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之境》一个在水底的人

3、第三章 百

　　百图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那些疯狂的派对只是冰山一角，他还是一个十足的暴君。他的祖父一手打下这个帝国，百图从他那个稳健的父亲手中接过后不满足地壮大，他有野心，也很有手段，只要他想要的，他一定要得到，钱，权，女人，甚至忠诚，他都可以挖着别人的心脏夺来。

　　让特该无比庆幸，他这个触到百图逆鳞的无名氏居然没被直接剁了喂狗，那群凶猛的藏獒。而现在，乌烟瘴气从不结束的派对，沉沦性和毒品的男女，这一切曾经离让特的生活那么远，却成了让特生活的一部分。

　　忽略这些，一个住在几百平客屋月收入过万的私人医生，听着很美好，偶尔是百图他那些派对参与者因为酒拌□□而口吐白沫，一切都很让人羡慕。

　　让特每次拿钱回家，他的父亲只是在一口一口吸着烟，他有些担心他的父亲会因此烧伤肺部，他的母亲只会抓住他的手哭泣，他把大把大把的钞票放到他母亲的手中，他那瘦弱的母亲只会更大声地哭泣，念着经文哀伤地亲吻让特的手，啜泣道她那可怜的孩子，罪孽深重的孩子，祈求主能怜悯他带他离开这炼狱，然后将钱买下家里失去的一切东西，甚至更多。

　　让特只是希望，他可以活着，在这个鬼地方。

　　开春之后的周日是百花节，举国欢庆，放假一天。在这一天，让特终于在全是玻璃和水泥的客厅里面看到娇艳欲滴盛开的玫瑰和郁金香，雏菊和说不出名字的花朵被乱七八糟地摆满，它们忘记自己属于那个季节的象征，挤成一团发了疯似得争着绽放，似乎都畏惧于百图一族那闻名的凶残。

　　百图有一次邀请了慢慢一屋子的人开着派对，让特坐在百图旁边，一瞬间无比祈求自己能再瘦弱些，窄到足以让所有人都看不见才好。

　　“今天！”百图腾地站起来，他张开手臂跳到桌子上，彩灯飞快转动，光线打到他的脸庞上显得那么的，不知所谓。但他仍然成功地变成了众人的焦点，大家停下狂欢的身姿，转头看向这个天之骄子，等待他说出什么像样的话来。

　　“我很高兴！”人群一阵哈哈的笑声。

　　“但是！总有那么一两个人喜欢在你高兴的时候做些让你不高兴的事情！”让特隐约听到一阵吸气声，震耳欲聋的音乐早就被停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冰冷的气息，人们开始紧张起来，心脏跳动的频率开始加快，酒的气味和花香混杂在一起，犹如雨后粘稠的黑泥，饱满而沉重。

　　百图乍地踢踏走到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身边，一把搂过他的肩，响亮朝他的脸拍了几下，“听说你想要造反。”

　　“绝对的忠诚，我斯利夫尼察发誓终生效忠百鲁陛下！绝无二心。”男人僵硬地看向前方，他笔直地挺起胸脯，抿紧了唇，突出的小肚子起伏很有频率。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百图听到这番话后抓住斯利夫尼察的肩突然爆发出一连串的笑声，震耳欲聋的笑声响彻，他眼泪都冒出来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哈哈哈”不知谁迎合着，于是所有人也跟着一同笑起来，让特在各式各样的笑声中闻到了恐惧的味道。

　　“碰！”

　　笑声变成了尖叫，接着是死一般的沉寂，“你的终生刚刚结束了！”百图舔了舔枪口的残留的弹药，大挥手“笑啊！刚刚不是笑得很开心吗？给我笑！他妈都给我笑，给我跳！”百图重重踩在那具，名为斯利夫尼察的尸体上，跳起了桑巴舞，他像个疯子，一脚一脚，死往斯利夫尼察的脑袋践踏，恨不得像果冻一样踩扁碾碎。

　　“你们给我睁大眼睛看看他，这就是反国者的下场!要是谁！敢跟地下党有一丁点的联系！我就把他的眼珠子都给蹦出来！现在！给我跳舞！喝酒！”百图愤怒地一脚把地上人的脊椎直接踢断，挥手示意离开了。其他人依旧拼了命地摇曳身姿，他们笑得十分灿烂，看着尸体，吞咽下空气中鲜血的味道。

　　习惯了百图的喜怒无常，让特站在一旁弯腰为他燃起香薰。百图的房间主色调是黑色和金色，丝绸门帘，精致的手工刺绣万花地毯，用金丝线勾勒的枕头边沿，水晶的吊灯，甚至是那个掌心大的小小香熏炉，都是雕刻着反复花纹的湖中球，香会犹如滚滚瀑布一般往下流走，至底回上，慢慢扩散到整个房间。奢华而过分。

　　香点一息，入体三分，闭眼一瞬，睡意十足。

　　“斯利夫尼察是个叛徒，他……”

　　“殿下，香薰点好了，我先回去了。”

　　“听。”百图靠在床头，枕着交叉在脑后的手臂，挑挑下巴，示意让特过去。让特指尖滑过流烟，不紧不慢走到百图身边。

　　“坐。”他拍拍靠近自己腰边的一点点位置，让特扫视几眼，小心翼翼地坐下，脸朝百图，让特感觉自己像一条听着命令的狗，光是这个想法就让他不寒而栗。

　　“那天我之所以会中枪，就是他搞的鬼，他偷偷向几个地下党，那个叫什么绿头巾还是红头巾的地下党暴露了我平时按摩的地方。我是为了铲除逆党，他犯了叛国罪，不杀他其他人会更加蠢蠢欲动，这里没有百家会完蛋的，你懂吗，彻底完蛋，我爸只有我一个儿子，我不能死。”

　　他是解释，可是到底是在解释给让特听还是解释给他自己听，这年头，连杀人犯都要为自己杀人的理由说得义正言辞了。

　　“你是红头巾吗？”他突然问。

　　“当然不是，殿下。”让特回答。

　　“那就好，如果你是红头巾，我就要杀掉你，那样我又得重新找医生了。”百图点点头，有些为难地说，“那你从今天开始睡到我的侧卧吧，你那客房离这里太远了。就这么定了！”百图笑哈哈地弹起来，握着让特的脸轻轻撞撞额头，然后跑到门口大喊“人呢！给我来几个人把医生的房间收拾收拾！对!他要睡在我的侧卧！”

　　让特看到，走进来的女仆人低下头，惊慌地掩饰她不经意看到让特坐在百图床上的诡异神情。

　　“我保证，我的侧卧比客房好上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