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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容挽(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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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宁珂如常地接到了那道旨意,即将离开的时候,容挽被人轻扶着出来,脸色看起来似乎真得好了许多,笑容温软偏头打量着她如今的模样。
“炎国王女,果真不同……”那人缓缓走了过来,宁珂看着他走得近乎于常人的样子,内心却是心惊胆战的,她知他身体此刻虚弱,却不想容挽会这般逞强。
双手早已递了出去,宁珂快步走近,走得那般让人不易察觉地握住他的手,虽不曾让容挽正式过门,可宁珂早已换了称呼,这会一时也改不了口,“王夫……”
宁珂望着他笑得舒然,抬手抚着她稚嫩的脸颊,交待道:“还有半年……你便及笄……这礼物我让人准备放在了回去的马车里,你介时看看喜不喜欢……”
若非提前预知了一切,宁珂险些哭了出来,强忍住泪意微醺凑近抱住了那人的腰,“王夫,等我回来,到时候,这一生一世,我都不要与你分离了……”
宁珂盈盈地泪意湿了那人胸前的衣衫,分明是强逼着自己送她走,而今看到怀里的幼女哭泣的样子,容挽的心仿佛一瞬间便失去了所有的依托,几乎是踉跄了一步就要倒下,惶然间却感觉到宁珂搂着他的腰际似乎是在给他支撑的力量。
容挽显然不曾察觉宁珂已经知道了所有,“珂儿……”
似乎是怕自己最终无法隐藏,轻轻地推搡了一会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你该走了……”
容挽轻声提醒。
宁珂吸了吸鼻子,眼圈红红地仰起头望着那人,那时少女身高不及身侧男子的身影颀长,宁珂轻轻踮起脚尖凑近地吻了那人的唇,她的夫君啊,将所有心事都封存在心里,却不知宁珂只会与你朝朝暮暮,岁岁年年,绝不会与你生死离别的。
那一吻,吻得缠绵缱绻,倾注了三世人间的穿越,容挽的心意,宁珂用尽三生终于明白了过来。
她微微松开,被她的双手握住双臂的那个人低下头微微喘息眼中泪滴恰似颗颗晶莹琉璃坠入了碧草青青的地面。
宁珂知晓他不宜久站,转身的刹那走得毫不犹豫,少女走得飞快,辗转间从山顶眺望下去,已渐渐地渐行渐远。
容挽在阿瑾的搀扶下屹立在山头处,那道目光却是一直的沉默着望着某一处,远方天际晨曦冲破了云层,淡淡的金色光芒自天地交际处蔓延开来,一寸一寸地照亮悲欢离合的人间。
“珂儿……”
容挽微微唤了一声,下一刻只听得阿瑾惊恐的叫声,“王夫!!!”
那人如秋日落叶凋零,无声无息地朝着地面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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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得要这么做吗?”
那一夜闫飞又一次询问了宁珂一遍,诈死一事,是欺君大罪,一旦放弃了权位,那她便真得只是一介平民了,从此远离庙堂之高,再不会经历血雨腥风。
宁珂透过窗户远远地望着某一处似乎想到了往后的余生里有那人陪伴扶持微微笑起,“我心意已决,只望闫大夫能帮一次,容挽身侧离不得我。”
既是心意已决,自然再多的规劝也阻止不了宁珂的决定,闫飞叹了口气,深思熟虑之后终于点了点头。
今日容挽的恳求,宁珂的意愿,这两人任凭是谁都是无法割舍的……
失了任何一个,另外一位终将心死魂灭,生死相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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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月牙山山顶花开遍野,从山顶俯视下去,满目的春花烂漫,一片盎然。
半山小径上,宁珂一身朴素打扮扶了扶略微倾斜的斗笠,仰起目光向着山顶望了过去,转过这个弯便可见到那人了,想到此处,她不由地加快了步伐。
屋前的花草趁着骄阳都绽放了开来,宁珂眼眶中险些落了泪,望见那扇熟悉的房门竟还是未曾忍住心底所有的憧憬与想念。
房门推开,便看见那个枯坐在床头向窗外而望的再熟悉不过的那个人。
那个…….她要守着走完余生的人。
容挽的视线随着房门被推入的动作慢慢转了过来,他努力地朝着那个方向看了过去,微微见得一团模糊的身影,身影纤细,似乎带着斗笠,背着包袱似行色匆匆。
容挽微怔,想起阿瑾交待的言语,今日是有新的仆从要来,略微犹豫地问了句,“是……阿暖吗?”
