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弑君 “十八，必 ...
-
“昭王，天下乱世，已有不少义师揭竿而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博弈之道，想来昭王比燕某要懂，死于燕某之手总好过于城破之时被乱刀分尸。”燕殇继续道，淡淡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昭王若是愿意舍弃这富贵之位，燕某保昭王一生无忧。”
李昭听罢不由得抚掌大笑，他扶着额头，侧脸看着燕殇，呵呵笑着：“十八，你当真要杀朕？是为这天下，还是为了——你自己？”
燕殇垂眸道：“昭王，这天下和燕某没什么相干，而你口中的那个燕十八，早已是白骨一具，燕某谁都不为。”
“那你这又是为何？”李昭负手走到燕殇面前，屈指轻弹一下剑尖，清脆一响，他轻声道，“十八，七年前你无故消失，如今你提剑而来，你先告诉朕，这是为何？我李昭并未亏待于你，怠慢轻薄你一分吧？”
这时李昭抬起头，已是眼眶见红，他带着心伤望着燕殇，千言万语都不愿去说地挤出一丝苦笑，“十八，你可知这七年，身旁没了你，朕是怎样一番心痛，怎样一番难熬？”
燕殇有一丝颤抖，心上好似裂开条缝隙，令人心痛的往昔混着心头鲜血一股脑地涌出，烫的他心尖一颤。他开口道：“昭王……”
李昭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一手扣住他的脑袋，一手死死箍住这个人，像是要将他拆吃入腹似的吻了上去，就如同他掠夺这万里江山一般凶狠撕咬着。燕殇一下子就尝到了鲜血的腥味，他万分震惊，用上力气要将李昭给推开，“昭王，不可……”
李昭疯了似的一笑，手上力气一点都没松，他眼里夹着血丝，看着燕殇的眼神都带着疯意，“有什么不可？整个天下都是我的，你也是我的，这有什么不可？”
“燕殇出身草莽，当不起昭王厚爱，还望——呃！”燕殇将脑袋一偏，一句话并未说完，却是一口血吐了出来，一把明晃晃的错金小刀正扎在他小腹，鲜血慢慢洇湿那黑色布料。他有些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李昭则笑着抬起手，指腹轻轻擦过他嘴角血迹，于他耳边轻声道：“十八，你确实当不起朕的厚爱，七年未见，你变了，朕也变了。如今你不是十八，而我也不再是昭王，你得称呼朕皇上。”
“朕还不想脱掉身上这黄袍，更不想死，十八，七年前你未死，如今你替朕死，可好？”
李昭说着，双手便握上那错金小刀，用力向前一送。燕殇用手卡住，将那小刀拔出，鲜血一并涌出，他甩手射入殿内圆柱三寸有余。他又反掌一推，手上一送一带便将李昭推出去三丈远，随即他拔剑出鞘，寒冷的剑影于灯火之前舞出了个剑花，剑尖斜的一挑，便挑飞李昭头顶的黄带，缀宝的帝冠重重落地。
“昭王，退位吧。”燕殇眼神黑沉，粘稠的鲜血顺着殇剑滴落在地，他哑着嗓子，勉强挤出一笑，“燕某当真保你衣食无忧，一生平安。”
帝王座上什么都不是真的，就连情谊都可以弄虚作假，俯首之下，天地间芸芸万物，他不过沧海一粟，就算捧着真心递上去，也是被弃之如敝履。与之荣华富贵相较，唯一值得拿出来说的，就是他这真心不变，句句是真。
“十八，你还是天真，帝王若出了这宫城便是老天也不保你，你一小小武卫又凭什么说保朕一生平安？”李昭笑了，他长发披落，狂风骤雨交加之下笑的凄厉，他道，“十八，你还是太天真了。”
