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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徐娇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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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江路锦绣花园小区,初秋的傍晚,红日西沉,暮色渐浓,别墅区的路灯,逐渐亮起,徐娇音开着车,在小区的豪华车道上缓缓而行。
锦绣花园别墅区,是本市这两三年,最新开发的豪华别墅区,打的是“水上迪拜”宣传旗号,一切不仅要最贵,更要最好。小区内人工湖面积广大,珍稀树种,花卉,各种高科技物业设备一应俱全,开盘时完全面对社会上流阶层,非富即贵,非权即钱的成功多金人士,普通人便是卖遍了全身的器官,也是住不起。
曾经,以徐家父母工厂车间双职工的经济条件,苦一辈子也不可能让女儿住进这现代的皇宫,升级做娘娘。
但没想到女儿自己争气,虽然只是毕业于本市广播学院这样不起眼的大学,但凭借漂亮脸蛋,好身材,进了本市的电视台,又参加了市花小姐的选秀比赛,名声鹊起,没几年就成了本市一档高收视娱乐节目的金牌主持人,如今又嫁入官宦豪门,真是不要太让人羡慕。
徐娇音自己也十分得意,前些日子办婚礼时,看着好友、闺蜜、同学、父母的亲眷友人一派艳羡的目光,只觉的出身一般算什么,只要敢做敢闯,手腕高,又有上天眷顾的美貌,没有什么是她徐大美人拿不下的。
但即便过的再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似的红火,也难免潮起潮落,都有不舒心的时候,今儿徐娇音过的就不咋顺心。因为今天,当她录完节目,走出演播室的时候,恰恰遇到了隔壁社会法制节目组的外拍采访主持人路菲菲,而她们出去采访的最新社会头条,是个跳楼自杀的事件,华盛小区B栋2801,租住户,方澄,男,二十四岁。
徐娇音的脑海,呼的一下,波涛翻滚,方澄曾经身量瘦削,穿着浅蓝色衬衣,站在雨地里喂猫的样子,一波接一拨如海浪般涌进回忆,徐娇音一度恨意浓郁的非常想他死,现在这个人,真的不在了。
听路菲菲的描述,28层掉下来,颅骨尽碎,脑浆迸裂,四肢全部折在肉泥里,再也看不出原来清秀干净,悠然潇潇的样子,还有他那当艺术家,环游世界的空洞梦想,已然全都扼杀在她的手中,这是件多么值得庆祝的伟大成功,她徐娇音,彻底赢了。
月色渐渐升了上来,别墅区浓郁的树荫,斑驳的洒下一片苍白,路灯虽然明亮,照不到幽暗的角落里隐藏的是与非,它有可能无关任何大局,但对于当事者,却可毁天灭地,了无生趣。世间的奸恶也许不必大,但能彻底粉碎一个人,便足够了。
突然的刹车声,仿佛能够刺破人的耳膜,甚至神经,徐娇音趴在方向盘上,十个手指痉挛般的颤抖,大口喘着粗气,心跳异常的快。
方澄,无处不在的方澄,后视镜里有他的背影,路灯下剪碎的树影,是他跌碎的身躯。淡淡的汽油味里,仿佛也透着浓重的血腥气,前面的车道上,蠕动的,污秽的,不甘的,零落惨烈的是他最后的灵魂。
哐哐,哐哐,敲打着徐娇音车窗玻璃的怨气,深重的,是地狱里的百尺寒冰,是的,违逆人伦,亵渎传承的越界者,都该死。他们是陶器作坊里,所有形状,花型,颜色甚至一切都出奇一致的排列中,唯有的残次品,都应该敲碎了,碾成齑粉,而自己只不过是做了件无可厚非,再正确不过的事,应该被赞扬,骄傲的站在神坛上,指责一切。
想到此,徐娇音猛然从方向盘上抬起头,理直气壮的瞪圆了眼睛,是呀,她才是正确的,更何况活着的是她,赢得漂亮的是她,得到一切的也是她,是她,都是她的。
他死了,死了就一了百了,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死了好,死了干净,免得再来纠缠,真是绝大的胜利!
除了车玻璃上,那个按在积灰里,五指修长的手印,带着一丝腐肉的气息飘散在空气中,没有什么不正常的,真的。
想到此,徐娇音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精明强干与理直气壮,愤愤然一脚油门,豪门贵家的灯影,已然在望。
徐娇音在车库停好了车,转身走近家门,透过一楼巨大的落地窗,望向屋内,才发现今天家中的情况不似往常,灯火通明的,仿佛要开派对一般。
徐娇音知道她婆婆刘云芝也是个抓尖儿爱显摆,喜欢贵夫人派头的女人,家中若是有客,定然是点几支优雅的小灯,刘云芝与她那帮富贵太太女友们,必然吃着精致的小菜,然后搓几局麻,谈些无关紧要的车子房子,珠宝首饰,以互相暧昧又尖锐的攀比为最大乐趣。刘云芝心机强,还是个快嘴,自然每每旗开得胜,占尽了风情。
幽光过处,徐娇音一度非常憧憬和羡慕,如今,在不久的将来,她也可以是那个胜利者了。
可今日,家中却显得诡异的灯火通明,刘云芝最厌烦如此,犹如暴发户一般,毫无情趣。
徐娇音满腹疑惑,按响门铃,令她更加诧异万分的是,来开门的竟然不是她家的保姆袁阿姨,而是她婆婆刘云芝。这个平时即便是离门很近,也要把忙碌的保姆从厨房叫出来替她开门的人,今天居然纡尊降贵,亲自替她开了门。
“妈,怎么劳您受累,袁姨呢?”徐娇音进门便如此恭敬道,她知道,这个女人平时爱吃这一套,要人敬,更要人捧,高高在上才过瘾。
“娇儿啊,妈跟你说个事儿,你桂姨,在自己家吊死了!”刘云芝瞪大了眼睛,带着惊恐与茫然,幽幽地望着徐娇音。
脊柱后一股寒流猝不及防,徐娇音仿佛听见自己脑袋嗡的一声震响,冷飕飕,寒浸浸,正厅的穹顶上,飘飘荡荡的身影,桂姐,仿如一只鬼风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