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 鹿 游 坚 城》觥匕

5、第二节 一会刘锜

　　说话之间，忽然听得鼓声咚咚，杜杞听了，正色道：“将军升帐议事，我们赶快！”
　　众人紧走几步，到了中军帐前，把守军士点头示意，一行人于是直入大帐。只见两边文武官员已经列队排好，一名白袍银甲将军，梳一个冲天髻，端坐在正中央，不是刘锜，更是何人？
　　杜杞上前一步，拱手大声道：“左军统制杜杞，奉命到陈州接应粮草一万石，军需器械一百五十车，现已全部运到。特来复命！”
　　刘锜问道：“战马筹备的如何了？”
　　杜杞答道：“陈州及顺昌附近搜集到军马三百匹，另外向蒙古马贩必勒格、布日固德购得骏马八十匹。此二人也愿意助我军抗金，现正账外侯命。”
　　刘锜皱眉道：“军马还是太少，也罢，时势如此，既来之，则安之。”原来金兵乃游牧之族，平均一人便有两匹马，精锐之师更可达人均三匹。金人骑马作战，灵活异常，一次冲锋，一个回合的交战即使失败，败不至乱。只要利用骑兵机动性强的优点，迅速退出战斗，重整队列，再次冲锋便可挽回劣势。当时即使是宋军兵力占优的一些大战，双方仍要激战几十回合，才能分出胜负；而宋军只要一次溃败，就会一泻千里。故此刘锜深忧此事。
　　白衣人偷偷打量上面端坐之人，只见他不过三十出头，面如满玉，鼻梁端直，生的甚是英伟，眼窝稍深，想是思虑过多，睡眠缺少之故。心中不觉暗想：原来这刘锜如此年轻！那刘锜眼光一扫众人，白衣人跟他目光一接触，觉得甚是凌厉，连忙低头。
　　阎充抢着道：“禀报将军！因为陈州知府里通敌国，想要变卖军粮投靠金人，故此杜统制费了功夫彻查，稍有延误，请将军不要见怪。”
　　那刘锜点头道：“此事我已经听人报来。本就是意料之外，杜统制辛苦了。听说这次全靠顺昌转运使周天昊大人明察暗访，才把奸人绳之以法，还多筹集了一千石粮草，招募了数千新兵。这位白衣之人，想必就是周大人了吧？”
　　他声音朗朗，自有一股威仪。白衣人提起精神，走前一步，小心翼翼，低头拱手道：“正是下官。”
　　她故意用双拳遮住脸面，恐怕刘锜精明过人，看出破绽来。刘锜还没答话，旁边却有一人“咦”的一声，说道：“这，这周天昊……”
　　白衣人眼角一瞥，见到一个人五十岁上下，文官打扮，坐在刘锜下首，想必就是顺昌知府，于是不待他说完，抢先道：“下官奉命调运粮草，本应两天前赶到，无奈事出突然，要不是杜统制及时率兵赶到，恐怕就坏了国家大事。万望将军恕罪！”说完，把头压得更低。
　　那阎充抢着道：“这次要不是周大人机警过人，几乎被吴知府那狗贼坏了大事。周大人理应领功才是！陈大人，你就不要计较以往的过节了。”
　　刘锜摆摆手，示意阎充不必多言，目光转向杜杞。
　　杜杞会意，于是就把陈州的事大致扼要讲了一遍。刘锜一面听一面点头，那顺昌知府却按捺不住，又插话道：“刘将军，这周，这位不像是周天昊大人呀。我……”
　　白衣人连忙大声抢在他头里道：“大人，下官自知运粮来迟，理应受罚。想必大人也听说过，以前下官乃主和派，跟秦丞相交往甚密。此刻大敌当前，下官决心把个人功名利禄全部抛下。陈大人说的对，这周天昊绝不再是以前的周天昊！一切以国家大事为重。周某肝脑涂地，在所不惜，也希望大人不计前嫌，好给我一个机会将功补过!”
　　她心中早已打好算盘，此行只为献上纸甲，了却师伯心愿，万一刘锜真要怪罪，最多拍拍屁股一走了之。这一番话，说的声音不大，却是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当下帐内一片肃静，人人都把目光投到了刘锜身上。
　　只见刘锜双手抱拳缓缓道：“周大人言重了。大敌当前，凡我大宋子民，理应同心协力，同仇敌忾。流言蜚语之事，我本就不放在心上。这次刘锜奉命抗金，四处筹备粮草军需，陈州一路最是要紧。若不是周大人为国操劳，力挽狂澜，必然因为缺粮浮动军心，刘锜所部，只有全军覆没。大人有功在身，怎么反而言罪。来人，给大人上酒洗尘！”
　　旁边军士送来酒杯酒壶，白衣人却仍是低头道：“回禀刘将军，大敌当前，周某不敢喝酒，免得误了大事。”
　　刘锜站起身道：“难得周大人如此兢兢业业，我刘锜身为一军统帅，反而要大人提醒，惭愧惭愧！传令下去，从即日起，三军将士都不许喝酒，加紧营防操练，违令者斩！”当下传令官领命而去。
　　直到此时，白衣人这才得以偷偷看清刘锜，他身材不高，却真是器宇轩昂，行事赏罚分明，颇有大将之风，难怪手下人人恭恭敬敬。只有那阎充暗暗叫苦，他最爱喝酒，这种号令无异取他性命一般。
　　那顺昌知府陈规还要说话，刘锜摆手道：“陈知府，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现在一切以大局为重，大家商量如何抵抗金兵，方是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