李昭话音刚落，便听见哐当一声，燕殇猛地转头，只见大门闭合，一干铁甲武卫执剑而跪。他再一转头，却见香堂供奉高香的鎏金香炉上的兽首被李昭拧动了半圈，此时李昭正冷笑着盯望着他。
“十八，这十六个武卫虽比不得你当年以一敌百那般英勇，却也是朕精心挑选一手训练出来的。”李昭呵呵笑着，招了招手，吩咐道，“来啊，拿下这逆贼！”
燕殇一拳砸向一冲来的铁甲武卫，伸手扣住他脉门，将其胳膊压在身后，用力一拧，只听见武卫一声惨叫。背后一剑刺来，燕殇空中一个侧翻避过，仍握着那武卫的手腕不松，膝盖压上其脖颈，腰部发力猛地一甩，便拧断那人的颈骨。
“昭王，退位！”他忽的发出一声大吼，隐带龙吟虎啸之声，殇剑平地扫出，一股不小的劲力冲荡着众人丹田，一个年龄尚小功夫浅薄的武卫此时已是承受不住，吐血倒地。燕殇抖开长剑，飞快出剑，一连刺出几十剑，清冷剑光绞着那白练，直叫人眼花缭乱什么都看不清楚，血光纷飞中又是三人倒地。
“这是他的‘燕飞平沙’，万不可近身与他相斗，快列阵护卫！”李昭捂着胸口朝着一干武卫大呼。
李昭这一声令下，十余名铁甲武卫立刻收剑回鞘，卸下胸前遁甲，脚踏六十四般变化将燕殇团团围住。十几人一同大喝，手中的弹簧机扣一发动，十几柄长/枪便从不同方位刺出，已是无处可躲。燕殇手扯住空中飞来的白练猛借力，脚点地面一下子腾空飞起，手中殇剑一挽，便削断五六根长/枪。
“昭王，退位！”他又是一声大喊，这时一武卫突然改变长/枪方向，一枪投掷而出，刺破那白练，燕殇没了借力之处，被一下子斜的甩出。其余武卫立即变换队形，手中长枪全部竖起，森森白刃闪着寒光。
燕殇眼看便要撞身在那长枪刃尖之上，他手疾眼快一剑刺出，殇剑剑尖正抵上其中一根长/枪的枪/头。殇剑剑身一弯，燕殇借力空中一翻，一脚踏在那长/枪之上，满殿白练沾血，在他背后四散纷飞。
“昭王，退位吧。”燕殇手中殇剑一横，他对李昭道，“虽然你被天下人诟病，可我不想杀你。”
“你妄想！上啊，给朕拿下这逆贼！”李昭一声大喊，他扶着身后的香案，眼含厉色盯着燕殇，嘴角一勾大声笑道，“十八，朕要你死，纵使你有那天大本事你也活不过三更！”
武卫脚下的阵势又是一变，燕殇翻身而下，手中的殇剑顺着他的翻身之势斩下，声如雷霆，殇剑锋锐无人能挡，两武卫被一下子劈开，便如劈瓜砍菜般容易。燕殇轻功无双，穿梭于那阵法之中，身影便如同鬼魅一般飘忽，仅仅只是眨眼之间又有两人毙命于剑下。
“啊——啊啊！”一武卫看着眼前这血肉横飞，已是被吓得心神破散，他什么都不顾举剑上前一顿乱劈乱砍，口中疯狂大喊着。
“昭王，退位！”燕殇一声大喝，他一脚狠踏地面，从地面一跃而起，一脚踩上那武卫的额头，足尖一用力，便将他颅骨踏裂。他向后一翻，足尖猛击那武卫的下颌，只听见咔嚓一声，那武卫的下颌骨已是断裂。
燕殇再一落地之时，他蹲下身去，手中的殇剑横扫出去，剑气如凝，杀伐之意毕露，仅是剑气便将那其余六名武卫的小腿一并割裂，几人皆是一声惨叫倒地，鲜血如注。
一武卫将手中长/枪拍出，燕殇侧头躲过枪/头，反手抓住长/枪，在头上一舞，手持枪柄，枪头横扫出去，割断了那武卫喉咙。他一手长/枪，一手殇剑，便如同那降世杀神一般步步前来，每上前一步，大地便震颤一下。
其余武卫这时已是濒临崩溃，唯有从血海尸山中走过才会凝练成丝的杀气从燕殇的身上丝丝缕缕地散出去，便如同利刃一般割在人的喉头，一刀一刀削着皮肉，直让人以为自己立在那里的不过是具枯骨。燕殇脸色惨白便如鬼门关头的巡游野鬼，身上毫无活气，一剑下去，鲜血四溅，他眼都不眨。
