢的意思。
提到这一点，我就来气，气呼呼地瞪着他，责怪自己愚笨，竟然被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利用，努力思索着怎么回击他。
半晌之后我缓缓开口，“我知道我没有证据，只是为萧公子冷血感到悲哀，是啊，让小翠除掉大公子和二公子，还有自己的仇人，大夫人，自己坐收渔翁之利，继承萧家。好手段。”我露出一丝鄙夷，轻蔑地看着萧坚，为他感到羞耻，为小翠感到不值。
听罢，萧坚便又仰头大笑，一副同情的表情，看着不明就里的我，又看着远处的萧家宅落。
“白姐姐，你究竟还是看不明白，这样败落的萧家，要了又能怎样？过不了多久，萧家的丑事就会传遍整个临安城，你觉得他们会对萧家怎么想呢？难道还认为萧家是值得托付的吗？”他嫌恶地看着萧家的宅落，不屑地说道。
我不可置信地望着还在平静望着远方的这个孩子，额上也冒出了冷汗，没想到他的目的，竟然是毁掉萧家。
他的复仇的结局，竟然是以这种玉石俱焚的方式结束。
“毁掉萧家之后呢？你哥和你爹，你要不管不顾了吗？”我平复了自己的情绪，深深呼吸了一口气，轻声问道。
“我爹，他经历这么几出，估计活不过这几天了。”萧坚说这话的时候，嘴角还带着一丝残忍的微笑，双眸流露出兴奋。
“原来是这样，难怪要设计这样复杂的计划。原来是这样，这一天一惊一乍地，就算有气的，也气得没气了吧。”我看着这眼前萧家萧瑟的景象，思绪万千。
我心里既愤怒又是心凉。这偌大的萧家，终于也要没落了。
“我听说，大公子原来对你极好，可你是毫不犹豫地利用了他呢。”我转过头来，心凉地望着这冷酷无情的萧坚。
“对我极好？白姐姐可不知道，当年我娘亲被杀的时候，他就躲在墙后看着，他什么也没做。”萧坚眼神忽然有了变化，愤愤地说道。
我微微一笑，“这话说的可不对，当年你不也躲在墙后看着吗？大公子只是一个孩子，他能做什么呢。如果他真的痛恨你和你娘亲，为何之后一直保护你不受欺凌呢？这是原来柳夫人的下人告诉我的，萧小少爷要否认吗？”
“……”萧坚想辩驳什么，眸子却忽然暗下去。
他想起了，那天，萧乾来找他的情形，“三弟，只要我把二公子的玉扳指要过来就好了吗？”“嗯。”“那戴上后会不会很难受？”“放心吧，哥哥，如果实在难受，你可以取下来。”“只要三弟开心，我会一直戴着的。”
想到这里，他不禁握紧了拳头，内心莫名地绞痛。
“以后，你要好好地照顾他。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还真正待你的人了。”我看出了他内心的慌乱和痛苦，原来他还是留有一丝人性。
“白姐姐，这就是复仇的代价，没有办法的。”萧坚似乎平静了下来，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我与你不一样，即使是复仇，我必然不会伤我爱的人半分，也不会伤爱我的人半分”我肯定地说道。
“是吗？那我就拭目以待。”萧坚嘴角露出一丝难以揣测的微笑，不知是嘲笑，还是真心的期待。
“对了，白姐姐，这个……”说罢，萧坚露出了一丝孩童的调皮，扬了扬手中的纸。
我定睛一看，这不是我上次在大堂上装神弄鬼的写了字的纸条吗？
“快还给我。”我伸手就要抢。
“白灵。”萧坚突然压低声音说道。
“你……你……”我一听到这个名字，就想被下了咒一般，着急得说不出话来。看来暴露了。
“这种装神弄鬼的方法白殷可不会做。一做就会暴露的。”萧坚得意地看着我，胜利地笑了。
“你……你想怎样？”我不禁后悔刚才太咄咄逼人了，惹火了萧坚，自己不知道会怎地。
“不想怎样，我们彼此保守自己的秘密，各不相欠，这样好不好啊，白姐姐？”他凑了过来，露出了孩童可怜巴巴的表情。
“成交。”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不许反悔哦，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我又气又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气冲冲地走了。
却不知道我走后，从萧坚背后走来一个蒙面人，萧坚一看到他，便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怎么样？她的表现还可以吧？”萧坚小心翼翼地问道。
“哼……”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望着我远去的背影，陷入了思索。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萧府纪事（完）:名为仇恨之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