他显然在确认眼前人的身份,宁珂显然察觉到了什么变化,她缓缓搁下包袱,取下头上戴着的斗笠露出一张平日里秀丽天成的脸庞,然而,那样熟悉的一张脸,容挽的目光虽然在注视着她,可却未曾看清她……
容挽望着眼前人没有动作,温柔解释:“兴许是阿瑾忘记与你交待……我如今眼睛有些视物不清……日后……怕是要麻烦你了……”
宁珂浑身仿佛被重重地一击,一步,一步,慢慢地朝着他走近,宁珂的双手在他眼前挥了挥,那人微微笑着,知道来人是在试探他的眼睛也没有怪她的失礼反而慢慢说道,“我并非瞎了……只是看不清楚你的模样而已……”
似乎想到照料自己的困难,他急着询问道,“阿瑾可与你说好了月钱的事……”
宁珂探出手轻轻握出容挽伸出的手,“月钱……”
宁珂眼中泪水滑落脸颊,“月钱便是王夫的余生,可好?”
听到那个声音的刹那床上半坐着的人便怔住了,他靠在床头呆了那么一会,蓄积已久的恐惧,生死离别的哀怨在这一刻,在宁珂轻握住他的手的那一刻,像一根绷紧的琴弦刹那间断掉。
容挽的眼眶里泪水盈盈而落,望着宁珂此刻的方向,双手缓缓伸出探寻抚摸着那张熟悉的脸,“你……”
“宁珂……”容挽一点一点地贴近她的胸口,分明要她走的是他,分明想她回来的也是他。
“王夫怎么不认得宁珂了……”宁珂缓缓地拥住他,像失而复得的至宝般不愿放开,她的双手触及他削瘦的脊背,她才离开半月,他怎么就看不清楚她了,他怎么就病成了这般模样……
半月的时间,她只做了一件事,让自己这位炎国王女在回京的途中悄然病逝。
容挽闭了闭眼,感觉到她身上熟悉的气息,一时之间渐渐地情绪平稳安静了下来才开口问道:“为什么又回来了……”
他璞一开口才惊觉不对,帝都从月牙山路途遥远,宁珂才走半月,怎么可能再次回到他身侧,他有些吃力地从她怀抱中挣脱出来,似乎已料到什么,看着眼前的人,不敢置信地质问,“你…你究竟做了什么……”
“王夫……”宁珂双手微张不曾放下,围成一个保护的姿势,酝酿了一番才敢道,“宁珂不愿违背自己的心意,我……王夫,如今王女宁珂已经是个死人了……”
容挽有些力竭般地呼出一口气,微微曲着背似乎没有力气直起身子,他微微抬起头,凄然般摇了摇头,“你糊涂啊……”
“王夫……”
宁珂知晓诈死一事绝非容易,若非察觉便是欺瞒之罪,她倏地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容挽一生,以帝师之名入宫,为她传道受业解惑,怎容她做出这般负了陛下之恩,负了天下万民的错事。
“师傅……一己之私是不对,可我不忍心丢下你……先帝非剩宁珂一女,那个位置,会有更好的人代替的……容挽,宁珂……拼上所有只愿还你余生……难道……这也有错吗……”
句句真切,逼人信服,容挽微微看向她跪在他身前的模样,可此时的容挽并非已经经历临盆之夜凌虐之死的皇夫容挽,他微微按住胸口,面色变得苍白冰冷似乎有什么压制住他的呼吸逼得喘不过气来……
帝王之师,以天下为己任。
宁珂看着容挽呼吸越发地急促,整个人无力地倒向了身后的软枕,她探出的手被那人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甩开。
“你……给为师出去……”一字一句,他费力地喘息着说。
“是。”
宁珂生怕影响他的病情,不敢在多加停留,她风尘仆仆地归来,却忘了容挽不只是她如今未曾过门的准王夫,更是她的师傅……
于私,宁珂所做,兴许如了容挽的愿,可于公,他是绝不愿宁珂这般任性的……
宁珂跪守在屋外,闫飞看着她的模样叹了口气便拿着药箱急奔入了那人的屋子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