满殿武卫皆死于剑下，燕殇此时已是没什么力气，一呼一吸都牵扯着腹部的伤口，纵使没有这一刀，李昭也在他心头伤口幽居，将他的真心撕扯地鲜血横流。燕殇提着剑，一步步地向着李昭走去，剑尖拖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他换上几近温柔的语气，梗着喉头对李昭道：“昭王，退位吧，燕某以性命担保你此生无忧。”他每说一个字，便有一滴血沿着殇剑滴落在地，他脸颊之上满是鲜血，森然恐怖至极。
“来人啊！快……快杀……杀了他！”李昭此时看着满身是血的燕殇，已是惊恐地连话都说不全，天边一个惊雷落地，李昭一声尖叫而出，却戛然而止。
燕殇一剑封喉，李昭瞪大眼睛，徒劳而无力地张嘴说话，一开口便涌出一股血沫，他道：“十，十八……别……朕退……退位……”
“昭王……晚了。”燕殇梗着喉头道，他一把将殇剑抽出，鲜血四溅。李昭喉中一声呜咽，身子向前扑倒，挣扎一会儿便再无动静。
燕殇蹭了一下溅到眼角的温热鲜血，弯腰捡起地上的帝冠收入怀中。他看了李昭的尸首半晌，艰难地扯动嘴角，嘶声道：“昭王，你晚的太久了。”
“过了奈何桥，到了阎罗殿，若有人问你被谁所杀，记得，是燕殇杀了你。”
“杀人者……燕殇。”
燕殇不再停留，他走到香堂门口，门外是狂风骤雨，冷风呼啸，树木飘摇，远处莽莽群山皆隐于漆黑雨幕之中。他走出去几步，磅礴大雨无情的浇在他身上，雨水渗进伤口，针扎似的疼。
雨水无情地浇打在他身上，洗下一身血水，腹部的伤口仍在汩汩冒血，燕殇却如同丢了魂一样毫不理会。
他麻木地迈动步子向前，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向前走，走出这宫苑高墙。
踏着脚下的平整青砖，走过那红墙琉璃瓦，往事如潮，让人心绪不宁。
“十八，这冬的白梅开的好看，父皇他说了，等来年到我生辰便让我搬入昭王府，到时我种满园的白梅送你！”
“十八，三哥是太子，是不是我当不了皇帝了？”
“十八，如今父皇病重，北胡野心勃勃，大魏十年之内定是不得安宁，我要做这皇帝，我要创一个太平盛世，我要给百姓一个海清河晏！”
“十八，你会不会一直守在我身后，为我杀尽宵小，诛尽群魔，助我登上帝位，守我大魏千秋万代……十八，你会不会？”
燕殇抬起头望着那宫墙上头窄窄的一条天空，无尽的雨水倾泻而下，打湿他的鬓发，湿透的衣衫紧贴瘦削的身形，说是形销骨立也不为过。走到宫墙尽头之时，他忽的发出一声大笑，他抬起头笑的疯狂而又凄凉，一滴雨水砸进眼眶，淌下，笑声戛然而止。
灰冷的天空依旧在下雨，绵绵不尽的雨幕遮盖着视线，水汽顺着墙角而上，四散弥漫。一声古旧而素严的撞钟声在雨幕之中激荡开来，一声未平，一声又起，随着这撞钟声扩散开来的还有一股绵绵深厚的内力，其内力深厚足以催墙断树，足以让这钟声扩散到整个庆州城。
钟声九响，天子驾崩。
钟声消竭，漫天大雨依旧在下，枯树飘摇，宫门之外空无一人，只余那点点血迹。
“昭王，十八不会，十八活不到那个时候。”他还记得，很久之前，他曾如此答他。
“十八，必定死于昭王之前，为昭王换取那……千秋万代。”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弑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