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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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出门往黄府去，沈青随行。
宋娇奴只道是学堂授课，并未作他想。无聊之际，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沈蓝。宋娇奴盯着那与沈青有三分像的脸，就没有什么好感，但是面上却仍是笑意盈盈。
“你就是宋娇奴？”沈蓝性子随意，在椅子上坐下来就没个骨头。
“是。”宋娇奴应，眼神却透着疑问。之前听月秋说过，沈蓝平时多半不在府上，只有在沈青不在的时候偶尔来帮个忙，沈蓝为人散漫，平日里多流连于烟花之地，但也没什么坏心思，只是他似乎认识自己，而且很关注自己？
“你不用这样看着我，我只是对住进大冰块后院的人感到好奇而已。”沈蓝边喝着茶水边道。
“大冰块？”宋娇奴复述了一句。
“就是你们的先生呀，大冰块不会喜欢你这种小屁孩吧。”沈知望了望她的胸前，面带嫌弃。宋娇奴直觉就和这个人聊不到一块去。
“我受了脚伤，不能乱动，所以才住在后院。”宋娇奴搬出之前的说辞来，语气软软绵绵。
“你们女人啊，总觉得自己心思藏的好，你这套说辞骗骗大冰块或者沈青那个木头都行，骗不了我哦。”沈蓝伸出一个指头摇摇，语气轻佻。宋娇奴嘴角扯了扯，真想把这个人赶出去。
“你不用怕，我才懒得提醒那一个冰块一根木头这些有情趣的事呢，再说他俩年纪大了，都端着不娶妻子，我怕他俩最后搞到一块去了。”沈蓝挑了挑眉，有些挑衅。宋娇奴扶额，哪里来的奇葩。
“你为何说先生是大冰块，在我看来，先生为人极为温和啊。”宋娇奴试图转了那些她不想答的话题。
沈蓝挑挑眉，不置可否。
......
“唉，对，大冰块今日貌似去黄府了。”沈蓝神神秘秘地道。
“黄府？”
“你怎么连自己的对手都搞不清楚啊，这样还想搞定大冰块啊。”宋娇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左右这沈蓝也看出自己是什么人了，看他这样子也不会跑去乱说什么，宋娇奴装都懒得装了。
“那知府小姐可是要大冰块做她的先生哦，说不定先生做着做着就做成什么了呢。”沈蓝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宋娇奴心想，怪不得这沈知昨日态度大变，备课恐怕也是备娇小姐的课吧，面上却是半点没显出被打击的模样。
沈蓝又似提点似讽刺地说了几句，吃完了宋娇奴房里的水果，才慢吞吞地走了，明显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他最爱看大冰块“后院”起火了，奈何这么多年大冰块都没“后院”，他就不信大冰块会随便让女人住进他的后院，只是没想到这么小，大冰块果然下得了手，只是那女娃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不过这样最好玩了，一想到沈知抓耳挠腮的样子，沈蓝就拍大腿想笑。
待沈蓝走了，宋娇奴立马收拾东西，让阿喜扶她回去。倒也不完全是因为生气，宋娇奴觉得时间也够了，再待下去不会有进展，有时候退一步才更能抓住男人的心。
黄府。
黄颖岚听父亲说了，沈知要来担任她的先生。一大早就吩咐丫鬟给自己梳妆打扮，生怕在沈知面前有半点不好。
“阿彩，你说是这对白玉耳环好看，还是那对翡翠好？”
“你说是梳双环发髻还是惊鹄髻？”
“衣服是碧绿的好，要不还是嫩黄的衬肤色些？”
......
阿彩见自家小姐终于肯打起精神来装扮自己，仿佛多日的阴雨终于迎来晴天。
“小姐怎么都好看，只是这段时日太瘦了，小姐万不可再那样糟蹋自己个儿了。”阿彩从小伴小姐长大，心想小姐自小就性格开朗，整个府里都宠着，哪有伤心的时候，都怪那沈知。
“知道啦，阿彩，我知道阿彩最担心我啦。”黄颖岚微微笑着，眼角眉梢都透着喜意，用手拉着阿彩撒娇。
“小姐，小姐。”门外传来小梅的高呼声，不一会儿，人就闯进来了。
“都多大的人了，做事还这么毛躁，亏得是在府里，在外面可不得如此。”黄颖岚笑着揶揄这刚来没多久的小丫鬟。
“小姐，不好了，大人和先生在客厅吵起来了。”小梅话音一落，黄颖岚脸色就沉了。
“什么！这是为何，先生是读书人，断不会无端和父亲起冲突的。”黄颖岚心头不安。
“回小姐，小梅听得不真切，好像...好像先生...并不想留在府上教书...”小梅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出来。
“这...这不可能，父亲说先生已经答应了的，先生不可能背信。”黄颖岚喃喃地说，似是驳小梅的话，又似是劝慰自己。
“走，去客厅，我要听他亲自和我说。”黄颖岚只想见到沈知，亲耳听他说。
......
“沈知，你太不识好歹，我黄澈的女儿容不得你一而再的糟蹋。”黄知府很少在府里发如此大的脾气，想来今日是真的被沈知气得不轻，连茶杯都摔在了地上，碎片满地。
黄颖岚一进客厅就看到了满地怒气，便知小梅所言不假，心中苦涩难忍。黄澈见爱女一来，顿时心虚，唤了下人来收拾。
“父亲，女儿想和先生单独谈谈。”黄澈一听就想拒绝，怕女儿又为这臭小子伤心，可对上女儿请求的眼睛，终是不忍。狠狠瞪了一眼沈知，暗示他好好说话，就出了客厅，但他也不敢走远，生怕女儿出事。
沈知话不多，本就是黄澈在大声训斥，黄澈一走，大厅更显寂静。黄颖岚见着对面这张心心念念的脸，不知从何问起，是问为什么不肯为她的先生，还是不肯喜欢她，是否心里有了别人，问题太多心太疼竟开不了口。沈知还是和从前一样，温和清冷，可自己却早丢了魂。黄颖岚想起第一次见沈知。
那日她男扮女装出街，就想见见众人口中的仙人之姿，身为知府之女，见到的美男子多了去了，区区一介教书先生有此美誉，实在叫人好奇。她偷溜入学堂，在窗边听他授课，长相果然俊美，不负百姓所言，声音如雨滴碰玉盘，清脆好听，授课更是和普通先生不同，完全没有迂腐之风，讲君臣相辅，讲普世大爱，讲为官之道，甚至也讲具体的小物件精巧之处，完全没有章法，又丝毫不显突兀，更显其学识精博。
特地等他下课，在门口截他。“先生学识渊博，真乃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她对他举手作揖，“只是在下有一点不明，想向先生请教。”
沈知望着她，目光平淡，知她刚刚在窗外偷听，只是偷听还跑他面前来问问题，也算光明正大，沈知示意她问。
“先生认为为官之道重在爱民不在爱君，恕在下直言，恐怕就这话就可以治先生大不敬之罪了吧，为官应重在忠心，择一明主而护。”黄颖岚自小也见了不少官员了，认为爱民胜于爱君之说纯属不可能，既然不可能就没有意义。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为君者也只是受民众意愿所托。兄台认为为官重在择明主而栖，既已是明主，然哪有不懂得爱民之重的道理，甚至君主本身就负爱民之责，民理所居君之上。”沈知说话间神采奕奕，令人不禁侧目。只是沈知敢在君权至上的社会有这番言论，不知是一腔热血，还是后台颇硬。
“既先生对为官之道有如此深的见解，且负有绝世才学，为何不入朝为官，反而屈居此地？”黄颖岚不客气地道。
“沈某并没有绝世才学，也未觉此地乃是屈居，世间万事万物皆有位置，此处便是沈某的位置。”沈知说的隐晦，知他不愿详说，黄颖岚也不强迫。
......
往事历历在目，可记得的仿佛只有自己一人，黄颖岚心中苦涩。
“先生身负才学，却不愿为岚儿之师，可是嫌岚儿愚笨？”半晌，黄颖岚还是开了口，一双眼落在沈知身上，无法移开。沈知望向她，见她身形确实比过往瘦弱许多，也不若往日有生气，也不禁感慨，在沈知心里她更多是同他争辩同他论理的兄台，而不是着女装的知府小姐。
沈知想起她扮男装偷听他讲课，又日日在课下与他争课上所习，只道此人有几分天下见解，若是加以引导，便也是能造福一方的，万万没想到对方乃是女子，且是知府之女，若是知晓，沈知恐怕不会多说。
“黄小姐，沈知乃是学堂先生，从未想过要任达官贵人府上的先生。且黄小姐对世间事已有见解，已是女子中的翘楚，相信有些事情，不需点拨，小姐自身亦能通晓。”沈知语气温和，面色也不若刚刚清冷。黄颖岚望着沈知，一番话似是回答刚刚的问题，又似是解答她心中所惑。
“先生，若岚儿没有先生想得那番聪慧，世间事纷繁复杂，岚儿一介女流，若是参不透呢？”黄颖岚眼中似含迷雾，不得其宗。
沈知微微叹了口气，“有些地方，对小姐而言是归属之地，对沈知而言乃是束缚，是困地。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只是沈知生于云山尚且为橘，生于他处恐枳也难为。”黄颖岚听沈知一言，脸色大变。
“先生，你究竟是何人？”黄颖岚左右相看无人，靠近一步询问。
“沈知非小姐良人，小姐此后不必挂怀。”
“岚儿懂了，先生保重。”
沈知见她远去，知她是真的懂了，也庆幸她不再追问。
黄颖岚回到房中，细细思量沈知一席话，只叹命运误人，恐怕沈知不只是一介教书先生，甚至因着某些缘由与官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若自己强行与他成就姻缘，也是拖他入朝堂浑水，于他万分不利。
“小姐...”阿彩只为她家小姐委屈，欲言又止，想想知府黄小姐，容貌才情具是不缺，哪个不巴巴着瞧，难得她家小姐又不若其他世家小姐高高在上，如此心地善良，待人宽厚，那沈知怎就如此！
“阿彩，怎么了，有话说便说。”黄颖岚一手靠着桌沿，目光游向窗外。
“小姐，大人只与先生说了几句话，听不甚清，沈先生此刻怕是出了客厅了。”阿彩说完，只见她家小姐就跑出了屋，暗怪自己不该多嘴。
黄颖岚一席嫩黄衣裙隐在柳树旁，手轻拂去一枝条，仿佛此刻心全系在这长短枝，见沈知背影，只道心中柔情万千也留不住他。
“沈知......”终是不忍，千言万语在其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唤他之名，盼他懂盼他惜盼他怜，又怕他懂怕他惜怕他怜。
沈知顿了顿，微微侧身，恍觉这时节的柳叶竟已染黄，只见一树伤心色，惹千万愁，终是未转身，提步而走，步伐急促，竟不若来时从容。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08
